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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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要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
啧,可怜。
这小模样怎么就那么让人怜爱呢?
小姑娘总说他是个好人,姑且便当一回好人吧。
“我原先为了一己私心,现在想想倒是错了,不该阻着淼淼学习。”
不!该阻的!该阻的!
昭昭听懂了最后一句,可是前面说的私心?
“大人有什么私心呀?”
“想让淼淼陪我一道玩,便给你放了假,这便是本王的私心了。”
昭昭听了顿时心虚,深深觉得大人是个大大的好人。
大人长得是有点凶吧,唔,可再没有更好的人了,再没有这样有善心了。
明明是她自己想玩,大人竟然愧疚了!
昭昭握住大人的手,声音小小的不大好意思解释,“其实我也想玩,不是大人的错,是因为太好玩啦。”
“我和大人想到一块去了,明明就很好呀。”
昭昭愁怀了,就担心大人想不通,好在大人终于舒展了眉头,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看到桌上摊开的书,好奇看了几眼,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字。
“大人,这个字怎么念呀。”
箫容景看到昭昭指的字,慢声解释:“这个字念‘蟾’,蟾光,有月色、月光之意。”
“那蟾宫折桂就是这个蟾吗?”昭昭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下,“面人下面挂的那个木牌,就有这个字,我只认得后面三个。”
箫容景微微一顿,唇角的笑意不经意收起。
此时昭昭正在兴致勃勃看着书上的字,没发现男人的变化。
“蟾——光——桥”
她指着书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读了出来。
“这是游记吗?”
昭昭记得大人书房好像有很多游记。
“是本地理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箫容景一如既往道。
“蟾光,月光,咦?不就是月光桥?”
过年,庙会……
过去的记忆慢慢收拢,一点点细节浮现在脑际。
“大人,我好像去过这。”昭昭有点蔫蔫的,目光透过书页,像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我想起来了,每次过年庙会,会经过一座桥,叫月光桥,桥上每次都很热闹,有很多人。”
“月亮好大,在那里可以看到最大最亮的月亮,特别好看。”
昭昭只在桥下看过,每年过年那些天,整座桥几乎都被乡绅地主或小官家的夫人们包下了,她和阿娘他们绕过那座桥去庙会。
大姐和三姐惊叹:“要是能当郑三少爷的小妾就好了,有一天也能过那样的日子。”
昭昭的过去是封闭的,所有记忆像是关在了一个黑匣子里。
不打开,也打不开。
脑袋钝钝的,像那生锈的铁器。
如今铁器重新炼化,昭昭有了打开的能力,但从没想过要打开。
只有刚好触及那个点,相关的记忆慢慢涌现出来。
“那等过年的时候,带你去看。”
箫容景感受到了小姑娘的低落,猜到小姑娘想到了过去。
揉了揉她的脑袋,俯身在昭昭耳畔吹气。
“到那时,带你回去看看可好?”
“淼淼怕吗?”
第47章 。 极好夫君与淼淼
怕吗?
要回那个地方吗?
箫容景没有说回家; 在他看来,只有他和昭昭在的地方才能称之为家。
昭昭也没有说回家,她称那处为那个地方。
六岁前的记忆依然没有; 在昭昭印象里; 她在那个地方呆了整整十年。
割猪草、洗衣服、捡柴火、下地插秧收麦……
很多半大小子和成年人都能干塌腰的活计; 都落在昭昭头上。
无尽的谩骂、嘲笑和饥饿。
她怕吗?
