第101次重生-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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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还在工厂流水线上做着体力劳动的同龄人,唐心悦觉得自己也是很努力的了,但也深深地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唐设计师,董事长请你留一下。”唐心悦正准备出会议室,秘书小姐忽然过来小声叫住了她,唐心悦顿了顿,对方已经跟着其他人走出了会议室,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唐心悦以为是秋后算账,面上保持微笑,“boss,您找我?”
徐蔚然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小口,笑了笑,“唐心悦,我之前听说过你的事迹。从丝绸厂普通绣娘,到力挽狂澜救工厂与水火之中,又半路出家当设计师。久仰大名。”
唐心悦连忙谦逊道,“不敢当。”
徐蔚然看着她,脸上笑容真诚了几分,“说来也许是巧合,我认识的一个人和你同名同姓,也来自蜀地。”
唐心悦心一跳,“是吗,那是挺巧的。”
徐蔚然补充道,“广荣市远山镇大跃村。”
唐心悦垂在身侧的手攥紧,面上故作讶异道,“还是我们村里的人吗?可我们村就我一个叫做唐心悦啊。您认识我?”
“我们年龄差不多,就不要用尊称了,”徐蔚然笑了笑,“环宇集团给你们当地修建了所希望小学,你和捐助人通了几年的信,你还记得吗。”
唐心悦真真正正诧异了,她没想徐蔚然会主动提这件事,“当然,我很感激那位董事长爷爷。虽然后来我因为家庭原因没继续读下去,但弟弟妹妹都受到了环宇资金的捐助。我十分感激。你怎么会知道,难道……”
徐蔚然点头,“那个捐助人就是我的爷爷。”
唐心悦佯作震惊,“真的?好巧啊。对了,那这样说,你就是董事长爷爷信中提到的代他写信的孙子?”
徐蔚然凝视着唐心悦,眼里闪过一丝歉意,“实际上,除了第一封信确实是我代写的以外,之后的……”
他顿了顿,“都是我写的。”
有那么一刻,唐心悦没反应过来,耳畔回荡着对方着重的几个字“代写”和“写”的区别,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可置信惊叫道,“怎么会!?”
她从来不知道,后面的信居然是徐蔚然写的!
她一直以为是老人!所以对老人感激又敬重,在亲自上门道谢而对方连面都不愿意见的时候,才格外感到难过。
但没想到,一直和她通信的人居然是徐蔚然!
唐心悦强自镇定,语声带着一丝颤抖,“可信里的语气口吻,分明就是长辈的!”
环宇小学是88年建立的,她当时刚好读二年级,就此开始了通信。算下来徐蔚然就比她大两三岁,彼时不过五六年级,怎么可能模仿长辈的口吻惟妙惟肖?
徐蔚然解释,“家里长辈比较多,我只是把他们对我说话的语气写到新里。”
唐心悦咬着唇,是了,他们这样的家族企业,必然亲戚众多,而徐蔚然是家中小辈,自然备受长辈关爱。他本身聪慧,模仿老人的口吻还不是信手拈来,她那么傻,当然不会怀疑。
徐蔚然道,语气关切,“那个时候你的信忽然就中断了,我还担心过你是不是出事。”
对徐蔚然来说,他们不过只通信了几年就断了音信。
唐心悦抿了抿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可第一世,一无所知的自己和对方通信直到上大学前,整整十年,她那时单纯,不仅在信中写了乡村生活,还写了家里的情况,心中的烦恼……
简直把对方当做笔友一样,尽情地倾述。
而每一次,对方的回信如同年长的老者,用成熟稳重的口吻安抚着她。她心中把对方当做爷爷一样尊敬爱戴。
……而今天,徐蔚然居然说所有的信都是他写的!
唐心悦简直窘迫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过去。
对了,第一世两人见了两三次面,明明有机会他为什么那时没有明说?是故意瞒着,觉得她好戏弄?
