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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两世欢 [精校出版]-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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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辞淡淡地看向窗外。
  这两日一直病卧在床,春已过,百花残落,只剩了深浓的绿,满眼郁郁森森,再无半点鲜明艳色。
  最好的时光,终归已经过去了。
  左言希拍了拍他的肩,“别多想了!若你想报复她,如今她也算被报复了。你已得到过她,而她声名狼藉,又被退婚,她只能沿着她妹妹那条不堪的道路越走越远,再也回不了头。”
  景辞清冷的目光终于扫过他,“报复她?我怎觉得是她在报复我?”
  左言希道:“她会痛苦,痛苦很久。”
  景辞低咳,压在嗓间的咳嗽听着有几分破碎。
  左言希默默看着他咳得消停些,方道:“你可别告诉我,你见不得她痛苦。为何我瞧着,你倒比她还痛苦?被她折腾掉大半条命,眼看着再难复原,还不够让你放手吗?”
  景辞许久方道:“我从未想过放手。或许……是习惯吧?”
  近二十年的习惯,未免可怕了些。
  他抬头撑住自己的额,苦笑。
  左言希无奈叹息,“既然如此,当初咱们又何必兜那么大一个圈子把她换作原清离,还背负了那般不堪的声名?连你也不得不陪着她荒唐,损了清誉。将她好好教训一回就直接带回大梁,多好!”
  景辞沉默更久,方道:“言希,若我当日跟你们说,我不可能放手,你们会放过她吗?若我没记错,你和知夏姑姑最初的计划,是将她折断手足后丢入狼群,让她尸骨无存。那时我伤势沉重,根本拦不了你们,也没有理由去拦你们。”
  左言希不觉垂下头,好一会儿才道:“阿辞,这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本就是这样对付你的。”
  但他想在涵秋坡杀了阿原以绝后患,阿原却没有想着杀他,甚至代为隐瞒他想杀她之事——为的,仅仅是不想让景辞伤心为难。
  景辞神思倦怠,倒未留意左言希的异常。他倚在枕上懒懒地笑,“对,她就是这样对付我的。从前乖巧听话,如今张扬纵肆,却都晓得怎么对付我。”
  左言希犹豫着问:“那你……还打算报复她吗?”
  景辞幽凉的目光扫过他,“我从未想过报复。姜探一再利用你,险些把你坑到大牢里送掉小命,你想过报复她吗?”
  左言希的面庞顿时泛了红,“你胡说什么?她……只是我偶尔认识的病人。”
  ………题外话………后天见!
第三卷鸳鸯谱(一九一)
  景辞笑了起来,“她就是你提起过的小师妹,那个和你花前月下数载,却忽然告诉你,她已另有所爱的那个小师妹。 你这样的人,榆木疙瘩的脑袋,怎会忽然对什么女病人移情别恋?这话你哄哄别人也就罢了,何必拿来搪塞我!也难为你,居然还这样一次次地维护她,把自己卷入险境。若不是我这次病得重了,你至少还得在大牢里喂一夏天的蚊虫吧?”
  左言希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说道:“有你和北湮帮忙,也没什么辛苦的,正好可以静下心来多看几日医书。”
  提到慕北湮,景辞眸光暗了下去。他问:“这几日你有没有回贺王府?偿”
  左言希摇头,“皇上放我出来,就是为了让我替你治病。你病势未愈,我哪里回得去?撄”
  景辞的唇动了动,有些一直想问的问题,还是没能问出口。
  或许,从谢岩、长乐公主等人回避的神色里,他早就对那个答案心知肚明,于是更懒得去求证。
  他坐起身来,轻笑道:“今天其实已好转不少。走,陪我去外面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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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已颇有些炎热,沿路已能听得蝉声高嘶,越过树梢吹来的风亦挟裹了阳光的暖意。
  景辞脚下有些虚浮,但扶着左言希缓缓走了一段,适应了骄阳的烈意,倒觉得心怀舒爽好些。
  他道:“往日在幽州,我也常带眠晚散步。她总爱跟在我后边,却不晓得我更愿意她走在我前面。我可以看清她的一举一动,也可以看见,她时不时地回头偷看我。”
  左言希叹道:“那时她自然是喜欢你的。听知夏姑姑说,你本是她最敬重的人。你让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你让她哭,她绝不敢笑。你的喜怒哀乐,就是她的喜怒哀乐。也正因为如此,你从不防范她。”
  景辞道:“我从不需要她看着我的脸色行事,也从不认为需要防范她。”
  左言希道:“可她终究看你脸色看了十九年,终究给了你致命一击。如今她与往日判若两人,你大约也无法再如从前那般信任她,难道还打算跟她在一起?听闻,皇上听了知夏姑姑的话,一直想解除你们的婚约,你一口拒绝,皇上才不肯放我出来。”
  景辞冷笑,“愿不愿跟阿原在一起是另一回事。他当日应下我与原清离婚事,我才应允回京,如今又想反悔?何况你在狱里看医书,不也蛮自在?”
