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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有春愁 完结+番外-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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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澶亦不推辞拿乔,因着前头的事体,霜澶对着沈远总觉卑陬失色; 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那沈远瞧着竟对她也是神色飘忽忸怩不安。
  霜澶不解,却也无心去揣测沈远的心思; 只难为了青徊,前几日才送荷包送出个五雷轰顶,眼下便要被霜澶拖着与沈远一道了,虽说沈远驾马车,与青徊原不用多说什么话,可却也不见沈远对着青徊有什么辗转之意。
  倒是青徊,连正眼都不敢去瞧一眼沈远的,只畏缩在霜澶的身后垂着头不言语。
  一路上倒未多言,至街上,霜澶原想跟青徊一道去药铺,又碍于沈远在,只得迂回曲折得说想去茶楼喝茶水吃点心,待坐住了,又假意吩咐青徊去做书斋买一方砚台,只道闲来无事想练字的。沈远倒也不曾起疑,原还说他去买罢,霜澶却道沈远怕是不知晓她要何方砚台,沈远心道也是这个理,便留在霜澶身边照应。
  霜澶吃着那香甜软糯的点心,却味同嚼蜡,明明是芽毫隐藏犹如兰瓣的的龙井,霜澶亦是心不在焉品咂不出半点滋味来。
  霜澶牛饮着茶水,悄么儿去看沈远,从前不曾往那上头去想,只觉他好似转了性子,不大爱说话,更不大爱跟她说话,遇着她还总是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他自然不会再想与她多言,因着她、他现下连堂堂正正的男子都做不得了。
  霜澶如今细细瞧沈远,才发现他面色好似是比先头在泸山院时苍白了不少,面上也再无从前的玩笑欢实,再看那光洁的面上,从前只当他年岁小还曾长那胡桩子,如今心下不禁好一阵唏嘘与悲痛莫名。
  想罢,霜澶便想为从前的事情说上几句话,只那沈远好似脑门上长了眼睛,但凡霜澶瞧过去,沈远总是将眼眸别过,绝不与霜澶对视。
  霜澶无法,敛了心绪试探道,“沈远……”
  沈远即刻稽首应下,只道主子请吩咐。
  倒让霜澶一时语歇,她自然没有什么吩咐,她只想为着从前的事情与他道个歉,也想将沈远拖住,不教沈远起疑,好为青徊留出足足的辰光去办那要紧事,可又觉沈远那样的事情原就阴私至极,想来沈远也是无法子才说与青徊的,没得将青徊耽误了。既如此,倘或眼下教她这般直白得去道歉,岂不是落了沈远的脸面?日后教沈远如何在她面前当差?
  霜澶径直起了身,“从前……一直不得机会与你郑重道谢,今日左右亦无旁人,还望你受我这一拜。”说罢,霜澶端面正要朝沈远叩首,又想起从前在泸山院那柴院里头与沈远说的不逊之言,“我亦为从前的跋扈之言,向你致歉。”
  倒将沈远吓了一跳,他自然不能受霜澶这一拜,遑论霜澶眼下还担着身孕,倘或有个什么,他如何与沈肃容交代,随即抬手过来要扶人。霜澶今日原外头着了缎面的大氅,待入了茶楼,因着里头热,大氅早就脱放置于一边,沈远那一双手便避无可避得触碰到霜澶身上穿着的漳缎织就的衣衫,那漳缎细滑无比,霎时便教沈远兀自缩回了手,那指节几不可见得蜷缩成拳,只指尖与掌心轻轻摩挲着那上头残留的漳缎细腻的触感。
  却不过半刻,沈远已然于心有愧,为何愧,只他心下一人知晓。
  “原不是什么大事,主子莫放心上。”
  沈远强敛了心神,细细说道,“横竖主子眼下过得好,就成了。”
  沈远的话教霜澶心下不禁凄入肝脾,他愈是装作无事,霜澶便愈发额蹙心痛,已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的。
  二人原在楼上的雅间,本就静谧,现下霜澶自然无心再去用那糕点,倒与沈远二人一室无言。
  良久,才听得见楼梯上传来踢踏之声,声音急促,好似每一步都踏在了霜澶的心窍之上,霜澶心下蓦得不安了起来,青徊这般急促,自然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霜澶一时再不敢去想,只佯装无事得去端那茶水,却不想手指已然颤抖非常,哪里还端得稳那醇香馥郁的茶水,这茶水一起一落之间,竟洒了好些出来。
  终于,青徊的脚步教停在门边,只听得青徊轻叩了屋门,霜澶屏息装作无异,只道进来。
  青徊入了屋,下意识得便往沈远那头睥去,倒似是做了贼人。霜澶见状,随即起身,问了句砚台可买妥了?
