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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死对头竟觊觎我-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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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上回带你出宫台的女官阿紫,听说那个曾调戏她,被公子您用弹丸砸了头的公子简被阉割后斩断右臂,还让全族的族人陪他断臂呢,连信陵君大人都不能幸免,在西市行刑,可惨了。”
  姒思阙挨靠过来嗅着汤羹的气味,一面疑惑不解道:“那猴子得罪何人了?被整得这么惨?”
  阿云搁下了手里的羹勺,好笑地替自家主子抹匀了她眼圈一周新近涂抹的青黄不接的新旧药膏,直摇头道:
  “公子,奴就说让您换太子殿下那瓶伤药用了,您非得不。您看奴抹了之后不但伤好得比您快,伤处的肤色和血气也运行得好了很多,越发红润好看了呢!”
  思阙惊诧道:“太子那药你用了?”
  阿云点点头,还要继续怂恿自家主子用药,被思阙一把推开。
  “哼!那人给的药你都敢擦,当心哪天趁我不在,你吃了他给的东西就要丧命了!你怎知他不是故意向你撒着饵,你一旦中套,往后不堪设想,到时候可别怪你公子没提前给你提醒!”
  说着,姒思阙赌气般地跑走了。
  姒思阙抄起了院墙角落里的陶土埙,越过了院墙,来到业巷末尾一处蜿蜒渐高的土丘墙边,她搬起大石头费力地爬上土墙,拍了拍衣服上的尘灰,端雅地摆弄姿态坐墙头吹起了埙。
  业巷的这处高台土丘原先是要建造观望台,供宫殿的主人夜观星象的,但后来太子殿下嫌大肆修葺漳华台太耗费人力财力,中途被喊停,所以这处就徒留一处高台了。
  姒思阙每每心情不佳就会翻上这座墙头吹奏陶埙,她极擅吹埙,每每吹埙之时总能引来一众扫尾子出现或是鸟雀过来盘绕上空,极其能纾解情绪。
  而且她喜欢来此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墙头上盘踞了一棵千年老榕,根须虬结,树干大得数人都环抱不过来。
  而且粗大的主干中还裂开一树洞,思阙认为,这里头是藏了一个“神灵”。
  那年思阙约莫才十岁,来到这齐地第二年,那年她将身上所有值钱的全当了,就为了一个寺人偷偷收藏的一副仿品曹鸿子的骨雕陶绘,和粗制劣质的仿上古玄翦剑。
  她自然知道那些都是仿品,但她那被独自留在楚宫的病弱弟弟以前总爱腻在她身旁,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对她说:
  “姐,要是我好了以后,就出宫去游览我大楚的秀丽河山,到时候朗儿一定要将曹鸿子的骨雕陶绘全收集了,哦,还有上古的玄翦剑,嗯,还有还有。。。闻说邻国齐地的斗鸡可好看了,最出名的便是号称战斗佛的竹锦雄鸡。。。”
  她陪着父亲母亲出宫之前,弟弟抱着病身在她后头抱着她的腿,拖着不肯让她走,还说不该让姐姐替他的,他要自己跟随父王母后前往齐地当质。
  思朗自小便是她看着长大的,他总是一副瘦弱的身子,三天两头大病一场,如若他去了齐地,齐王必然不肯出资给他煎药吊着,必死无疑。
  于是思阙蹲下来好生哄着这个尚在病中的弟弟,她骗他说,她只是应齐王之邀,前往齐地作客,被好生侍奉着的,等她陪着王父王母回到楚国,就能替他集齐他想要的那些收藏品了。
  她摸着他忧愁得几乎皱成小老头的前额,笑着跟他说:“等姐姐回来,你看姐姐给你收集的那些东西,如若齐王亏待我,又如何能大方地替我集齐那些藏品呢?你到时只需看看姐姐给你带回的东西,就知道姐姐在齐地过得如何了。”
  当时她这个不过是权宜之计,但弟弟自幼病弱养在深宫,便是把仿品收集了,相信他也辨别不出。
  可是,等她花光了手上的所有换来寄予了她微末希冀的仿品后,太子姬夷昌一句喜欢,就硬生让人从她手中夺去了那些东西。
  就连后来她周旋在女官中游刃有余后,托女官给她张罗的一只战斗佛鸡,都不能幸免。
  在她最失意,被现实打压得饥肠辘辘,生活无以为继之时,她来到了这里,抱着大树干哭泣。
  等第二天来到此处的时候,她便赫然发现树干的洞穴里头被虬结的须根缠绕了一些物什,她爬进去,解开一看,却是比那仿品看起来更像真品的曹鸿子骨雕陶绘!