  “……”左言希半晌才道,“怪不得皇上说,你跟你母亲的容貌性情,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性情都不好?”
  “个性太强,伤人伤己。想那阿原本是你囊中之物,对你死心塌地,可一盘好棋被你下成这样,我也是佩服,佩服!”
  景辞静默片刻,才道:“这次终归是我的错,等我好些便去见她。你替我拖着则笙和知夏姑姑,别让她们一会儿水土不服,一会儿头疼脑热,再千方百计地拦我。”
  左言希笑道:“这个可以有!水土不服、头疼脑热,都该找我这个大夫,找你有什么用!倒是皇上要拦你时,我也没辙的。话说皇上这两年的性情也不好和先前比,动不动龙颜大怒,对你着实已是宽仁之极了!”
  二人说笑片刻,连日来满怀的阴霾终于消散不少。
  眼见前方一架荼蘼,花朵凋零得差不多了,兀自有残香袅袅传来。
  左言希深吸了数下,看景辞眉眼渐渐舒展,正待再劝他几句时,蓦地听那荼蘼架后传来窃窃笑语。
  此处已在陶然居外,颇是偏僻,宫人说笑也是常事。他本不留意,只是耳边无意听得仿佛提到了“小贺王爷”,不由站定身,凝神细听。
  却听一个小太监在道:“我表哥说,眼见着他俩就站在窗口那边抱着亲嘴儿,一点都不避忌的。小贺王爷说,从未这么开心过,那一位也说,要嫁便嫁如小贺王爷那般健壮有力的,谁愿跟个病歪歪活不了多久的男人?何况处处不信她,往日必定是瞎了眼才往火坑里跳。”
  左言希被关月余,两日前方才出来,景辞和阿原之事,虽听谢岩说了个大概,到底不甚了了,闻言半解不解,疑惑地看向景辞。
  景辞默然倾听着,依然眉眼淡漠,并无任何异样。
  花架后,便有声音苍老些的太监在低笑:“臭小子,你懂个屁!男女间这事儿呀,原也要有比较才晓得谁更好。后来呢?”
  那小太监道:“那还用说,如胶似漆呗!日上三竿,那两位才起床。小贺王爷亲自送回的原府,大约要跟原夫人商量他俩的事吧!说来也好笑,听闻原来是在书房里商议的,后来不知怎的,小贺王爷直接把原大小姐抱起来,一径抱回她卧房去了……大白天的呀,啧啧!听闻这两日小贺王爷都没舍得回王府,天天只在原府厮混。从人告诉他,言希公子被放出来了,他也只淡淡回一句,‘知道了!’似乎很不乐意言希公子出狱似的。”
  老太监“嘁”了一声,“你知道什么呀?言希公子出来是为端侯治病的,而那两位的心思,只怕……盼着端侯从此再也好不了吧?怪不得昨日原夫人见了皇上,口口声声只说女儿配不上端侯,一心劝皇上解了这婚约呢!”
  左言希越听越惊心,已不敢看景辞脸色,疾走几步,喝道:“你们在胡说什么呢?”
  两位太监转头看到他们,惊得差点跳起来,连忙跪地磕头。
  景辞是建章殿的常客,一眼认出那老太监的确是建章殿侍奉梁帝的,遂只问向那小太监,“你表哥是贺王府的?”
  小太监哭丧着脸道:“回侯爷,其实不是嫡亲的表哥,他爹爹跟我娘是同宗,我入京后,我娘拜托他家照看一二,所以认了亲……”
  景辞问:“他叫什么名字?”
  左言希固然是贺王府的人,而景辞等曾查过贺王遇害案,对贺王府的人,尤其是亲信侍卫也很熟悉,若小太监信口胡扯,很容易问出来。
  小太监惊惧,却不敢不答:“叫……李瑾青。”
  “……”
  李瑾青,是贺王的亲信侍卫,曾向贺王回禀过小玉的异常,因其忠诚可靠,如今也成为慕北湮的心腹,自然对慕北湮这些私密之事了如指掌。
  而小太监直接说了李瑾青的姓名,显然也不怕他们对质。
  景辞静了好一会儿,终于道:“知道了。下去吧!”
