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园-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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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啪”的一声,许昌贤重重将筷子放到了桌子上。
一桌子大大小小不知他因了何故动怒,都怔怔地望着他。
“好端端的,你这是怎么啦?”柳悦琴开了口。
“我怎么了?你倒是问问他!”许昌贤斜眼瞧着许宥利道。
“父亲,这不过是日本的一个酒桌游戏而已,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许宥利敛了笑容。
“酒桌游戏?你当我不知道吗?这是日本艺伎待客人时候的手段,你竟然要在家里玩这种游戏,还要宥崇给你们伴曲!”许昌贤提高了声音。
“父亲,这是艺伎的游戏不差,可这个在日本很流行,朋友们聚会时都以此为乐…”许宥利解释道。
“聚会时以此为乐?你聚的什么会,会的什么友?”许昌贤沉声道。“我送你去东洋,是为你可以学习东洋缘何先进我中华,学其精华以用之,日后可报效国家。你倒好,终日沉溺于声色,这辈子能有什么出息!”
“昌贤!不过是个游戏而已,至于这样说他吗?你不问缘由,怎么就晓得他沉溺于声色,又怎么晓得他没学到本事?”柳悦琴疾声为儿子申辩道。
“我当年随使团往东洋考察时就见识过那些艺伎,不外乎以色、艺来取悦于人,与那些青楼女子有何分别?他既知艺伎的游戏,我便算不得冤枉了他。”许昌贤冷哼一声道。
“你见识得,我儿子就见识不得?老四才刚回来,本是欢欢喜喜的团圆饭,你非要小题大做,究竟是因为他去喝了花酒,还是因为要老五屈尊来做伴曲?怎么,你难不成是因为想到了他那会唱会跳的娘了?”柳悦琴不依不饶。
许宥崇读书勤奋又懂事明理,自从搬回北京,许昌贤渐渐发现了他的长处,开始另眼相待。许宥豪、许楉栴及许宥崇兄妹三人因非柳悦琴亲出,原本就不得她喜爱,如今更是因为许昌贤对许宥崇的赏识而不受她待见。
许昌贤往日里忙于公务,家里的事鲜少过问,即便有所察觉,也因为柳悦琴是自己发妻,加上未曾发现她有什么过格的言行,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由着她去。此时当着一家人的面听她说出这样的话来,许昌贤不由得新怒旧怨一并发作:“越说越不像话!我在教训老四,你扯老五和他娘做什么?今夜只就事论事,这跟伴曲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平日里你厚此薄彼我可以不去计较,可方才你实在太过!宥利是我的儿子,我就不能说他两句?”
柳悦琴原本还想再辩驳几句,却被一旁的许楉桐在桌下拉住了手。
“父亲,您别生气了,母亲也是一时心急…”许楉桐堆了笑脸对许昌贤道。
“一时心急就能信口开河?就这一点,我也该主持公道。当着我的面都敢这样,平日里还不知怎么发难呢。”许昌贤说话间重重地拍了椅子上的扶手。
柳悦琴向来疼爱自己的儿女,容不得旁人说半分不是,这才会口不择言。这会儿见许昌贤动了真气,心里也有几分畏怵,可当着两个儿媳,又觉失了颜面,一时间又气又急却也只能闭口不言。
“我走就是,您何必这样说母亲!”许宥利推着桌子站了起身。“我是个男人,即便去了艺馆又有何妨?您是不踏足烟花之地,那我们以前怎会有小妈?您满口仁义道德,又如何置了这诺大的家业?”
见满桌子的人都将惊恐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脸上,许宥利却没有收声的意思:“也许要叫您失望了,我去日本非但吃好玩好,还担任了日本驻华商会的副参赞,负责华北与华东的全面贸易。”
第55章
与许家因许昌贤父子反目而显得阴沉压抑的年节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远在杭州的黄廷承一家。
黄家一直延续着年初一拜坟岁的传统,初一吃好了早饭,一家大大小小分乘几辆汽车往近郊的祖坟出发。
早有家仆先他们而来,将祭品摆放整齐。黄廷承接过黄福良递来的香,亲自焚上插入香炉,这才领了一众子孙下跪叩拜。
拜好了先祖,黄廷承起了身,对着眼前的儿女道:“得先祖隐蔽,才有如今的安居乐业,慎终追远,方能令后裔昌繁,凡我黄家子孙定当牢记。”
等子孙们齐声应下,柳韵琴笑嘻嘻开口道:“这些话你年年对孩子们说,他们只怕都能背下来了。”
黄廷承道:“背下来好,要能存在心里才是更好。”
柳悦琴道:“是,宗法观念不能忘…哦,鸿煊,你们是新婚,卿卿头一年来拜坟岁,要单独再上一份香,好让先祖们在天之灵晓得我们家又添了一口人。”
黄鸿煊听见母亲吩咐,忙从黄福良手里接过香点燃,拉了林卿卿一道重新跪下。
等他们两个再次起身,黄廷承便让家仆们焚烧元宝纸钱,又放了百十响炮仗,众人方才打道回府。
黄廷承夫妇坐的车子刚在院子中间停稳,黄鸿灿房里主事的梅江就迎了上来:“恭喜老爷、太太,五少奶奶生了!”