  虽然思阙没见过真品,也不知道真品是如何的,但单观那陶绘底部斑驳错落的年代感,还有釉面的色泽和过渡,感觉大概真品也不过如是了吧。
  后来那些被夺去的名剑仿品,第二天也都出现了比那仿品更像真品的出现在树洞里,那玄翦剑厚重而璀璨的剑身,剑光闪耀得她眼睛都差点睁不开,心中连连喟叹如若这并非真品,那真品该有多厉害啊。
  就连被夺去雄鸡,第二天路过墙头古树时,就会看见一只体态更为健硕的战斗佛鸡从树洞里跳出来。
  对此思阙很感迷惑。但她想起了幼时宫里的老嬷嬷给她讲的关于楚国古老的树神传说。
  她想大概这世上果真是有神灵的吧。
  之后她越来越懂得财不露白的道理,特意花了好几袋子小米换了一把结实的锁将那些藏品锁起,藏在自己的被褥里。
  只是后来太子昌抢掉她一匣子悄悄积攒起来的锦衣华裙,簪花珠钗,却对她那些更像真品的骨雕陶绘和名剑不感兴趣,将其连同一把破烂得生了锈的铁锁扔回给她时,她意识到了越是她刻意去藏的东西,那些起歹意的人就越在意,从而多难都要将其搜出来。
  自此之后,但凡她在意的藏品,便被她用一把破锁锁在残旧不堪的木匣里,随意扔在屋子角落,反倒不易引起人注意。
  “殿下,殿下!外头风大,您还是赶紧回车辇上吧。。。”
  悠扬的埙声以外,周凛苦口婆心循循诱导的声音响起,既焦虑又惶恐。
  倒是没再听见那病太子夺命咳嗽的声音了,反而听见一阵阵沉重喘息的声音,那喘息声如同一个步入弥留期的老者一般。
  姒思阙皱了皱眉,眉目不动,继续端坐墙头吹埙,连节奏都没有被打乱。
  因为她知道自己如若这时候停止吹埙回避,那位阴晴不定的太子殿下定然拿事来发难,她越是毫不在意他,兴许太子还会刻意吸引她注意,但必然不会太过责难她。
  果不其然,喘息和步伐声在她足下停下,一身玄衣,墨发随意披散的太子殿下喝停了她,并且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下来说话。
  姒思阙并未如他的意,只是略停了一下,垂眼淡淡地扫了扫他,就又举埙换了个韵律吹奏起来。
  这曲调比先前那首激烈鲜明的曲子悠扬野趣多了,如春日明媚潋滟的流水平静和缓地流过,渐渐地,那些栖身在树头的扫尾子,还有鸟雀都出现了,在枝头伴随思阙的埙声吱吱喳喳叫唱起来。
  周凛还是头一次见识这“墙头佳公子”的魅力,不由就瞪大了眼睛。
  他之前是听不少宫人说过业巷那里的高台墙上,有位美貌公子的埙声动听得能引来鸟雀争鸣,但他一直以为是别人道听途说,言过其实了。
  时至今天他才托殿下的福有幸目睹。
  思阙转动了一下握埙的手,突然变幻了声调,一只栖息在枝头的扫尾子不知何时窜上那位玄衣墨发,龙章凤姿的病太子肩头上。
  拖曳着大尾巴的扫尾子跟随埙声的节奏,在一个劲捂唇咳个不停的太子殿下金质玉相的俊美面容扫拂,轻轻扫过那笔挺入鬓的剑眉、辰光汇聚的眼眸,还有镌刻一般英气硬朗但此时过于苍白的面容。
  周凛焦急万分,一面挥着尘拂紧张地过来驱赶,一面朝思阙作手势示意她赶快停下埙声。
  思阙不耐烦太子,更不耐烦他夺命似得的咳嗽声,当然不肯轻易停下,继续握埙随即完成剩余的后半调后,才在悠扬余韵中收掉了曲韵。
  思阙手撑墙头站起,在高台上朝太子殿下恭恭敬敬地行一臣礼,皮笑肉不笑地请罪道:
  “臣使见殿下今日兴致高,竟能四处走动,便斗胆献曲,博殿下一笑,以答谢殿下上回赠药之恩。”
  思阙这是明面上不撕破脸皮的好话,她用眼角偷瞥那只已经把太子殿下的墨发鼓捣成了巢穴,踩到了太子头上,正捧着殿下发冠上的宝石当榛子啃的扫尾子,努力憋住不笑。
  哼,谁让他上回大半夜的找人来架着她往他寝殿去,还让她顶着夜风在屏障外头站了一整夜。这位的脾气阴戾古怪,整人的法子层出不穷,她如今不过小小地以牙还眼而已。
  太子姬夷昌猛咳了一顿后,突然那只苍白而有力的手,猝不及防地一把捏住那只胖胖乎乎的扫尾子身躯,把扫尾子捏得两腮鼓胀,腮里藏好的宝石也吐了出来,痛苦地“吱”了一声。
  “哪来的腌臜老鼠,给孤剥了皮淋热油烧了!”
