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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帝阙惊华-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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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嗯了一声,讶异道:“在下也没想到……今天中午遇见的那位其貌不扬的公子居然是一位漂亮姑娘。”
    因为睡觉的时候,她卸了妆,所以现在的她完全是女子容貌,但听他如此说,她便不满地嘟嘟嘴,道:“其貌不扬?”
    他轻轻笑了一声,道:“方才那场恶斗不小心惊了姑娘,在下现在正式与姑娘道歉,希望能得到姑娘的原谅。”
    妤枝恍然大悟,原来那群杀手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冲着他来的,她眼波一动,便道:“不碍事的,你不也救了我性命么?”
    他道:“却是在下有错在先,将杀手引入了姑娘居住的房间。”
    妤枝拗不过他,只道:“好,我原谅你,这样总行了吧。”
    他眉眼含笑,“多谢姑娘原谅。”
    沉默半晌,那男子又道:“在下还未知姑娘芳名,可不知,姑娘是否愿意将芳名告知在下?”
    妤枝抿唇浅浅一笑,她眸光轻转,漾起锦似的潋滟波光,道:“小女姓候,名翦蓉。”
    那男子淡淡一笑,眉目清俊,“在下名为易绮里,字莲寤。”
    云影横空,星移天河,静谧苍穹之下,清波汹涌,碧树冥蒙,花林似霰。邺城万家灯火璀璨,月如银钩,清辉似水,将薄白皎洁的光辉倾泻至延绵不绝、鳞次栉比的楼市之中,宛如人间仙境一般。
    孤男寡女,总是不合适单独在一起的,妤枝望望黑沉下来的天幕,又望望高高的城阙,忍不住道:“易公子,你何时送我回去呢?”
    易绮里道:“飞回去,你怕么?”
    妤枝伸出纤纤素手攥紧了冰冷的城堞,凸起的骨节俊秀玲珑,如玉般皓白的肌肤被瑟瑟寒风吹得泛起青色。想了许久,她深深吸了口气,柔声道:“邺城不比南朝,入冬了还像春日里一样,烟暖花开,草长莺飞,过些日子,邺城便会下大雪了,你来这里,一定要好好欣赏北国的雪景:风一更,雪一更,疑似荞花,回风舞烟柳不成。才不枉此行。易公子,我们虽是萍水相逢,但相识便是缘,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们……必然还会相遇的。你送我回去吧,我不怕。”
    易绮里偏过头去,只见身旁的女子白璧无瑕,冰肌莹彻,一张不施粉黛的清水靥唇红齿白,似那春半桃花,玉面淡拂,恍如渥丹。此时她神情慵懒,像猫咪斜睨着如桃花瓣一样的眼,浓而密长的睫毛垂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极淡极淡,却在他心底埋下了深深的一层阴霾。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凛冽寒风,呼啸而来,吹得她的素衣飘然翻飞,如一朵缱绻缠绵在青天碧霄的云。
    他道:“原来候姑娘知道在下是南朝人。”妤枝浅浅一笑,道:“听公子口音,便知你是南朝人。其实我……也算半个南朝人。我的父亲是北朝人,但我的母亲却是南朝人。”
    他忍不住叹息道:“原来如此。”
    妤枝颔首。
    他走到妤枝身后,柔声道:“候姑娘,在下定会护你周全。”字字铿锵有力,如掷金石,好似承诺一般。
    妤枝笑道:“我相信你,易公子。”
    邺城的最高点,飞檐之侧,一袭素衣,一袭黑衣,在幽寒的风中翻飞缱绻。楼下是遥远的街市,万家灯火明亮,护城河两岸上云清风淡,天水晶莹。妤枝抬眼向更远的天边望去,只见连绵的山映着金碧堂皇的皇宫,斑斑驳驳的剪影描着宫墙,满眼繁华,满心纷乱。四下灯火纷烁,绿瓦朱墙连着层层如鱼鳞般的琉璃瓦向着远方延绵而去,亭台楼阁亦跟着连亘了数百里。
    一夜辉煌。
    可惜无人看见,这一抬首的惊鸿,这一敛眉的绝世。
    天地都为之黯然失色。
    他的心坠落了。
    于是,他颔首答应,便从后面抱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带着她从高高的城阙之上纵身一跃而下。
