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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驯狼-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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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平猜测的不错。当天夜里,瓒多果然没有回来。
  实际上接下来的五日,她都再没见过那个男人。
  阿朵去向殿前侍卫打听,说是西赛王妃胎象没坐稳,见了红。瓒多放心不下,这几日都同食同宿,寸步不离。
  西赛怀着的是瓒多的第一个孩子。
  这个宝贵的子嗣对男人来说,明显比联姻来的异族妻子要重要得多。
  “这分明是那西赛王妃有意撺掇,成心摆架子给您看。”忠心耿耿的侍女抱怨道,“巴掌叫人扇到脸上了,我都替您咽不下这口气!”
  面对阿朵的愤愤不平,刚做完晨起朝礼的南平反而淡然一笑:“先前倒是没瞧出来,瓒多是个有心人。”
  “有心也得用在殿下身上才好。”阿朵苦口婆心,“这西赛王妃也真是的,才刚怀上就闹得惊天动地。若是孩子生出来了,还不得骑到您头上去。”
  南平不答,透过高挂的毡帘向外瞧去。
  地上厚重的雪早就融的无影无踪,长风日渐和煦,踏在矮树抖动的枝丫上,和着鸟鸣跳跃起舞。
  昨日她脱了加棉的长袄,换上斜织的毛裙,也不觉得十分寒冷。
  可见春天是真的要来了。
  “不过那女人的孩子定是成不了气候的。”这厢阿朵还在耳旁不甘心的絮絮叨叨,“等日后殿下怀上小皇子……”
  院子里一忽闪过个灰色的影子,快速跑了过去。
  “那是什么?”公主疑道,打断了阿朵的话。
  她等不及侍女回答,便轻盈起身,从台子上掂了块油糕,往院中走了。
  “殿下?”阿朵急急追出去时,才发现南平已经立在院墙边,正抬着手,嘴里发出细碎的呼唤。
  夯土铸就的矮墙之上,一只猫儿弓起腰,警惕的看向南平。它白色的皮毛沾上泥,成了灰突突的一团。
  “我都发了急,您还有心思逗它。”阿朵跺了下脚。
  “它饿了。”公主温声说。
  那野猫眼睛咕噜噜转,看样子确实是饿极。
  南平笑笑,把糕点扔在了地上,退后两步:“你吃你的,我不吵你。”
  猫儿最终迟疑的从喉间发出呼噜噜蜜声,跳下墙来。它叼起吃食就跑,很快闪进了土墙转角处的孔洞里。
  南平悄声提起步过去——原来那处孔洞是它的窝。白猫身下覆着一窝小猫崽子,才出生不久,各个眼睛都没睁开,只顾嘤嘤叫着找奶吃。
  公主探过身去,方才还算乖顺的母猫立刻蓬起背毛,张牙舞爪的嘶叫。
  “殿下小心,别叫它伤着您。”阿朵急忙牵住南平,“野物护崽的时候,最惹不得。”
  南平听了这话,停了靠近的手,若有所思起来。
  半晌她温声问:“若是我偏要惹惹看呢?”
  阿朵愣住,不明其意。
  公主没有解释,沉吟片刻倒是另起了话头:“来时从东齐带的礼单,东西可都入库了么?”
  “有些有,有些还没。”阿朵回道,“前些日子太冷,一时就耽搁了。”
  “如此正好。”公主拍了拍方才探身时蹭在裙子上的土,向阿朵附耳过去,说了几个字。
  侍女听了,微微一怔:“那东西应该还在,只是用它作甚?”
  “空着手总归不合礼节,帮我找两匣子。”公主的眼光往远处望去,静静的说,“我们该去看看老朋友了。”
  *
  瓒多王妃们的住处离南平的婚房不算远。沿着解冻后松软的泥土路走,不过走个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西赛这回确实是使了大阵仗。
  尚未靠近那间红房灰顶的寝殿,已经可以看到人头攒动的守卫,那股子森严劲倒是应了“插翅难逃”四个字。
  公主远远的停住步,等待侍从前去通报。
  很快殿内就有下人出来,为难的摇摇头,那模样竟是西赛拒不见客了。
  “王妃若是身体不适,我择日再来探望。”南平意外的好说话,“不过我带了些补品,还望她收下。”
  谈话间,公主的随侍乘上一枚锦盒。
  此间的高城守卫许是早就听了主子的吩咐,硬是不肯接,一里一外推拒的热闹。
  “不过是些吃食,怕什么?”南平倒也不恼,语气中隐有讽刺之意,“又不是乳香。”
  对峙的守卫撂下一张脸,说什么也不松口。
  公主于是摆了摆手,命随侍将锦盒收了回去:“如此便罢了。”
  她停了停,又道:“西赛王妃不便见面,又不肯收礼,倒叫我的心意无处放了。怀孕这么件天大的喜事,不好好庆贺庆贺怎么行?”