唐心悦心里忍不住生出怀疑和怨忿,又不得不生生压制下去。毕竟这一世没几次通信她就故意中断了,也没有讲什么对方不能知道的东西。
可心中怎么都觉得不痛快,唐心悦勉强道,“那个时候我的冒昧来信打扰你了。”
徐蔚然看她不愉的脸色,歉意道,“抱歉,我并不是故意瞒你。我爷爷资助了那么多学生,而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给我爷爷写信感激他的。你寄过来的风干的野鸡很好吃,写的信也很朴实,爷爷没有时间写信看信,我想着你肯定在期盼着回信,就自作主张以爷爷的名义开始和你通信了。”
他真挚而满含歉意的神情,逐渐让唐心悦心中的怒气平息下来。
徐蔚然又问,“对了,中途怎么信忽然断了?”
唐心悦解释,“那个时候家里困难,为了弟弟妹妹,我必须辍学打工,觉得对不起爷爷…你的一番鼓励,所以不好意思再写了。”
“是这样啊,”徐蔚然点头表示理解,关切问道,“那你辍学后呢?”
“我去了一户人家当保姆,然后和同乡带着出来进了工厂……”唐心悦简单地概括了下这几年的经历。
徐蔚然听完后,肃然起敬,“你真是不容易。全靠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走一步。”
唐心悦回想一下,也觉得这一世比起前面,已经好上太多了。
“接下来也要继续加油了。”徐蔚然给她鼓劲。
“我会的,谢谢boss。”唐心悦告辞。
离开会议室,她混乱的脑子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从刚开始知道信是徐蔚然写的愤怒和窘迫,到现在想想,一年好几封信,整整十年的时间,徐蔚然是顾忌着她少女的自尊而默默扮演着长者的角色吧。
也不得不说,在前世最辛苦几乎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就一遍遍看着信,仿佛看到耄耋之年的老人谆谆教导她不要放弃,要遵守约定一定要考上大学。
“简直没想到竟然是他……”唐心悦冷静下来,其实刚开始对方说出真相的时,她有一瞬间差点想辞职换工作。可现在,想想前世对方为她写的那一封封充满鼓励的信,她心中充满着感激。
没隔几天,她接到了在广州的室友的电话,“林红?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啊?是有事找我吗?”
她到了北京才买了时下流行的小灵通,号码并没有给广州那边的人说过。林红这个电话是打到总公司,转接了好几次才到她手里。
和她的选择不同,土生土长的广州人的林红选择了继续留在原厂。
“你最近怎么样啊?”林红先是询问了番她的近况,接着神神秘秘的,语气满是八卦,“你猜,你走之后,唯一一个来问我你的联系方式的人是谁?”
第27章
唐心悦惊讶,“大家应该都知道我调职过来,以后都不会回去了吧。谁还会特意打听啊。”远距离恋爱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怎么靠谱。更何况她向来独来独往,也没和人建立亲密的关系。谁还会为不可能的事情大费周章?
“嘿”林红笑着催促道,“你猜一下嘛。”
“黄大伟、陆通……”唐心悦随口说了几个有印象的名字,林红语气一惊一乍,“都不是!我跟你说,是你老乡,就是叫陆成宇的那个!”
这回唐心悦是正儿八经惊讶,了,“陆成宇?他来找我干嘛?”语气一急,“是我家里边出事儿了?”
“不是,你咋人家一找你你就往不好的地方想。”林红调侃。
唐心悦道,“没办法啊,我和他又没什么交情,除了家里有事外我再想不到什么事他会找我了。”
林红心中为陆成宇可惜了一把,“哎不逗你了。人家不仅来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还在你房间待了好一会儿呢。企图找到你留下的任何物品,可惜你收拾的太干净,什么也没剩。”
唐心悦莫名其妙,“他找我的东西有什么用?”
“你傻吗,”林红恨铁不成钢,“明摆着他喜欢你啊!”
“……”电话这头的唐心悦不可思议,“你开什么玩笑啊!怎么可能!”
林红听到她匪夷所思的语气,也是乐了,“我说你情商也太低了吧,真没看出来人家对你的心意?你们不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吗?”
唐心悦无奈,“鬼的个青梅竹马啊,不过就是一个村长大的。上学的时候前后路,上课的时候同桌。”
林红道,“你这还不叫青梅竹马?他是不是从小到大都对你很好?”
