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天下都知道我会当皇帝-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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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看了数份密密麻麻的奏折、完成了批改程序后,祁元询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前世为人诟病的科举考试专用字体馆阁体,祁元询终于理解了它存在的必要!
怪不得前世明朝的字体标准会是“方正、光洁、乌黑,大小一律”,如果不这么要求,对长时间批阅奏章的人简直就是折磨啊!
上奏章的人一个个都觉得自己的字写得很好看,写得潇洒不羁,连续看那么多份字体不一样、内容很长、有时候还会有许多佶屈聱牙的字的奏章,真的会把人看得暴躁起来的!
当然,祁元询是一个有职业的修养的未来皇帝候选人,再怎么诟病官员们的字迹,他还是认真地给每一份批好的奏章都做好了批改工作。
只不过,作为一个想要革新奏章字体的有志之士,他在将处理好的“贴黄”转覆奏章之上的时候,特意仿照馆阁体的标准,将字迹写得方、圆、光、大。
他觉得皇爷爷一定会喜欢他的贴黄的。
虽然皇子皇孙的文化造诣都很出众,但是在行政公文字体统一这个方面,祁元询觉得自己一定会是那个最靓的崽!
祁元询批改的贴黄确实引起了天子的兴趣。
偏殿内,所有人都完成了奏章批改作业,将奏章之中夹于内侧的贴黄都转覆到了封面之上。
类似于贴黄的制度,数代之前其实也曾流行,包括本朝,天子也曾吩咐过,官员有需要对奏章补充说明的,便可在章后附纸。
原本的奏章之中附纸,起到的并不是概述奏章的作用,而是为了补充奏章、用更多字数说明。
这就造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奏章附纸有时候会比正文还要长,改起来更累人。
像祁元询那样,纸上所覆黄纸的作用并不是增录,而是“自撮疏中大要、以便省览”的,从前还真没有。
大家以前都没做过,乍一实行,倒真有一些人出纰漏。
增述、卖弄文采是简单的,但要用一张小小的黄纸的大小,用百余字将所述的内容全部概括起来,还真是有点难度的。
在概括、行文和字体三个方面,都占优势的,祁元询首屈一指。
批示的成果怎么样先不说,光看表面的字迹,祁元询就赢了。
天子看完一堆的贴黄折子,首先点名的就是祁元询。
祁元询:唉,都怪我才华太出众。
不过,顶着一群叔叔、堂兄弟的羡慕眼神,祁元询首先面对的却是来自于皇祖父的灵魂质问:“询儿,这几份奏章是你通过,觉得没有问题的。这些奏章,连写在黄纸上的概述都有谬字,更不用说奏章里几处明显谬误了。这也没问题吗?还是说你疏忽到这些明显地错处也没发现吗?”
祁元询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不过是错别字。
他镇定地答道:“皇爷爷,这些人是朝廷命官,上奏章自然是为了禀明其人所遇政事。和奏章的内容相比,写了错字,不过是小的过失,并不足以让孙儿特意在贴黄上纠正。您日理万机,和朝政相比,区区几个官员写了错字,也值得来耽误您的时间吗?”
在场诸王与王世子,不少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祁元询。
虽然近一年来,因为光幕的原因,祁元询的存在感变得很强,但是从前在宫中,他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忠厚老实的孩子啊!
忠厚老实,换而言之,就是不怎么会说话。
可是现在一看,这还是不会说话吗?
这分明是语言大师啊!
“我看你将这些奏章又按照一定的次序都梳理了一遍,我最先看的这几本,所述事情的类别都是一样的。你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禀皇爷爷,军民利弊等乃是国朝要处理的事情里最要紧的,是以孙儿也将其作为最重要的内容,送给皇爷爷您审查。”
宣武帝不住点头:“说得对,说得对啊!做得好,真不愧是我孙子!”
同样在场的另一群真·孙子们:……所以,我们就是陪衬的隐形人呗?
事实证明,他们虽然不是隐形人、后续天子也有询问他们问题,但是,和时不时就被天子点名问对某本奏章所奏之事看法与处理方法的祁元询相比,他们就是隐形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好圣孙这个名号……
原型是仁宗的询哥儿:儿砸,名号借我用一下,毕竟咱们俩谁跟谁啊!