  说完,她瞥了一眼阿朵。
  对方立刻心领神会,从两个偌大的匣子里,取出些红艳艳的东西放到地上。
  “点了吧。”南平淡声道。
  话音刚落,地面上那团东西被蓦地点燃。
  瞬间亮光乍现,噼啪作响。白烟滚滚,破碎的红纸四处飞溅!
  西赛的手下何曾见过此物,眼看着这东西自己就炸了开来,只道是妖兽施威,登时吓得嚎出声,各个抱着兵器往后撤去。
  南平嘴边挂着一抹浅淡的笑。爆破声鸣响,合上瑟瑟叫喊,好一出鸡飞狗跳的荒唐戏。
  只可惜那两匣子东西到底是取好彩头之用,量极少,不多时就燃放殆尽。
  须臾,迎着尚未消散的余烟,殿门轰然洞开。
  一个身影阔步走了出来,面色沉郁,却是瓒多。
  “王妃正在殿中静养,你们闹什么?”男人锐利的目光扫过一地碎纸,又移向了雾中站着的南平。
  眼神仿佛高山压顶,极具威严。
  南平温声开口,不卑不亢:“此物乃是东齐的祥瑞贵宝,名唤爆竹。金贵的很,只有辞旧迎新时才舍得放上一放。此番来雪域,阿耶也不过赏赐南平几匣。”
  “如今听闻西赛王妃有喜,我实在按捺不住为陛下高兴的心,才特意庆贺一番。”少女说着,垂了眼眸,一双妙目中流光闪动,看着甚是委屈,“如今看来,倒当真是自作多情了。”
  天气已渐渐回暖,故而此番前来时,南平换下了冬衣。单薄的衣衫倒愈发显得她玉白的脸和纤细的身,娇弱可亲。
  少女肌肤的柔软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掌心,带着不可言说的酥痒。瓒多沉默片刻,转身时甩下一句:“进来。”
  南平颔首,随后举步上前。及至殿内时,她却吃惊的顿住了脚。
  明明外面已有春意,屋里却燃着熊熊火盆。
  四处垂下暗红低矮帘帐,顶头支了口药锅,里面不知在咕噜咕噜煮些什么调理用的汤子,散发出浓烈膻气。
  空气里弥漫的热浪几乎叫人无法忍受。
  才站了片刻,南平就觉得后背冒出潮意。呼吸之间,全是人汗味和动物油脂的味道,属实不大清新。
  而西赛正倚在软垫上,许是因为方才殿外骇人的爆竹响,一脸惊魂未定。
  她的面前跪着个南平从未见过的白衣人,双手交错,喃喃低语。
  这模样竟像是准备进行什么仪式。
  公主对此情此景一时有些诧异,不禁侧身望向瓒多。
  男人尚未开口,西赛却突然从垫上猛地直起身子。她指向南平,尖声叫道:“就是她,想要害我的孩子!”


第19章 措仑归来
  西赛的指尖颤抖着,控诉中仿佛饱含不甘的血泪,恨不得立刻就把罪人拿下。她说完便仰面倒了下去,阖上眼,竟是要就此睡去了。
  好像这一声无端的指责耗尽了全部力气似的。
  四面八方投来了俱是犹疑的目光,擎等着南平公主的一个答复。
  屋内只剩火焰的燃烧声,和西赛沉重的呼吸声。
  南平定了定神。毕竟若是一句话没说对付,多的是人想把她拆解入腹。
  她思虑片刻,面上露出担忧神色,把方才没来得及说的话吐了出来:“王妃这是病得糊涂了么?竟满嘴谵妄之语。”
  她转向瓒多,又问道:“可曾看过大夫?”
