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谋娶-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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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愉不说话,她第一次正视这段婚姻,发现从一开始就一叶障目,掺杂了目的的婚姻,她就那么一头扎进去,怪谁?
“我知道了…”她闭上眼睛,傅承昀手一紧,“林愉…”
他想说什么,他不怕林愉闹,但他怕林愉现在这样平静的陈诉一件事,平静的好像无关紧要。这份小心,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
于是他急切的靠近她,把人搂在怀里,承诺道:“我对你好,林愉,我对你好。”
林愉没有推开他,她只是扬起头,“恩”了一声,好像同意了他说的,又好像没有。
“我累了,”林愉仰头,没有回答他,就连把他赶出去,她都说不出狠话,“相爷先出去,我想睡了。今天忙了一天,我累的不行。”
傅承昀看着她,沉默片刻,眼中神色几经变换,终是抬手揉揉她的发顶,朝她笑道:“好,我等你睡着,过来。”
林愉一时不想见他,可以。
他可以出去,但他不放心,他必须回来,“你睡着,我就过来。”
林愉没说话,她知道这是傅承昀的妥协。
她站起来,和傅承昀背对着朝着自己的方向走,错过的那一刻他们谁都没有回头,只有挨着的手都攥成了拳头。
“吱呀”一声,冷风从打开的门涌进,那一刻,林愉忽然被吹疼了心。她红着眼睛,转过头,她就那么欲言又止的看着傅承昀站在门口。
闪烁的烛光下,他红衣墨发,转身风雅含笑,温柔慰藉的朝她摆手,道:“我就出去,快去睡。”
笑着的一句话,隔着山高水长,林愉却听不得看不得,她怕自己忍不住拉低了底线,拽住他离开的步伐。可她不能,她心悦傅承昀,但她也是她自己。
于是林愉攥着手,她头也不回的跑进去,没有看到她转身那一瞬,傅承昀的笑意顿敛,取而代之的就是冰封的寒意。
他背对着门口,袖子里面装满了风,喃喃一句:“林愉,你不来拉住我吗?”
林愉没拉她,林愉就是他的笑,在林愉转身那刻,他连笑都懒的笑。
一如之前,未遇她时。
“我睡了,你走吧!”
傅承昀不答,她在里面又问:“傅承昀,你还在吗?”
“…在,在给你关门。”他不想走,可怕她更生气,宁愿自己走。
门“吱呀”一声关了,外面,深夜雨凉。
正屋和书房的孤灯隔着竹林遥遥相望,铃铛被人半夜叫起,进去点灯,铃铛就看到了平躺着没有睡的林愉。
雾里看花,烛下美人,林愉双眸雾霭着水汽,秀眉笼着散不去哀愁。铃铛小心的走过去,关掉被雨溅湿的窗柩,沉闷的一声“吱呀”,林愉也没有看她。
之前两人的争吵没有惊动任何人,是以铃铛不知道,她走过去,想着书房一样的灯,忽然就知道人未归的是相爷,可心未归的是夫人。
以往夫人就是这样点灯熬油等相爷的。
于是铃铛披着衣裳,问道:“夫人,您还等相爷吗?”
林愉看着床顶绣花,“我谁也没等,相爷也回不来了。”
“夫人说笑 ,相爷忙完了,也就回来了,夫人别想那么多,要不先睡”
林愉也不争,“恩”了一声,翻身朝着里面,听到铃铛出去关门的声音。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一夜之间地狱天堂,天堂地狱。
她把过往走过,可过往撑不住利用的美好。
这就好比你看上一朵花,你很喜欢它,把它捧在怀里,在你无限期待明天的时候,忽然…你被刺了,满身的花刺扎的你遍体鳞伤。
可你又清楚的知道,你活该。
他也笨拙的待她好,利用之下给予宠爱,那些她亦没忘。
所以就连恨,她都恨不起来。
林愉失措的闭上眼睛,梦魇罩住她的心魂,再没力气去想。
…
铃铛关门出来,一抬头就看到廊下负手站着的人,猎猎寒风吹着他的宽袍,盛着冷意的样子好似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有着一张黑夜无法掩盖去的惊艳脸颊,凝视着远方的专注让人不好意思上去打扰半分。
是傅承昀。
铃铛走过去,不解道:“相爷在看什么?”
她以为傅承昀不会回答的,傅承昀从来不会和他们多说一句话,偏他说了,又好似…不是和她说的。
“我觉得我丢了什么,仔细看时,又不知是什么?”