    银辉如水,缓缓淌至妤枝身上,给她素白的衣裳镀上一层渺渺袅袅的光辉。月光初透,折了一道粼粼的阴影在妤枝额心,一汪秋水似的翡翠,通透清澈得晃人眼目。耳边风声呼啸,吹乱了她的发,也吹乱了她的心。她渐渐睁开眼来,只见邺城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都好似被她踩在脚下一般,万家灯火也在一瞬间变成了一斛斛明珠,从天上倒倾下来,在风中摇曳成一片灿然星海。
    他用他坚实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她,一路上穿花度林,恍如带她跃入梦境,捕风采蝶,逐月追影。





     第六章:一生一世一双人(七)
     更新时间:2013…11…14 1:31:28 本章字数:4155

    与易绮里道别之后,妤枝便去了紫灵山。爱睍莼璩她还在长安的时候,便派人查了傅御华如今的居处,才知道是紫灵山。她此番来这里请傅御华出山,一是为助煜哥哥得胜,二是为给她自己铺一条后路。紫灵山就在邺城之后,群山崔嵬,峰峦叠翠,巍巍迤逦而去,延绵不绝。山顶常年被厚厚一层积雪覆盖,澹澹雪霭之气弥漫在空中,冰清雪润,宛如一片幻海,一半烟遮,一半云埋,仿若天山相连。
    妤枝依旧女伴男装,骑着白玉骢拾阶而上。走了足足两个时辰后,视野渐渐渐开阔,呈现在妤枝面前的是一片陡峭森峻的山崖,傲岸立于天地间,中间有素色白练倾天而下,谏荡之势,如银汉倾翻,天地旋转,又如瞿塘之濒,气势磅礴,吞吐百川。而就在山崖之上,矗立着一楹偌大的青翠竹屋,周遭水清林秀,碧玉双树,花鸟披闲,俨然是一派清幽阒静的人间仙境。
    望着眼前的白练流泻而下,飞珠溅玉,妤枝擦擦额头上的汗珠,眸中熠熠光彩乍放,流泻出一片潋滟光芒。
    骑着马绕过瀑布之后,一片杏花林又出现在妤枝眼前。
    花簇锦攒,绿含新粉,叶落轻花,和煦的微风拂过,浪蕊浮泛,花房微红。妤枝见到如此美景,扬唇一笑,便骑马进入其中。杏花林中蝴蝶翩跹,蜂儿逐尘,翩然来去,时而沾蕊扑花,时而追粉逐香。妤枝行至杏花深处,但见玉叶腾芳,浪蕊飘摇,一步步行过,踏花归去,马蹄含香辂。
    不知行了多久,从天晓日出行至薄暮西山,妤枝也没有走出杏花林。
    身上的翠色蓑衣被薄薄的霭气打湿了,黑而柔顺的长发沾了一层朦胧的雨丝。马蹄踏过落花,留下淡淡的印记,嗒嗒声幽幽地在山岚里响起,随风飘向远方。妤枝拈指一摘,便将一朵杏花收于手心,紧紧握住,像是握住了一片阑珊跌宕的心意,淡淡的,轻轻的,像一抹疏烟淡月,轻飘飘坠落在她心间,不带起一丝涟漪。
    可是遇见了迷障妃?
    妤枝勒住马。
    她心神一凛,忙向四遭环顾,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一个地方转来转去。她又试着转了几次,却发现自己还是没有走出迷障。她抬眸,那楹青翠竹屋就在眼前,她却始终没有办法抵达,不由得有些泄气。
    蓦然一只山鸟从远方飞来,流影一般的速度,由远及近,不过须臾,便停驻在一枝杏花来。
    妤枝欣喜地看着那只信鸽,道:“可是你主人让你来的?好家伙,你把这件信物带给你主人……”妤枝从袖笼中取出一枚雕着“候”字的青玉缠花枝玉佩,向那只信鸽招招手,笑道:“让他早点放我过去,好不好?”
    信鸽扑棱棱着翅膀,嗤地一声,便扑至妤枝面前,叼着玉佩飞走了。
    等得无聊之时,妤枝仰起头,迎着信鸽飞走的方向,望见不远处生长得葳蕤茂盛的绿叶青葱处,透出一丝丝幽绿碧彻的微光,那微光跌宕,呈幽碧的圆柱体照射下来,轻轻洇开,晕染得连空气都透着淡淡的绿色。就在此时,一个好听的声音突然自她身后响起,如雨打梧桐般,清泠温和,“水上鸳鸯,云中翡翠,日夜相从,生死无悔。引喻山河,指诚日月,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妤枝回眸。
    只见薄暮西山,落霞满天,一个玉髓青衫男子坐在木制轮椅之上,眉眼含笑,遥遥凝望着她。薄风细雨中,他姿容逸绝,翩然如玉,好似朦胧青烟里绽放的一树清丽海棠,绿叶摇曳,唯有月光牵萦。他眸子明莹,蕴涵光华,隐隐透亮,侧脸染上了落霞的一抹红,更衬得他眉目清俊,肌肤皓白,华美高雅不可方物。
    她道:“卿作流水,吾为并蒂,相生相依,死生不离;高山流水,琴瑟和谐,粉身碎骨,宁不相弃。”
    他笑道:“翦蓉妹妹,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妤枝攥紧手心的缰绳,玲珑俊秀的骨节上微微泛白,她凝眉笑道:“傅哥哥,翦蓉一直过得很好,你呢?”