  语毕,便细细打量起周遭人。横竖先把关切的态度放在这,旁的心思再暗自揣摩。
  而瓒多神色未变,倒是看向了正跪在西赛垫前的陌生男子。
  那男子一身雪衣,态度超然的开口:“南平王后从外面带来了寒气,惊扰了恶灵,西赛王妃才会说出这般荒唐言论。”
  只不过南平在听到“王后”二字时,已然怔住——这婚结的没头没尾,连瓒多的面都是时隔多日才再见着。
  空顶着个王后的冠子,重若金石,倒沉得叫人直不起头来。
  这厢瓒多已然答话,语气之中多有附和男子的意思:“圣者说的是。”
  所以这白衣人便是圣者了。
  南平凝神望去,那人看着年纪不老也不小,模样不美也不丑。当真好像芸芸众生的浮世相,皮肉全无用处,看过一眼便忘记。
  凡事公允,面目慈悲。
  只是南平细寻思了他方才的话,觉出几分意思——乍一听是认定西赛说的是胡话,但总归是公主惊扰在先,才有了后面的闹剧。
  有因方才能种出果,圣者毫不避讳的偏袒,恐怕是与西赛多有牵绊,只是现下不知是何机缘。
  南平在电光火石间顿悟深意,便温声道:“是我唐突了。”
  进得殿来不过是为一探虚实,如今心里有数,不如早些离去。
  没想到的是,瓒多示意仆从把西赛身上的厚重毯子掖严实了,竟转身对南平道:“我送你。”
  说完当真迈开步子,走在了公主的前面。
  殿门一拉开,清新的风扑面而来,一扫鼻内悬着的浊气。
  方才秉着气的南平忍不住舒服的轻叹一声。身旁的男人似是感应到了她的松快,突然淡声道:“不是我不想去看你。”
  南平停住步,仰头望向身量极高的瓒多。
  在和煦的日光里,男人的眉眼依旧是冻住的:“圣者有言,驱恶灵时不能近女色。”
  这是在和她解释么?
  南平笑笑,不予辩驳,极是和气的点头:“圣者真知灼见。”
  这话说完,好像夫妻二人当真再无话可讲。
  肩并肩走了一段,南平便温声道:“陛下不如早些回去照看王妃,看她得病,我也是极焦心的。”
  男人顿足——倒不是听了南平的话,而是步履间踩进了一点绿意。他俯下身去,在低矮的灌丛中一掐,折了一枝初绽的花。
  那花开错了时候,生得细小,却红得扎眼。
  “有人送公主柴头草。”瓒多淡声道,“我送王后羊角花。”
  他说完,把那盈盈的一抹亮色,随手别在了南平鬓边。
  雪肤,乌发。美人,红花。
  男人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南平脸上,炽热滚烫。不过很快,星星点点的凉意打天上掉下来,无声无息的浇灭了这场邪火。
  南平怔住,伸出手去,掌心拢上了一层细碎的湿意。
  高城落雨了。
  *
  骑在马上的少年太累了,支撑不住,坐着迷迷糊糊打起了盹。
  措仑很少做梦。
  即使是做梦,大抵也都是先前发生过的事。
  就好比现下重回眼前的,是与叛军那场触目惊心的决战。
  原本措仑安排的偷袭很是成功,先行部队牵扯住了绝大部分敌人的攻击,后方直捣黄龙,杀了叛军一个措手不及。但西多吉叛逃的军士极为狡猾,留了一队人占据高地,从山间投下落石。
  轰隆作响中双方殊死一搏,巫蛊抖动人骨,咿呀不止。
  尸山尸海,俱是阿鼻地狱。散落的骨与肉迸溅,全都变成声嘶力竭的呐喊:“杀——”
  四处是滚烫的血,红的渗人。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马匹受惊跑开,措仑狼狈的摔在地上。
  他一次次力竭跌倒,又一次次咬牙立了起来,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得活着回去。
  就在此时,叛军首领发现了坠马的少年,得意而阴涔涔的笑着,拉开了弓。
  明晃晃的箭头不怀好意的调转了方向,冲着少年射了过来!
  措仑骤然惊醒。
  他只觉得脸上湿漉漉的,顺势抹了一把——是下雨了。
  春天的第一场雨来得仓促,却气势汹汹。水滴子砸在身上,甚至还有点生疼。
  周边人声嘈杂,这点子热闹让措仑松了口气。
  白马上挂着沉甸甸的皮囊,里面乘着被他砍下的叛军首领的人头。
  当日双方肉搏的一连串动作还历历在目——躲闪、惊马、割喉。那场搏斗太过激烈,以至于在敌人的热血喷出来前,措仑都不能确信,自己就是胜利者。
  好在他逃出来了,他赢了。
  叛军剩下的残部群龙无首,四散山野。措仑的手下活捉回不少西多吉的旧部,如今都被五花大绑押在队伍的最后面。好像一串被草绳穿在一起的蚂蚱,等待回城后瓒多的审判。
  穿过河谷,巍巍高城就在眼前。
  行前瓒多许给他的承诺,和他许给南平的承诺,不多时就都可以一并兑现了。
  少年想到这里,打起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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