“是男是女?”柳韵琴问道。
“是男孩,太太!”
站在柳韵琴身边的张氏原本也想出声询问,可知道不能逾越规矩抢在太太前头,这会儿听见梅江答是男孩,心里默念起了“阿弥陀佛”。
黄廷承点了点头:“这孩子来得好,生在大年初一,当真是有意思。”
柳韵琴笑道:“算着藜旻是这几天要生,早起刘嫂来跟我说藜旻身子不爽,我就有预感…这孩子着实会挑日子。”
黄廷承问梅江:“可有打发人去向王博士夫妇报喜?”
梅江道:“没有老爷太太的示下,不曾去呢。”
黄廷承转头对身侧的黄福良道:“赶紧打发人去王家报个喜…哦,派我的车去,接他们二老来看看。”
“廷承,你这是欢喜糊涂了吧?”柳韵琴对着正要离开的黄福良招了招手,又道:“莫说今日是大年初一,就是寻常日子里生产,娘家父母来探望也是要挑日子的呀。”
“黄管家,你让他们去备些上好的陈皮,再带几提龙眼肉,报喜的时候一并送过去给王博士夫妇。”
张氏料不到黄廷承会给这样的殊遇,虽说被柳韵琴拦下,但是心里还是欢喜的紧。此刻又听到柳韵琴张罗着给亲家送礼,直觉自己长了脸面,便笑道:“大姐您真是料事如神,算定了藜旻今日生产。您和老爷坐了半天车,也累了,赶紧回去歇歇。”
柳韵琴却笑道:“瞧你说的,家里有这么大的喜事,哪里还会觉得累?这添了孙子,你也算盼到了。走,我们一道去鸿灿屋里瞧瞧去!”
后面回来的人也都得了消息,陆陆续续往黄鸿灿的屋里来,只不多一会儿,大大小小便将小客厅挤满。
黄廷承接过奶妈递过来的婴儿,笑道:“这孩子长得周正,好,很好!”
柳韵琴道:“咱们家这三个孙子模样都俊得很,会长,都像各自的父亲。”
黄廷承笑吟吟道:“你这是变着相夸咱们黄家血脉强。”
柳韵琴道:“我不过照实说罢了,他们兄弟几个都像你,这几个孙子又都像自己的父亲,那可不就是黄家血脉强嘛!”
黄廷承听的欢喜:“太太说的有理!”
“你呀,别光顾着乐,快给孩子取个名字,不然我们抱着都不晓得叫他什么好。”柳韵琴道。
望着襁褓中的婴儿,黄廷承想了片刻,抬头对着柳韵琴道:“他们这一代是卓字辈,取马首,就叫卓骁吧。”
柳韵琴点了点头:“这名字好,卓骐、卓骥、卓骁,我们家的孙儿都是骏马良才。”
张氏拉了拉身旁的黄鸿灿:“鸿灿,快谢谢你父亲给你儿子起了个好名字。”
不等黄鸿灿出声,黄廷承便道:“卓骁是我孙子,我做爷爷的为他起名是分内的事,做什么还要谢我。”
“她也是开心。好了,我要跟你商量个正事,还要你同意才好。”柳韵琴说话间已经从黄廷承手里接过了黄卓骁。“我刚想着,年下里亲朋好友本就往来频繁,今天又添了卓骁,你想啊,亲朋好友们晓得了能不来道贺吗?既然这样,不如趁着年节,我们一道乐呵几天?”