  青徊低头诺诺得应下了。
  霜澶亦不多事,这便要回了。
  至马车上,沈远在外头驾车,霜澶与青徊二人在车厢内,青徊正要开口之际,霜澶随即将食指挪至唇边,只听得“嘘”得一声,青徊便再不敢贸然开口。
  霜澶轻声问,可顺利?
  青徊自然知晓霜澶问的是何事顺利,她为稳妥,跑了几家药铺,生怕弄错了的,遂点了点头。
  霜澶见状,复启唇问道,药呢,却只张了口型,不曾说出声音来。
  青徊闻言,哆哆嗦嗦得从怀中将那三份药拿了出来递给霜澶,霜澶眼眸微敛,随即接过药,掀起车帘,推开车窗,马车疾驰,霜澶将那三份药扯开散落在了路边。
  青徊一怔,那药是她千辛万苦才拿到的,心下正不解,便想要去拦,却随即明白过来。
  霜澶在意的,从来就是药里头的门道,眼下门道就在她青徊的脑子里,还要那药作甚。
  青徊想罢,只垂头坐在了车厢内一角,再不言语。
  ***
  待回了府,不过才未时,霜澶却并未急着去问青徊,而是佯装无异得躺在书房内的榻上,又吩咐青徊拿了才刚买回来的砚台去开墨,青徊照做。待过了半刻,霜澶才起身,行至青徊旁,朝那砚台看了一眼,复挑了一支羊毫去蘸那才刚研好的墨,又在砚台边舔了余墨,遂悬了手腕便在一旁的宣纸上头运起笔来,只想来是水加的多了,那墨色极淡,一笔下来离而不绝一气呵成。
  是个“面”字。
  霜澶遂轻不可闻得叹了气,屏退了旁人,只留了青徊一人在屋内。
  霜澶只盯着那个字怔神,待纸上的墨迹干透了,霜澶才轻声问道。
  “是哪一份药有不妥。”
  青徊愕然,一时瞠目结舌,她都还不曾将今日从药铺里头听来的话告知。
  青徊的模样落入霜澶的眼中,霜澶的心渐凉,低声解释。
  “你回茶楼之时,上楼的脚步声那般惊慌失措,一路上更是魂不守舍,你虽不会写字,可从前在泸山院二夫人抄经书你也是时常伺候的,何以会多添了水都无察觉,想来……”
  霜澶心下一阵绞痛,后头的话已然说不出口,想来定然是药出了问题,青徊才会这般慌乱,一时阖了眼,复又睁开,声音轻颤,沉眉问道,“莫非三份药都有问题么。”
  青徊忙摇头,“只一份药,那大夫说女子喝了不易有孕,我怕那大夫看岔了,特意多跑了几家铺子。”
  言外之意,万不会有错的了。
  霜澶听罢,心下已然哀毁骨立呕心抽肠。
  青徊见状,心下不忍,复道,“那大夫还说,那是难得好方子,药性温和不说,亦不会损伤女子肌理,平日用来避孕最是好的,千金难求。”
  霜澶正是吞声忍泪之际,听罢竟嗤笑出声,一时竟不知该喜该哀,千金难求的好方子,也是难为了沈肃容,巴巴得将这方子寻来,用在她身上头。
  云季芙说得不错,沈肃容并不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
  霜澶下意识得抬手抚着小腹,尚不足两月,还是半点动静都不曾有的,可那里头是她的性命,她所有的期盼,她原以为沈肃容与她一样,可她错了。
  霜澶心下抽痛,已然是无肠可断,那往日种种历历在目,那些沈肃容说出的谬言,只稍想一想便教人犹如身处炼狱一般,一时心如刀割悲痛欲绝。
  “那避孕的方子,想来是第一份补气血的药了。”
  一旁的青徊闻言,垂了视线微微点了点头。
  是了,就是那一回,她脾胃不适,误打误撞得将那碗避孕的药全然呕了出来,才教有了意外有了身孕,原她就好生奇怪,怎的回回都是那个大夫,于调理身子上头这般精通,于妇科上头亦这般拿手。
  是沈肃容费了心寻来的,自然样样精通,自然能急沈肃容之所急。
  正这时,那外头蓦得想起了叩门声,打断了霜澶的思绪,是敛秋,只听得她言笑晏晏。
  “姐姐,外头小厮来报,公子要回来了,想来不久便要到宅院的大门口了。”


第91章 大寒5   是‘人心如面’。
  骤然听到沈肃容来; 霜澶心下陡然一紧,那被掩藏在百骸深处的刨心泣血之感已然快要遏制不住。
  霜澶朝青徊看了一眼,二人相视无言; 青徊眼中满是慌乱,霜澶兀自敛下那缭乱的心神; 朝外头道; “我知晓了。”
  霜澶分明已刻意染了些朝气; 可那话出口,仍旧是止不住的哀怨。
