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谋娶-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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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昀这样抗拒,其实他只是不愿意相信。
“要带卿哥过去吗?”林愉看着有些心疼。
傅承昀忽然站起来,定定的看着林愉问:“你在想什么?”
“我…我没想什么。”
林愉低头,不敢说出真实想法。这个时候,能叫人半夜找一个多见不见的儿子,能是什么。
她下意识不敢刺激傅承昀,傅承昀却笑着替她答,“不用,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死。”
这样话不知是骗林愉还是骗他自己。
傅承昀深夜离去,林愉却没敢睡觉,她叫人收拾了傅予卿和她简单的衣物,就抱着傅予卿熬着,等到天亮的时候傅家果真来人了。
飞白亲来来接,脸色很是凝重。
林愉愈发确定那个曾经惊艳了一段时光的傅家侯爷,他是真的到了人生最后一刻。
傅予卿好像感受林愉的低沉,搂着林愉往她脸上蹭,“娘…”
林愉把他抱紧,“不怕,没事的。”
傅家今日很安静,一路走来所有人都低着头,林愉直接去了南阁,傅承昀就在门口等在门口,一夜之间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来了,我抱吧!”
到了傅家,傅予卿安静了许多,压抑的气氛叫他不安,除了林愉他不叫别人抱,林愉硬撑着抱了一路。傅承昀第一时间卸了她的重担,南阁特有的药草味在他身上很重,傅予卿也没有叫。
里面有人叫了一声,傅承昀赶紧大步进去,“进来吧!”
林愉看着他比往常都要快的步伐,跟着疾步进去。
傅承昀把孩子放在床边,弯着硕长的身子和迷糊的傅长洲说:“这是傅予卿,你不是要见吗?”
傅长洲枯瘦的脸上,那双异常大的眼睛睁开,朝傅予卿伸手,傅予卿看看傅承昀,傅承昀点头之后撅着嘴爬过去。
祖孙三代都是内敛的人,林愉见他们不说话,扶着恍惚的姜氏坐下,朝傅予卿道:“卿哥,叫祖父…娘教过你的。”
只是傅予卿不会叫,这个时候她只能期待傅予卿会叫。孩子张张嘴,可怜无辜的看着林愉和傅承昀,傅承昀揉揉他的头,无声的安抚,“别怕,慢慢来。”
傅予卿也没有叫出来,他不过半大的孩子,哪里知道这些。
傅长洲有些遗憾,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不停来回看,怎么也看不够。姜氏怕他累,劝他睡会,他就听话的睡会,但也没睡多久。
等到又一次醒来,刚好是中午,外头阳光刺目,像极了最后的光芒。
傅长洲忽然叫了一声,“阿昀…”
所有人都没有回神,傅承昀已经两步跨过去,跪在床头。
“父亲,”他握着傅长洲的手,“我在。”
这声迟到了十几年的父亲,在两人同样焦急没有预防的时候脱口而出,傅长洲翕动着嘴唇,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阿昀…”傅长洲眼中有泪,拉着他往前。
傅承昀就往前,贴着他的脸,他很轻很轻的喃喃着什么,“我要走了…”
后面的话很轻,隐约有什么“傅家”“照顾好”,他边说边透过傅承昀看向姜氏、傅予卿、林愉,以及阳光明媚的窗外。
不知看到什么,傅长洲的眼睛忽然有力,里面有愧疚、不舍,以及对他妻儿子孙的眷恋。
他叫姜氏扶着他,一手傅承昀一手林愉,将两人的手放在一起,念叨着“好好的。”
林愉知道这份好好的意义是什么,想起和傅承昀的现状,她甚至不敢看傅承昀一下,他们陪着傅长洲,看着他的消逝。
生命的最后傅长洲抓着姜氏,撑着想闭不能闭的眼睛,里面不剩一点光芒,漆黑的像看不见的隧洞。
他说:“幼幼,我要睡了。”
幼幼是姜氏的名,姜幼舒。