他侧着身子,眼睛没有眨一下,和往常大不相同。
“那便明天找,天总会亮的,是相爷的东西也总会回来的,”铃铛心中茫然,劝阻着,“不若相爷先去睡,夫人等着您呢?”
听完这话,傅承昀忽然扭头看她,眼神中带着铃铛抓不住的复杂,他笑道:“等我?是吗?”
铃铛结巴着,“是,是啊!夫人醒着,不是在等相爷吗?”
“下去。”他听不下去,忽然摆手,又凝视着别人不知道的远方。
等安静了,傅承昀忍不住想天什么时候亮,她那样心悦,这次又什么时候好呢?
在傅承昀的心中,他从来没有想过,林愉不会好。
她就是闹脾气,反正孩子不是他的,林愉没什么能一直计较下去的。
又过了一会儿,傅承昀终于转身,走进去了。这个时候林愉已经睡了,只有留给她的烛光亮着,照在她小小的身影上。
一方床榻,林愉咬着唇,蜷缩着。她眉头都是皱的,想来是做了什么噩梦。傅承昀褪了外面的寒衣,掀被进去,把林愉抱在怀里,方觉心安。
他又忍不住抱紧几分,哄着她道:“睡吧!我知道你心悦我,会好的。”
“我就在这儿,以往你等我,这次换我等你!”他拧了一把林愉的鼻头,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两个人躺着,林愉手抓着他拧眉。直到后半夜,远处更鼓声响,风声鹤唳,躺在他怀里的林愉猛然惊醒,睁开一双泪眼。
她被箍的喘不过气,仰头就看到傅承昀。
恰逢此时,一声响雷劈开寂静,钻进来的风吹散了床边烛花。林愉忽然就挣开他,弹坐起来。
趁着快速亮起的闪电,她清晰的看见傅承昀过分妖冶的面容,往里侧退了两步。
傅承昀竟没醒…
林愉做梦了,她方才梦见他杀人了,就用孝安堂的剪刀,一下一下戳断了那些人的舌头。她在梦里躲着,无奈所见尽是血肉模糊,她手一抓,就是血淋淋,后来他笑着把剪刀送到她心口,笑着说她傻。
鲜血是傅承昀生存的常态,却是林愉从未见过的悲惨。
一阵风消散,烛光再一次照亮床帏,傅承昀半边身子躺在外面,伸出去的手距离抱膝坐着的林愉很近。林愉喘息着,等呼吸平顺,面无表情给他盖好被褥,隔着楚河汉界,躺着望着他。
黑夜无人助长了林愉的悲愤,她慢慢道:“傅承昀,和你一起,可真累。”
“但你放心,我会成全你的。”她伸手摸着他的脸…
“谢谢你曾经给我的好与温暖。”
初遇入心,五载春秋,又在一夜之间长大。她清楚了梦想和现实的距离,不单单是你追过去就够。
一厢情愿的爱恋,总是带着猝不及防的伤痛,太廉价。
“如果孩子对你很重要,我愿意成全你。”林愉收手,把自己埋在烛光照不进的黑暗中。这不是低微的犯贱,而是她想全了对他的情谊,再把过往埋葬。
这段爱恋舍不得是真,回不去也是真。
十个月,就当是她和他最后的缘分,温柔以待,不留遗憾,是她对爱过他的温柔。
她倦怠的闭上眼睛,丝毫没有留意到往常风吹草动就要醒来的傅承昀,今夜睡的过分的沉。
傅承昀翻了一个身,侧着把手搭在林愉的肩头,压着她颤抖的冰躯,似是安慰。
林愉心慌着,最后睁开眼看着他,等他不再动弹,小心翼翼的仰头,把唇送过去,缱绻描摹着他的唇形,泪水顺着脸颊流进缝隙。
她呜咽着,猫儿一样哭着。
“你知道我心悦啊!可你不知道…该多好。那样,我就没这么痛了。”
不知道,利用也就没那么卑鄙和难以接受。她不能容忍的是自己笑话一样的活着,心意被践踏,而他明知道,却站在高处看着。
傅承昀做梦般的把她抱紧,随着雷声散去,林愉啜泣着进入了梦乡。
这个时候,傅承昀睁开眼,他低头看着哭睡过去的姑娘,似乎明白了她今夜过度的恐惧。若在他身边有足够的安全感,林愉不会一个人哭,说到底她的恐惧来源于——
他喜欢她,而她爱他。
世间情爱唯喜动心肠,可世间情爱唯喜伤人心。
“对不起!”