昭昭以前是不怕的。
她的情感和感知被密密封了起来,呆呆愣愣如同木头一般。
可是现在昭昭有点怕。
说不出来的那种怕。
她不想让大人看到阿奶骂她扫把星; 不想让大人看到其他人冲她指指点点骂傻子; 不想让大人见到村里那个残暴的老瞎子。
阿娘说过,等她大了给老瞎子当婆娘; 换点钱还算有点用。
骤然想到这事的昭昭心如同被浸在了冰水里。
那不是她的家,也不是她的亲人。
昭昭忍不住哭了,没发出一点声息; 连肩膀也只是轻微的一点颤动; 几不可察。
“怎么这就哭了,莫要哭坏本王的书。”
昭昭一惊,顿时抹了把眼泪,看到书页上晕开的墨; 连忙拿帕子擦。
箫容景握住昭昭的手; “别急,不要这么擦,轻轻按一下就好了。”
昭昭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捏紧帕子的拳头松了松; 让大人裹住她的手; 帕子轻轻按在书页上吸水。
“书花了。”昭昭望着擦过的地方,咬了咬唇。
“无妨,我看过记得书上的内容。”
箫容景五官深邃; 轮廓分明,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便有点凶。
他的声音也不温柔,低沉又凉薄,如同寒风过境,闻之生寒。
就连温和的时候,也只是好一些。
昭昭却得到了安慰。
大人的声音很稳,有种奇异都安心感。
她看着大人将书收起,取出新帕。
下一瞬,不大轻柔的力道按上了面颊。
“疼吗?”大人问。
她好像没有说过,大人的力气有点大,她能感觉到大人已经很轻了,不由笑了。
“不疼。”
是不疼,只是不轻柔。
她喜欢这样的大人。
昭昭有点害怕大人还要问那个问题,好在大人没有问。
“淼淼就是心善,不想去报仇吗?这倒显得本王枉做小人了。”
啊?
“报仇?”
昭昭惊呼出声。
“是啊,那人如此苛待淼淼,莫不是淼淼还想替他们求情?”
昭昭这下不担心了,原来是这个。
她垂着脑袋想了一会,抬头摇摇脑袋表示自己不要。
“大人说过他们不是我的亲人,便与我无关了,不要去。”
说到最后一句,昭昭有点紧张。
其实最重要的原因不是这个。
“那儿不好,真的不好。”
又一连说了两次不好,煞有其事强调。
箫容景仔细观察着小姑娘的神情,不像是因为受委屈,被欺负怕了掉眼泪。
既如此,淼淼怕什么呢?
小姑娘眼眶微红望着他,含着一丝可能自己也没发现的祈求。
一刹那,仿佛与那个学了规矩,小心问“大人,你喜欢吗”的小姑娘有点相似。
箫容景吻了吻她咸湿的眼角,有点苦。
“那儿纵使千不好万不好,又与淼淼有何相干?不过陌生人罢了。”
“淼淼不过是去报仇的。”
“近来关于淼淼的亲人也找到了一点线索,好歹让那些人把族谱改了,淼淼可是有自己的亲人。”
一番话下来,昭昭听怔了,听入了神。
“那些亲人喜欢我吗?”
“嗯,喜欢淼淼,一直在找淼淼。”
“那我怎么会……?”
“他们太蠢笨了,把淼淼弄丢了。”
淼淼听了叹了口气,好笨呀。
“真不是因为养不起淼淼,才把我丢掉吗?”
“自然不是,淼淼家里是做官的。”
昭昭眼睛瞬间瞪圆了。
做官的?
“有那么笨的官吗?”
箫容景淡淡一笑,望着小姑娘重新变亮的笑脸,眼底划过一丝暗色。
他是差人查了,只查到那一家十几年前曾在京城,与镇国公府有接触。
那家人一开始并未直接去邹县,先去了江南等等各个地方,辗转多次,最后在邹县定居。
有意思的是,前几次那家人行动隐蔽,小心翼翼,中间有镇国公府的势力在搜捕,而最后一次到邹县,那地方属于镇国公府的祖宅,国公府派遣出来的势力停留到了这儿。
竟然没寻到人。
一开始他没想到昭昭会是镇国公府的姑娘,堂堂国公府,竟然能丢了孩子,也是罕见。
更罕见的是,私下寻找,无人知道。
后来见到镇国公的反应,他已经有□□分确定。
箫容景不在意镇国公府有什么阴私,只是不准伤害到他的淼淼。
想必邹县县令一定乐意多一个女儿。
箫容景闭了闭眼,掩去眼中的犹疑和浓郁的墨色。
下定了决心。
。
午后小睡一会,下午昭昭撒了个娇,便又得到了出去玩的机会。
她此时很高兴。
虽然大人还没找到亲人,但很快啦。
更重要的是,那些人和她没关系,大人说他们是要回去报仇的。
放下心来的昭昭玩得很高兴。
她又来到面人摊,大人又画了一个图样。
那做出来的面人真是不好。
怎么看都像凶狠的大蛇在捉小鼠,恨不得下一刻就要吞掉。
小贩又热情道:“老爷夫人要照着做面人吗?做的很像的,不然要来个嫦娥和后羿的吗?”