姜氏和他们的哀伤不同,她笑着,盖着傅长洲的眼睛,像是哄一个不愿意睡的孩子,“恩,睡吧!我抱着你睡。”
在姜氏的指缝中,林愉看见有眼泪流出,流满了生的渴望,“我没活够,我…”
林愉不敢哭。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就连轻的声音也没有了,姜氏的手掩住了他所有光彩,只在肩头头颅垂下,眼泪笑着流出。
她喊了一声——
“长洲。”
紧跟着门外传来女子的呼唤——
那是姗姗来迟的,“父亲。”
傅轻竹回来了,却晚了一步。
所有人都哭,傅予卿更是在傅承昀怀里嚎啕大哭,不清不楚出口了一声,“祖…祖父。”
林愉鼻子一酸,下意识想要抓些什么,手一用力发现她不知何时被傅承昀牵着,面色冷峻守着一屋子老幼。
他就那样坐着,面颊紧绷,垂眸遮住眼底一切悲伤,在人走后接过傅长洲的位置,继续成为可以为人遮风挡雨的树。
等哭声渐弱,他才牵着林愉站起来,“开棺,设灵。”
他的手是颤抖的,但他没有哭。
这短短的一生从没父亲到有父亲,再从有父亲到没父亲,傅承昀经历了比所有人都缺爱的一生。短暂拥有,一夕成长,他接过了傅长洲所有的赋予,承担了一个家族的责任。
他就在那一刻明白,去成为傅家的依仗。
他不会哭,亦不能倒。
林愉被他抓着,哭了。
…
傅长洲走在四月,守灵的第一天姜氏一定要自己来,林愉不敢叫她自己来。
“没事,都回去。”傅承昀开口,如姜氏所愿。
林愉回了北院,夜里怎么也睡不着,她方才看见姜氏跪在里面,傅承昀守在外面,风从每一处刮过,有些冷。
不知他们今夜如何?
夜半子时,灵堂灯火通明,姜氏忽然走出来站在杵着不动的傅承昀面前,“你也回去。”
傅承昀揉着头痛欲裂的脑袋,困倦的望着异常平静的姜氏,“我很累…”
姜氏眼眸闪烁着,好似被人看出了什么。
“那你回去睡。”姜氏劝他。
傅承昀看她一眼,转身而去,沙哑的声音被风吹碎,揉进姜氏紧绷着的心底,傅承昀说了一句什么,好像是说“累了”,又好像叫了声“娘。”
他孤寂的身影渐渐远去,疲惫的随时都要倒下,姜氏看着忽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她的袖中,那包已经藏好的毒药掉出,姜氏泣不成声。
她多想就此长眠,可最后孩子累了…他叫她娘。
姜氏觉的哪怕为了她的儿女,她也该撑下去,毕竟除了傅长洲,世间还有叫她娘的人,姜氏想为了他们活下去。
傅承昀回来的时候屋里很暗,几乎两夜未眠的人踟蹰到床边,没等林愉点好蜡烛,竟直接倒在她怀里,林愉抱着她跪在地上,看着他眼中跳动的烛光。忍不住道:“傅承昀,你哭一哭吧!”
傅承昀没哭,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唯一的蜡烛,甚至笑了一下,“他丢了我十六年,我为何要哭?”
林愉不说话。
“我没有父亲,他们都说我是杂种,十六年是我自己熬的,他接我回来也只是给我一个名分,他没管过我,最后还把一切压给我,我为何要哭?”
“我娘跳河的时候他在哪?我被逼着学陪笑的时候他在哪?我病了伤了,战场上生死一线的时候他又在哪?如今又这样忽然走了,我为何要哭?”
他一句一句的抱怨,泪水就滴在林愉的手上,林愉抱他入怀,一下一下的拍着他,听他细说。
傅承昀抓着她的手,哑着声音道:“可他说舍不得我,说对不起,说他有错,他到死我就叫过那么一声父亲,可是往后我没父亲了…”
“阿愉,我没有父亲了。”
他就这样说着哭着,闭上了眼,就连梦里拽着林愉都哽咽着承诺,“我照顾她们…你好好走…”
他叫傅长洲放心。
这一夜很难熬,但他知道林愉还在,再难熬傅承昀也撑着熬过去了。
第五十八章 我娶你啊 你跪着求,配得……
除了第一天在林愉怀里大哭一场; 傅承昀每天都清冷如剑的撑着,夜里林愉睡床他就在床边,手里抓着林愉的手坐到天明。
倒不是林愉说不让他睡; 而是他自己每每躺下去; 他不敢闭眼。
唯一的一次他躺下去睡着; 夜里醒来就看见林愉睁着眼; 枯坐着给他按着头。而他搂着她; 对视的那一眼两个人静静的; 他却知道林愉在他怀里是睡不着的。
她不愿意; 更不习惯。