  两名太监再不料端侯竟会如此轻易地饶过他们,顿时如蒙大赦,连忙磕了头,抹着额上的汗,飞一般地逃了。
  左言希额上也沁出了汗珠。
  他那兄弟的品性,他向来很清楚。阿原不是原清离又如何?以慕北湮的风流,冲着她们一样的容貌,冲着和景辞明里暗里的不对盘,他都能很轻易恋上阿原,甚至迎娶阿原。
  没有了贺王的管束,除非梁帝发话,真的没有人能拦他娶谁了。
  何况慕北湮和原清离同样声名狼藉,论起般配,也真的没有人比他们更般配。
  景辞默立片刻,低声道:“回去吧!”
  他果然返身往住处走去,居然走得异常迅速。只是炙热的阳光洒到他身上,竟似蓦地冷了下去,散出了冰霜般的萧索和寒凉。
  左言希定了定神,慌忙追了上去,说道:“阿辞,你……别放在心上。”
  景辞被他扯得身体晃了下,但很快站稳,低头瞧着自己的双足。
  被割裂处的足痛,曾日日夜夜噬心蚀骨。但这一刻,却奇异地麻木起来,麻木得连整个人都失去了痛感。
  左言希忐忑,低低道:“阿辞,若你不肯放手,我待会儿回去找北湮,跟他好好谈谈。何况婚约还在,皇上必定会听你的。”
  景辞看向他,冷冷问:“强留住她,让她给我戴遍全京城的绿帽子吗?”
  左言希抚额,叹道:“不会,她不是原清离……”
  他说了一半又顿住。
  阿原就是以原清离的身份活着,当然完全可以按原清离的方式生活。
  与慕北湮的复合,或许真的只是第一步。
  景辞垂头看着随风飘摆的衣袂,眼底一片荒凉霜色。
  他轻声道:“言希,你说过,我的病恐怕支持不了几年。如今,你猜,我还能支持多久?”
  ………题外话………后天见!
第三卷鸳鸯谱(一九二)
  建章殿。
  才将那些不中用的太医撵出去,梁帝的脸色阴沉得厉害,一时却不好将眼前跪着的女子逐走。
  原夫人一袭素衣,神色憔悴,蕴着泪叩首请罪道:“听闻端侯重病,臣妾也万分歉疚。偏生阿原自遭了那场劫杀,性情大变,这次又着实受了委屈,也在气头上,臣妾无法约束,都是臣妾之过!偿”
  梁帝叹道:“罢了,朕不怪我。这个阿原……撄”
  他待要说下去,却又踌躇,觉得似乎怪不得人家阿原。
  风眠晚的确可恶可恨之极,尤其恩将仇报相害景辞,更是不可饶恕。但说到底也是知夏自己将这祸害抱了回去。这次明摆是知夏等陷害阿原,偏还不便处置她们,阿原愤怒退婚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最可怜的是跟他那么多年的楚玉罗。
  好端端的母女分离近二十年,如今还送走她养大的那个,塞给她陌生的这个,着实也无辜得很。
  不好对原夫人发作,于是梁帝看侍立在旁的知夏姑姑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恼怒。
  原夫人又道:“听闻知夏也一再地在皇上跟前说,二人并不般配,希望解除他们的婚约。我也想着,大约他们俩真的是八字犯冲。皇上想想,他们订婚没多久,阿原就出了那么大的事,接着就是前儿的事,端侯的病情也一再加重,可见二人实在不合适,何不如了知夏的心愿,指不定端侯的病就好了呢?”
  眼见原夫人将事情尽数推自己头上,知夏姑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造次上前进言。
  她想一直想解除二人婚约不假,可景辞始终不肯听劝,只有她和则笙在梁帝面前再三撺掇。如今闹到这等田地,景辞重病不说,还恼她生事,见都不愿见她,而原家母女退婚的心竟比她还迫切了。
  退婚虽可趁愿,可景辞病势再沉重下去,谁敢担待?
  她辛苦谋求退婚,也无非在为景辞着想而已。
  梁帝正沉吟间,殿外有人急急通禀道:“皇上,端侯求见!”
  话未了,景辞一袭素眉,快步走上前来见礼,左言希蹙眉含愁,紧随其后。
  梁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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