昭昭眼巴巴望向男人,她想做个面人,做个她和大人的。
箫容景冷冷拒绝:“不必。”
小姑娘眼中的亮光瞬间熄了,下一瞬,又重新亮了起来。
比那夜空中最亮的星子还亮,熠熠生光。
大人是没让人做面人,可是大人亲自动手啦!
大人是要亲自做一个她吗?
不对,是两人一起。
昭昭乐呵呵笑了,挠了挠脑袋,可是大人捏一个淼淼,她也想捏一个大人。
“我也想要做面人。”昭昭小声诉说自己的要求。
小贩迅速把做面人的用具和面团给了昭昭一份。
亲自做面人的客人不多,不过赏钱却是不少,小贩乐得清闲,和一旁卖对联的唠嗑。
“张二,今年怎么那么早就开始卖对联了?”
“我这可是朱秀才写的!字那么好,早点卖也不愁生意,别看现在人少,一会人就多了。”
“也是,沾了朱秀才的福,我这面人卖的都比以前好,加了几分意思,什么蟾宫折桂什么的,竟然还引了不少赶考的读书人买。”
“朱秀才要找的姑娘还没找到吗?”
“没吧,上京那么大,找个人,难!”
“改日我问问我堂叔,他是房屋租赁买卖的中间人,说不定听到过那个姓宋的姑娘。”
“要不是朱秀才有那个姓宋的未婚妻,说要等考完在上京完婚,我倒想把自家妹子介绍给他。”
“得了吧,人家秀才说不定未来就是举人大老爷,能看上……”
“啪——”
还未说完的张二猛然一抖,面人小贩也是一惊,背后突然一寒,顺手做的猴子摘月面人掉在了地上。
小贩小心翼翼看向正在做面人的男人的手,不敢抬头。
莫名觉得刚刚感到的寒气可能就是这位引起的。
因为他看到对方手里那个刚做好的面人,被捏扁了脑袋。
身穿水红色袄裙的姑娘言笑晏晏,下一瞬,那张笑颜变成一摊面皮。
对方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将那捏扁的面皮除去,重新捏了个脑袋。
言笑晏晏,安在做好的身子上。
小贩已经不敢多看,余光瞥见一边的小姑娘,小姑娘垂着脑袋,专心致志捏着手里的面人。
脑袋不像脑袋,身子不像身子。
奇怪得很。
昭昭沮丧极了。
捏了好几次都捏不好。
大人看着有点凶,但大人特别好看,她捏出来的倒是个十足的丑东西,眼睛鼻子嘴巴都糊成一团。
昭昭盯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伸了伸,屈了屈,很灵活,没什么问题。
难道因为手指太粗了吗?
她抬头看大人,大人的手指还要粗。
手中却有一个红衣美人儿!
“好看!大人好厉害!”昭昭抻着脑袋去看面人,眼中满是惊叹。
面人穿着和昭昭今天一模一样的衣裳,脸上挂着甜甜的笑,还露出了牙齿。
昭昭也不讲究规矩了,这些天玩着玩着早便忘了,一时间只觉爱不释手。
箫容景将面人递给昭昭。
昭昭捧着掌心细细看着。
没有哪一处不好的,唯有一处,是因为没有大人。
面人那空空的手心,自然要和大人牵着手啦。
“咦?”
昭昭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举起面人,指了指面人的脖颈处。
“这儿怎么有一道痕迹?”
“不小心,没做好。”
“已经很好了!”昭昭不要大人说自己不好,拉着大人的衣袖和大人一块看面人,提着自己的小要求。
“可以再做一个夫君吗,和淼淼手拉手。”
说着有点不大好意思,红了红脸。
小贩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只听刚刚那个煞神温和说了一声“好”,不由打了个寒颤。
不知该不该为这个年轻的小夫人担心。
听不见,看不见,低头盯着脚面,当自己不存在。
昭昭兴致勃勃等待着。
最后做出的面人会是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