    既然她现在是候太傅女儿的身份,她便要将这条路走到底。翦蓉本是候太傅女儿的闺名,后因她入宫为奴重新改成了候妤枝的名字。候家当年一百多口人被流放,是傅秉晟用他右丞官衔之位,才换的候太傅唯一血脉——便是候翦蓉的周全。
    而眼前这个男子,正是傅丞相之子,亦是有北朝第一隐士之称的天下四公子之一,傅御华。
    傅御华温润一笑,便向妤枝伸出手来,道:“我还好。来,翦蓉妹妹,我带你去我的‘绿筱儒舍’瞧瞧?”
    妤枝翻身下马,取下翠色的蓑衣,一步步向他走去,盈盈笑道:“傅哥哥盛情,却之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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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妤枝一边推着傅御华的木制轮椅,一边同他讲话。候翦蓉七岁时便失踪了,而那时傅御华不过才十二岁,所以他对她的记忆都只停留在九年前。妤枝为了不让他生疑,只得同他讲些这些年来她的亲身经历,包括她如何进的宫,如何与宇文临相识,如何被迫离开周王宫,又如何来找的他。
    青石小道蜿蜒向前,竹栏微湿,暮风微凉,吹得眼前杏花翻飞摇曳,碎影纷乱,落得石阶暗香幽幽,绿衣青衫之上也洒满明暗不定的粼粼霞光。行至青石板尽头,一枝红杏伸到眼前,傅御华抬手,折了一枝绽放得如火泼溅似的的杏花,道:“来,翦蓉妹妹——”妤枝会意,立时俯下身去,他将杏花插到她的鬓角,见她翠鬟绿鬓,风韵自饶,粉白黛绿之颜令人概叹,不禁笑道:“这样好看多了。可是翦蓉妹妹,宇文临那样待你,并没有一点委屈,你为何还要逃离?”
    妤枝惨然一笑,道:“帝王天子的真心,王侯将相的真心,又如何长久得了呢?”傅御华担忧地看了妤枝一眼,“翦蓉妹妹……”
    她道:“宇文临……他在权欲的熏染下长大,同样也是在权欲的压力下被迫成长,所以,他的心机有多深,折堕就有多深;他的气魄有多大,痛苦就有多大。同样……他对我的真心有多深,日后对我的厌倦便有多深;他对我的爱意有多浓,日后对我的憎恨便有多浓。如今他只对我一人好,终有一日,他会转身对另一个、另一群、甚至更多的女人好……我不想以一个妻妾成群的男子为夫,我也做不到对他的宠爱视而不见。还有……傅哥哥,这七年时间里,他处心积虑,韬光养晦,排除异己,杀敌伐外……他在血光最盛处横刀立马,用令人惊心动魄的力量,斩出周王朝浩大的盛世气象。他是陷落别人的深渊,自己亦跌扑在戾气氤氲的深渊里,僵死了一盘浩大的棋局。我不愿……不愿陷入他的棋局里,亦不愿斡旋其中,为他人利用,做一枚棋子,终生无法自拔……”
    傅御华抬眸,只见眼前霞光漫天,洒落在碧水里,一片湖光粼粼,不禁叹息道:“原来翦蓉妹妹,是这样想的……”
    妤枝眼波一动,有泪花闪烁,波澜不惊的眸心,却有一缕幽深的意味渐渐洇开,她道:“其实这些年,纤侬婉转、炽烈绝艳也好,清和冲淡、温润低沉也罢,都过去了。傅哥哥,翦蓉不想一直陷在过去的泥潭里无法自拔,便来寻你了。听说你令愿摒弃荣华富贵、功名利禄,隐身于山林间,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也不愿涉足官场,陷入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漩涡中。翦蓉好生羡慕,便不顾一切从宇文临身边逃开,只为来这里学学傅哥哥的淡泊心态,等到翦蓉忘记了过去的所有不快,便会离开。”
    傅御华疑惑道:“翦蓉妹妹,宇文临既然下定决心要将你锁在凤藻宫里,你又是如何逃出来的呢?”
    妤枝怔住。
    清流中水车轻轻旋转,溪流淙淙,水声慢慢。有风从横柯枝蔓中穿扑过来,淡淡的,如奏晚歌,吹开了四角薄雾,吹乱了杏花飞絮,吹过了傅御华的青衫素袍,竟径直扑到妤枝的怀里,一时寒,一阵暖。
    是啊,她是如何从宇文临身边逃出来的呢?
    妤枝站在青石小道的尽头,望着眼前的青翠竹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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