第17章 圣孙(中)
眼看着就要到宣武二十六年的十一月了,诸王们还没启程归藩。
这可是不同寻常的大事。
虽然现在的藩王们都是皇子,京城的京营又一直被天子握在手中,不用担心他们在京中闹出什么事来。
但是,诸王们都负担着守卫封藩的职责,十位归京封王,大部分的封地在北地,是抗击异族的前沿战线。
继续留在京城,算作消极怠工也就罢了,怕就怕出个什么事。
自分封诸子为王以来,这次可以算是天子诸子在无事的情况下,聚得最齐的一次——皇后、懿文太子薨逝这种特例,天子并不想回忆起来。
他是一向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的,诸王此番在京中停留的时间,确实太过长久,超越了往年的常例了。
可是呢,他心中又隐隐已经有了储君的新人选。
等到藩王们归京再册立储君,未免太过耗费人力物力,不太可取。
然而,让天子现在就下定决心立储,他又实在开不了那个口。
按理说,赵王世子祁元询在皇孙中表现极是出众,天子对这个孙儿也很满意,又有光幕支持,立赵王为太子简直是众望所归。
问题是,赵王前头还有秦王和晋王呢!
废了太孙之后,天子考校诸皇子皇孙的举措,看起来有公平竞争、立贤为储的意思,仔细深究起来,候选人还是逃不过嫡、长这两重桎梏。
立贤太容易造成子孙相争,立嫡立长是确保天下长久安稳的最好选择。
按照光幕所言,赵王会在宣武三十一年成为天子的子嗣中最年长的儿子,秦王、晋王会走在他和天子之前。
可现在是宣武二十六年,离赵王成为实际上的长子还有五年的时间!
他若是现在立了赵王,后世史书上又未曾记载光幕之事,岂不是他自己亲手破坏了自己所确立必须要实行的嫡长继承制度?
纵是史书有载,后人会不会像他读到史书上各朝异事一般,只觉得嗤之以鼻,或是先人为了达到目的,刻意装神弄鬼,事成之后再假托鬼神?
有时候,宣武帝也会想,若是没有光幕,一切按照正轨发展该如何。
若不是光幕出现,他现在也无须为了未来该是子孙后代操心的事而烦恼。
可是,这么不负责任的想法,也就出现在他脑海中一瞬而已,很快就被他打消了。
现在的问题,是赵王确实已经成为了宣武帝看好的继承人,诸王归藩的日子又近在眼前,他应该尽早确立储君。
可是,让他在对秦王、晋王没有任何安排的情况下,就将赵王立为太子,又实在不利于嫡长继承制的稳定。
不立赵王,近期赵王世子,又已经被他捧到了风口浪尖上。
如果说宣武帝对自己年长的儿子颇为严格,对年少的子嗣的管教也很有些严厉的话,那么他对孙儿们的管教,就是严格中又不失脉脉温情了。
赵王世子祁元询是天子的第四孙,自幼也是长在天子身边、皇后膝下的。
天子仍记得年幼的祁元询跟在他身边看星的样子。
说来也是奇怪,天子那么多孙子,受宠的比比皆是,然而不将他当成天子敬畏、只将他当成家中老人敬爱的,祁元询算是独一个。
宣武帝本人会观星象,有时候根据星象作出预判,竟也颇准。
平定天下的丰功伟业,宣武帝是不爱放在嘴上吹嘘的,除了教育子孙的时候,他不常拿从前的旧事出来说。
但是读书方法、特长之类的,宣武帝还会以自己的真实例子来激励子孙。
若论和他相处的时间,自然是东宫所出的皇孙最多,其他皇孙从前住在宫中,除了请安、考校和用膳的时候,他也不常和他们见面。
然而祁元询对他竟丝毫不生疏,这孩子小时候又爱吃,看起来就有福气,让他心生欢喜。
他还记得小时候祁元询主动跑过来凑在他身边,要和他学“占星”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他恰好带着儿孙观星,又顺嘴说了天上的星象可能代表着什么意思,想不到祁元询这孩子,竟主动跑过来凑在他身边,让他教他。
宣武帝教导过的儿孙不少,多是政务、处事方面,像是闲暇时候教导祁元询观星象这样的,还是独一份儿。