“太太当真今天好心情啊,那你预备着怎么个乐呵法?”黄廷承笑道。
“那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不如大家一起来商议一下。”柳韵琴将目光投向了众人。
张氏笑道:“老爷和大姐您二位作主就好…”她话音未落,黄卓骁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卓骁兴许是饿了。”将黄卓骁交给奶妈抱走,柳韵琴接着又道:“我们只顾着看孩子,都忘了藜旻才刚生产,要安静休养呢。走,都往我屋里商量。”
黄廷承因来了访客,便叫了黄鸿烨一道往前厅待客。
柳韵琴喝下一口茶,笑着对众人道:“乐呵的法子倒是不少,可众口难调,所以还是大家一起来商讨的好。”
张氏今日心情大好,话也较往日多了起来:“大姐,您平日里就欢喜听戏,不如请个戏班子来家里热闹热闹。”
柳韵琴还没答话,佟玉梅就接过话道:“二姨娘,您倒是会出主意…也好,那我们就跟着沾沾卓骁的光,听听戏。”
听她的话,张氏忽地想起黄卓骐与黄卓骥都是百天宴上才请了戏班子,自己孙子并非嫡出,生在正月初一已经抢了风头,这会儿自己乐而忘形还想要请戏班子,着实是不智之举。
张氏涨红了脸,想解释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林卿卿瞧见她的模样,轻触了一下黄鸿煊,身边人即刻会意:“说是为了卓骁,不如说我们这些长辈们想借机热闹一下。别说母亲爱听戏,咱们家又有哪个不爱?赶上正月里,父亲、大哥都难得闲赋在家,听听戏也能让他们放松放松。”
柳韵琴道:“鸿煊说的有道理,你们父亲终日忙碌,平日也不得闲听戏,那就趁机请个戏班子来热闹热闹。”
佟玉梅没曾想黄鸿煊会出来帮腔,心里有些不忿:“鸿煊你不是爱看什么话剧吗,几时也欢喜听戏了?”
黄鸿煊道:“大嫂,不过是凑个热闹,这不是大过年的开心吗?”
佟玉梅道:“图热闹固然好,可这大年节的去哪里寻戏班子?你也是瞎给母亲出主意。”
黄鸿煊道:“大嫂,这个到不难,我晓得卓骥大舅舅路子广,票友多,请他出面去找个戏班子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廖玉凤心里也如佟玉梅一般酸涩,只当着婆母,不便多言。此时听黄鸿煊提及自家兄长,便搪塞道:“我大哥是捧了个戏班子,只今年我们家也定了正月里唱戏,恐怕角儿们分身乏术呢。”
柳韵琴接过话道:“那我们家便早几日开戏,这样可行?”
第56章
正月里家家户户都爱燃放炮竹,夜幕刚一降临,街上的炮竹声就接二连三响了起来。
黄府里华灯璀璨,每个人都堆着笑脸,互相说笑着。吃好了夜饭,大人们开了几个牌局,黄卓骐与黄卓骥两兄弟则由奶妈们带着到院子里燃放炮竹。
林卿卿被柳韵琴叫了一道去观战,她虽说不懂麻将,可婆母一番好意,自然要应下同往。
“卿卿,楉桐今天可有和你联系?”柳韵琴打着牌忽然问道。
“没有呢,母亲。”林卿卿答道。
“这就奇怪了…我早起往阿姐府上打电话拜年,徐嫂说他们一家人都还没起床,我这白天一忙开也就忘了,这会子想起来,阿姐竟不曾给我回电话。”柳韵琴喃喃道。
林卿卿那些年陪在许楉桐身旁,知道逢年过节两家必定通电话互道祝福。此时听柳韵琴这样讲,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寻常。
“母亲,要不我现在去给楉桐挂通电话?”林卿卿轻声问道。
“也好,瞧着你也不是很欢喜这些个麻将,那你就去给楉桐打个电话问问,也免得我惦记。”柳韵琴道。
林卿卿应下,又跟在座的人打了招呼,这才出了牌室往正厅走去。
诺大的客厅里虽是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林卿卿走到电话机旁的沙发上坐下,拨通了许楉桐家的电话。
听到林卿卿的声音,许楉桐并未像往常那般欢喜,只淡淡道了句“新年好”。两个人都熟知彼此的心性,林卿卿刚要出声询问,电话那头又传来许楉桐的声音:“卿卿,我没事,别担心…只是…”
许楉桐欲言又止,林卿卿接过话道:“楉桐,你不想讲就别讲了,只要你真的没事。”
电话那头的许楉桐沉默着,“卿卿,我想去杭州找你,可是又担心我母亲…”片刻之后,许楉桐开了口。
“你能来杭州,我求之不得。”林卿卿明知她讲的并不是这个意思,却不愿再追问原由。
“我想搬去杭州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