傅承昀看了林愉很久; 之后再没和她躺在一张床上过。
傅长洲的丧事办的很好,帝后亲临,百官相送; 超度的法事摆了七日,长明灯于寺中长久不灭。
出殡那日两道有哭声相送; 傅承昀抱着傅予卿走在前头,女眷跟在后头哭; 傅承昀一声未吭。有人说他冷血,被姜氏一巴掌扇倒在地; “闭上你的嘴。”
那人是傅家族亲; 当场不依不饶,姜氏被围着骂,没了丈夫的女子看着可怜又无助; 崩溃的要发疯。
关键时刻傅承昀走过去,他默不作声的扶住姜氏,一脚把人踹了。
“滚——”
他说的冷静,那族亲却连滚带怕的走了; 自此再没人敢欺辱姜氏寡妇。
下葬后就是服丧,林愉也该走了。
那天落着雨,傅承昀却失了佯装几日的冷静,差不多一路小跑回北院,他血红的眼眸望着她就和被抛弃的狼崽。
“阿愉,你别走…”
他手里死死拽着林愉的袖子,出口一句话惊呆了所有人,飞白赶忙把人都赶走。
“走,都走,快。”
可不能叫人看傅承昀笑话。
林愉知道他不好受,生离不好受,死别更不好受,可她若因怜爱回头是对傅承昀的侮辱,也更对不起自己。
她若回头,只因真爱,而非情势所迫。
“你先放手,这样不好看。”林愉掰他的手,没掰开。
他也不放。
“傅承昀,我知道你难受,可你不能利用这份难受对我进行绑架,你说来追我,如今可是还没有追上呢!”
“你就当可怜我,行不行?”傅承昀也倔,“我仍旧追你,你睡床,我睡地。”这些天他们一直是这样过的,她在身边傅承昀才觉的自己熬的下去。
但林愉不愿,她看着这个可怜的男子,问道:“我若留下,那我算什么?”
白纸黑字的和离书不仅躺在箱子低端,更躺在两人心里。
傅承昀不说话,他几日没有好好睡觉,直接无赖的坐在地上,拉着林愉也坐,“站着累,你坐下骂。”
林愉像看傻子一样,不愿意和他疯。
傅承昀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脸色,以为是林愉怕脏或者怕凉,直接伸腿过去,“你不累吗?坐下吵也行。”
林愉瞪着他,就那么一瞬就看见他不甚清楚的眼眸,里面满是血丝,偌大的傅家压在他身上,如今他应该脑子凌乱了。
林愉决定不和他计较。
“傅承昀…”
她蹲下去,和他对视,“我希望你理解我,我心里有道坎,是你先伤的我,我需要时间过去。爱一个人也不是将她占有,而是为她考虑,这份考虑我曾经给过你,如今希望你给我。”
林愉拍着他的肩膀,里面带着无奈的温柔,“你若真心爱一个人,是要尊重这个人的。即便对外我们是夫妻,但你自己要知道,我是你没娶回家的。”
“再说冷血一点,我若不愿,男婚女嫁我们各不相干,和离的人住前夫家你把我当什么?”
傅承昀手指一松,林愉趁机溜走。
“你是极聪明的,这些事情希望你明白。”
林愉说着头也不回的走出北院,身影渐渐离去,傅承昀看着好像回到她走的那天,她走出这扇门没想过回来,那么这次走出这扇门,两人是否无法挽回。
傅承昀怕了,他觉的林愉一走他的心就空了。
他看着林愉,无声的凝视,长久的忍耐,最终他跑着扑上去,什么都不要了,面子名声都不要,他就要林愉留下。
傅承昀抱着她,就像抱着自己的生命,哑着声音告诉林愉——
“我娶你啊!”
猝不及防的话,林愉一惊,竟被他抱了个满怀。
风吹在他微红的眼眶,以往凌厉的眼中充满血丝,他目光锁着她说:“我把你娶回家,我不是前夫,你是我夫人,没有人说你,你合该是傅家的女主人。”
“傅承昀…”林愉凝视着他,忽然笑道:“我可还没说嫁给你呀!”
“可你以前说别人不要我你要我,一生一世都要…你说你要我,就嫁我。”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我们活在现在。”
傅承昀的爱她曾等待过,等的太久太久,如今她不敢相信。
傅承昀抱着她不放,林愉任由他抱,整个人不哭也不闹,只等姜氏被人请来,她才拍拍傅承昀的手,“人来了,放手吧!”
傅承昀不放,姜氏就让人把他拽开,林愉走了,傅承昀挣扎着去追,姜氏用力给了他一巴掌,打完她自己抱着傅承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