想到这个孙子,宣武帝又心软了不少。
而且自小在他身边长大的孙子没有几个,元裕丫环先ゴ⒕唬疚印⑻镒急傅氖屏Γ泊笫艽蚧鳌�
太孙的被废就是因为削藩,而削藩的参与者,就是如今一大批的东宫之臣。
长子一脉的皇孙,因为这些东宫老臣的缘故,也不可能再沾染储位了,同样出自东宫的第五孙元訢,就按照他原本的规划,安安稳稳地做个藩王好了。
长子一脉只能成为藩王,次子、三子又因为光幕所言的寿命问题,不能托付国事。
他现在能同时培养的,就只有四子赵王和第四孙元询。
年长的皇子们长于武功,其实并不是宣武帝原本期许的继承人。
治国之道,需要刚柔并济,国朝初立,他已经用刚猛治国了,那么继任之人,便需施以仁政。
懿文太子、太孙祁元裕嵌际且匀嗜嵛琶慵涞鄱约坛腥说呐嘌曜肌�
赵王虽然不行,赵王世子自幼在宣武帝身边长大,生性沉静、为人仁厚,天子觉得,这个孙子是可以尽心培养的。
*
宣武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二,诸王归国就藩。
天子以诸王世子、年长郡王久离封藩,与父母相别日久,未能承&欢膝下,诏令诸皇孙亦归藩。
诸皇孙入京读书进学之事,待日后天子发明旨再议。
唯有赵王世子,以天子深为喜爱的缘故,暂留京城。
天子给出的说法,是要待他为赵王世子纳取世子妃后,再议归藩之事。
可是诸皇子、皇孙择妃,分明是八月的时候有大臣上疏、天子下旨开始统一选办的,中间又出了废储一事,采选进度一度停滞。
赵王世子还未纳娶世子妃,可是其他的皇子皇孙不也一样?
天子此言,不过是为赵王世子留京找个理由罢了。
士人们都不敢议论天子的这个决定。
光幕异象在头顶,他们又不是眼瞎,太孙被废后,诸王归藩、世子并一众郡王皆归京,看样子,赵王为储一事,怕是十拿九稳了。
只是从前天子大力培养懿文太子,天下间,有数位儒学大宗师曾教导过这位太子,凭借着这一丝香火情,东宫一系在文人间的地位很崇高。
太子未参政时,也不是没有皇子与太子一同进学听讲过,可是能得大儒教导、得大儒尽心谋划的,也就只有懿文太子了。
太孙因光幕所显的未来削藩之措施过为酷烈而被废,这毕竟不影响他现在的名声。
和废太孙、如今的郑王祁元裕啾龋酝跏雷悠钤艘蛭饽唬盟谖娜酥溆辛舜嬖诟型猓忧暗拇嬖诟姓娴牟荒芎吞锉取�
这也就意味着,他没有足够亮眼的事迹。
天子考校子孙的事,在没有示意的情况下,也不是寻常人能知晓的,谁能知道诸皇孙中,赵王世子还是其中翘楚呢?
不过这没关系。
天子一旦开始为子孙考虑,做得可都是十分到位的。
当年为了懿文太子好掌权,朝堂上可不知没了多少桀骜不驯、或者对太子施加的影响力过高的元从功勋或文人大儒呢!
天子开始将祁元询带在身边教导,赵王世子聪慧又不失仁厚的形象,很快就在官宦眼里塑造起来。
与此同时,天子欲重启迁都之事,新都选址很可能是在北平的消息,也渐渐地传开来。
京师应天府,本朝开国之时,原为南京,赵宋与大夏都城之一开封府则为北京。
后北京开封府因地形不利防守被罢,南京应天府改为京师。
然而,天子一直想要再立都城,从诸多前朝旧事来看,都城立于南方,不利国朝,是以天子一直欲以北方一城为京师。
懿文太子在时,天子还特意命他考察过古朝名都长安与洛阳,欲从其中择一建都。
长安原本已被选为新都之所在,开建之初,懿文太子便骤然薨逝,天子迁都的想法便搁置了下来。
可是如今,天子又要重选新都,还是北平府,这个节骨眼上,很难让人不把这件事与赵王、与储位联系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错误地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