他沙哑着,知道自己是错了。
第三十八章 回头啊! 林愉,你回头你……
一场雷雨之后; 日子一晃进入了四月,海棠花开。
明日休沐,傅承昀今日回的稍早; 他暗红衣袍才显露在北院一角; 正房的门就被从里面迅速关上。
干脆利索; 直把人看的目瞪口呆。
铃铛手里挎着一篮绿油油的青菜; 颇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来人; 想着现在逃跑的机会…呃; 应该为零; 只能硬着头皮风中凌乱。
傅承昀走在前头; 一袭官服广袖盈风,身姿挺拔,容颜清冷。他好似有什么急事; 走来沉目略过,直接去了书房; 头也不回的样子就和方才关门的人一样,虽无言语; 但背影颇凉。
飞白在后面,莫名瞪了铃铛一眼; 复垂头跟上。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几日; 总是林愉睡着傅承昀回来,傅承昀走了林愉醒来。先开始只有林愉会躲,后来不知何时; 相爷也冷着脸避。
同一屋檐下,夫妻两个突然就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铃铛被瞪的莫名,关键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憋屈的很。傅承昀和林愉她不敢; 就反手朝飞白的背影虚捶一拳,嘟囔道:“是夫人要躲,瞪我做什么?无理取闹。”
人已走远,铃铛转身拾阶而上,屈指叩门。有些事儿铃铛也不敢戳破,只松快道:“夫人,菜取来了,您还出来喂兔子吗?”
许久,虚虚掩着的门拉开了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扒着门口。她猫腰抓着袖口,犹豫的左右探探,见果真没人,才抱着一只雪白的稚兔出来了。
这兔子几天前不知从什么地方跑来的,不巧窝在书房门口,被回来的傅承昀逮了。
在傅承昀眼中兔子只有两种用途,活着打猎,死了果腹。但那天,他和瑟缩着腿的小白兔对视良久,忽然找到了兔子的第三种活法…
当宠物。
于是在经历了被吓,被拎,被菜刀逼,命运多舛的兔子终于被它命定的贵人——林愉搭救,取名咕咕。
“夫人你看,咕咕的眼睛都发红了,它真好吃?”铃铛看出林愉情绪不高,故意引林愉笑。
好在被养几日的咕咕肥态可居,抻着小短腿扒拉林愉,动作轻快,林愉顿时忘了其他。
其实林愉也不是纠结之人,那夜想通本也打算后头随心,她这一辈子就刻骨一回,哪怕覆水难收,也不想经年回忆的时候净是煎熬。
只是事情突然,她一时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他,就用了最笨拙的回避。
而傅承昀,也因为某种愧疚,给她诸多空间,两人默契的成了现在这般。
林愉想着,咕咕已经不耐烦的踢腾,她把它放在篮子,铃铛就挎着篮子去了宽阔的地方,一面招呼林愉,“夫人快来,你看这咕咕多可爱啊!”
林愉下意识跟去,走了两步看见那边正遥遥对着的书房,书房大开着,黑漆漆的看不见里头人。林愉捏着衣裳,到底站着没动。
“恩,我就在这看,铃铛你不要叫它跑了。”她这样说。
咕咕是个傻兔,吃饱了就喜欢四处跑,除了林愉抓,其他的一碰就张着三瓣嘴咬人,难伺候的紧。
“哦…行吧!”
铃铛蹲着,抬手拨愣篮子正好挡住林愉的视线。林愉近来一颗心绑在咕咕身上,忍不得踮脚去看,只看见一点一点的兔头,吃的正欢。
然而未等细看,就见一团白影飞去,安生的兔子撒了欢叫着,直往碧绿色的竹荫小道跑去。
林愉:“…”
铃铛则憋着笑“哎呀”一声,指着跑远的兔子大叫:“夫人你看,它又吃饱跑了。”
林愉看着惊叫却无所作为的铃铛,“你故意的。”
铃铛像是不知道林愉的意思,“哪有啊!没有的事,夫人快去追,要是被相爷逮住做了红烧兔子肉,那…咕咕多疼啊!”
“不行——”林愉跑着追过去,经过铃铛瞟了一眼她手里藏着的兔毛,瞪她道:“你就是故意的,等我回来罚你。”
林愉愤愤而追。
铃铛知事情败露,尴尬的站在原地,觑着丝毫没有动静的书房,嘟囔道:“铃铛啊!你这是为谁担忧为谁忙啊?”
林愉听到了,但她只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