“很好?”唐心悦叹气,“他别作弄我就谢天谢地了。捉虫子吓我、故意让我从板凳上摔下来……”她列数陆成宇的种种恶习,罢了道,“后来我中学没读就去镇上给人打工了,见过他几面,但没什么交集。再然后就是这一次,他来工厂打工,我们见过几次吧,一起吃过两顿饭,图书馆见过几次。我倒是奇了怪了,你说他喜欢我,他哪里表现出喜欢了?”
90年代开放的社会,男女当街搂抱已不算惊世脱俗的事儿了。青年男女热情又大胆,在丝绸厂子里的时候,男青年对她也是要么直接告白,要么明里暗里接近讨好。
而自从她拍了广告调职入设计部后,还敢于追求的人一下就没几个了。办公室和厂区有点距离,平时她也不大去那边,偶尔会在厂区的图书室遇到同样看书的陆成宇,两人颔首打个招呼也就完了。陆成宇也没别的举动,要这样是喜欢她,她压根都不信。
玲子翻了个白眼,“我说你真是榆木脑袋开不了窍!小孩子不懂事的时候,男生表面欺负女生,其实就是对她有意思!而且我后来和他室友熟了,人家小王悄悄告诉我,陆成宇是打听到你在这个工厂才特意过来的,不然前几年他怎么不来?至于没明着追求你,那是不好意思啊。”
“喜欢就是欺负?这不是有病吗。”唐心悦表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论调,“好奇怪。”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而且你说人家没表现出来,我问你,假使人真跟你表白了,你会接受吗?”
唐心悦想都不想,“当然不会啊。”
林红道,“那不就完了。不和你表白还有还能维持打个招呼的待遇,表白了以你的性格,肯定会疏远对方的。”
唐心悦笑了,“我觉得这样挺好。不喜欢人家一开始就不要给人希望。”她一直延续这样的做法,长得好看的人本身就容易引起流言蜚语,更要洁身自好。
林红叹气,“哎呀,我说不过你。反正我就是打电话来给你八卦一下。”
两人聊了会儿其他的,也就挂了电话。两人不在一个地方,生活的圈子也完全不同了,后来慢慢的也断了联系。
而这个时候,她们都不知道,一艘从深圳开往香港的货船正在海上徐徐前行。
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起,生活在沿海、特别是靠近香港的大陆人从电视、杂志上知道了还在英国管辖下的香港富饶的生活,每天都有大量的大陆客做着去香港发财的美梦,在蛇头那里缴纳高昂的费用,乘船偷/渡过去。
为了方便偷渡,蛇头们把几十个人全部放在一个货箱里,箱子上打着眼流通空气,吃喝拉撒都在里面,人要在船上待上好几天,才到得了香港的口岸。
然而过关的时候香港很严,一旦被发现装载有大陆客的货箱,货船公司要处以巨额罚款。
有时货船公司眼看着检查要露馅了,为了逃避惩罚会把货箱偷偷丢进大海里。无数偷/渡者把脑袋悬在裤腰上,在付出了高昂的偷渡费后,十之一二才可能真的踏上港岛的土地。
更多的人,悄无声息的葬身在大海里。
到了90年代,特别是香港回归之后,这种情况已经越来越少。但对很多人来说,还是抱着偷渡过去发家致富的希望。
陆成宇就是偷渡客中的一员。
前些年积攒的钱全部交了偷渡费还不够,还签下了做两年白工的协议。
封闭的集装箱内挤满了人,人们或坐或躺,精神萎靡。
这已经是在海上的第三天。空气不流通,拉屎拉尿都在集装箱内,里面充满着恶心的臭味。
然而人已经待的太久,鼻子都麻木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一个风口下,外面的阳光透过小孔投射了进来,落到他手中的一张彩色广告上。
dm单保存的很好,外面还套了塑封,只不过折叠久了,露出发白的折痕。
上面印着的广告词说明是一个前些年很火的家居坊的广告,穿着白色旗袍的女子侧躺在银灰色的大床上,神情慵懒又闲适。
“阿宇,又在看广告啊。”男人旁边一个中年矮胖的男人凑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