  外头的敛秋隔了一扇门,又隔了那样远的距离; 自然不知晓书房内里的凄入肝脾; 敛秋闻言; 仍是笑道; “姐姐快去外头罢。”
  霜澶只一阵不耐烦; 再不作声。待外头的敛秋走了,才又对着青徊示意,只道莫怕,现下之事莫说与旁人,今日亦不用她再伺候了的。
  青徊应声开了门退下。
  那房门一开一阖之际; 外头天还未暗,余晖斜照,可那冬日里的寒风却不会跟你讲半分道理,寻着机会便往那门缝里头钻入,将那地笼里头的炭火匍得噼啪作响; 霜澶的心亦随之一敞一缩,心房之上不知何时生长出的藤蔓眼下好似被那些哀怨滋养,伸出枝蔓来; 将她胸膛内的整颗心都缠绕着,扼得她哀天叫地痛不欲生。
  霜澶抬头看向那阖上的房门,心下是九曲回肠,再让她像从前那般去宅院门口迎他,她是万万做不到的了,想来可笑,那时才刚得知自己有了身孕,沈肃容是何表情,如今再回想起来,当真是耐人寻味,只她这般一脸蠢相的人,连这点都勘不破。
  霜澶忍不住要落下泪来,可如今不行,沈肃容快要回来,她自然不能在他面前表露万分之一,他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倘或她表露了一星半点,她委实想不到沈肃容是否就会这般与她撕破面皮直接拿碗红花汤来。
  霜澶不曾见过红花,从前在翰墨轩听底下的小女使说嘴,只道那红花只稍一点下肚,管是何路的文曲星下凡,不稍半刻,皆能教结果了的。
  只猝然想到那红花,霜澶的小腹竟忍不住抽痛起来,随即抬手置于小腹之上,沉着眉要将那心绪平复,亦再不敢去想。
  霜澶的手掌抚住小腹,那里热意潺潺,好似有一股暖流迎着她的掌心径直向上攀沿,奋力将霜澶心下那点寒意驱散。下腹之下还不曾有半点胎动,可霜澶知道,那里还有一个小生命在郁勃而生,拼命得想要活,这个不被沈肃容所期待的小生命……
  *
  沈肃容策马而归,任那一路的寒风如何刺骨都不及至宅院外不曾瞧见霜澶身影的那一瞬的失落来得教人难过的。
  沈肃容翻身下马,门口是沈远,还有几个小厮,见着他便上前来迎,沈肃容顺手将手中的马鞭扔向小厮,随即跨步上了台阶,遂不可察觉得抬眉向内一探,内里亦并无霜澶的身影,继而侧身向沈远问道,“我回来,你们可有告诉她么。”
  沈远如何不知沈肃容的用意,深知自家公子虽前头在霜澶面前还说日后莫要在外头等了,没得教冻着,可如今霜澶当真不在外头等了,沈肃容面上就是藏得再好,可沈远毕竟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仍是能瞧得出来有异。沈远心下随即有了计较,只道前阵子大夫来瞧过,说是胎相不大稳,如今大多都是在房中歇息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沈远的一句话教沈肃容登时眉头紧蹙,哪管什么九转回廊,撩开袍子便径直往内院去了,步子之大,险些教沈远跟不上。
  沈肃容边走边问,何时的事,怎的不曾说与他。
  沈远一时语塞,原就是几日之前的事体了,何况大夫亦说了并无大碍了,才刚不过是为着沈肃容面上的那点子不好看说来宽心的,眼下宽心倒半点没有的,瞧着倒像是要命了的。沈远遂开口,“大夫已然来瞧过了,只道并无大碍。”
  沈远的话教沈肃容心下微松,脚步却不曾慢下来,只转头让沈远不必跟着了。
  沈肃容至卧房门外之时,内里还未燃烛火,因着外头天还未大暗,沈肃容心下倒不曾有疑,遂轻叩了房门,“细幺。”
  不想内里竟半点回应都不曾有,沈肃容心下陡然一紧,遂抬手推开门去,屋内燃着地笼,一股暖流扑面而来,沈肃容跨步入内,才发现内里四壁萧然,哪里有半个人影在,心下一时空荡荡的,只恨沈远怎的不曾将霜澶究竟在何处说清楚,教他一腔热水全洒在了这阒其无人的房间。
  既不在卧房,那便是在书房了。
  他已然好些天不曾见到她了,一时心急火燎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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