  扫尾子骨溜溜的黑眼睛惊恐万分地睁着。
  姒思阙一个没站稳,径直从十几尺的墙头上摔落下来。
  从恁高的墙头摔下,思阙以为自己大约要瘸着腿回楚地见弟弟了,等她摸着垫着自己身下硬邦邦的身子,和周凛那六神无主的惊唤传来时,她才惊觉自己摔在了那个可怕的太子殿下身上了。


第4章 不可言说的情愫
  思阙几乎是未等周凛走近,马上就自己从太子身上起来了。
  那只被太子捏得皮毛凌散的扫尾子早就趁机仓皇溜了。
  周凛满脸惊惶地走前来,扶起委顿在地脸色愈发苍白的太子殿下。
  思阙疑惑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阵,方才她手心的触感,倒不是她想象中的摸到一排排骇人肋骨的触感,反倒是非常健硕硬邦的。
  太子昌自幼身体孱弱,一日三顿都离不开药罐,在思阙的想象中,他的身子自当该是单薄羸弱,风一吹便能刮走的那种。
  难道刚才是自己的感觉有误吗?
  不过思阙很快释怀了,说不定是宫人担心这位行事乖张的太子平日里得罪人多,所以给张罗一些护甲之类的东西,刚才她摸到的也是冰冰凉凉的,大概是甲袍的硬质感吧。
  周凛在扶起太子殿下时,心里想的可就不同了。
  刚才楚质子摔下时没看到,但他这个位置分明看了个一清二楚啊。
  太子殿下刚才在楚质子失足的那下,分明就已经伸手运起了气,却临到关头收了手,伪装成是自己站不稳被地上石头绊了一下,却恰恰赶在楚质子摔落前垫在她坠落的位置上。
  周凛冷汗淋漓,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扶着太子,给太子殿下捋着气。
  太子殿下抬眼望向思阙时的眼神晦暗不明,激烈地咳嗽一声后,就又悄无声色将浓烈的情感抑压住了。但却因为过分的抑压,使得他呛咳得一时岔住了气,提不上气来,浑身痉挛得厉害,眼泪都几乎咳了出来。
  姒思阙自知闯祸,若然太子殿下就因为她而在此一命呜呼,别说齐王不肯放她了,就连她的王父王母,还有楚国上下都会受到牵连。
  这锅太大了,她可担不起。
  于是她慌张地靠前一步,代替周凛给太子昌捋着气,并让周凛赶紧去唤大医。
  周凛赶忙应喏并急急往巷头停放车辇有侍从守候的方向走去。
  太子昌忍着一腔泪,终于捋顺了气,虚脱地将头搁在了姒思阙瘦削的肩膀上,紧闭上眼后不动了。
  思阙见状,吓得用指尖去探息,并且一面摇动他,一面拍着他苍白的俊脸道: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殿下,醒醒哪!”
  思阙的手突然被一只大了她一半有多的大手紧攥住,触感冰凉而紧实,她愣了愣,然后,那个将头枕在她肩膀紧闭双目的太子突然沙沉着他那悦耳的声音说:
  “楚地乃一荒芜落魄的战败国,有什么好回去的?你跟着孤,孤让你在齐地当个体面的臣属不好吗?”
  思阙听太子这侮辱人的话,一下子就怒了,拍掉了太子的手想将他甩开,谁料太子突然睁开他那双淬有幽邃辰光的凤目,从她的肩膀抬起头伸手将她往怀里一拉,就把人拉倒圈拢在自己身前。
  太子的怀抱很冰凉,仿佛无时无刻都有寒气渗出一般,思阙不适地挪动身体,尽量不让自己过于靠近。
  “太子殿下!既然您没事了,臣使前去叫周大人回来吧!”思阙有些恼太子的行举,又觉得今天的太子好像有些奇怪。
  姬夷昌愣了一愣,得知自己做了什么后,如被热碳烫到一般立马撒开了手。
  姒思阙趁机从他怀抱跟前走了出来,满脸幽怨地朝巷头走去。
  此时暗伏在附近的一名女官,恰好将太子对公子阙的那一幕看在眼里了。
  姬夷昌回到自个寝宫后,周凛立马就呼了十几个大医来给太子殿下看诊了。
  太子殿下的宫室里忙忙碌碌的,大医们被拒于屏风后紧张而惶恐纷纷劝说起来,太子则侧身躺在殿室最里头的屏风画屏后的大床上,对外头的劝诫充耳不闻。
  过了会儿,太子亲自将周凛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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