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靠 完结+番外-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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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你,打发胡二赶车,他驾车很稳,又有些身手,能保你平安。而且徽人尚儒,民风极好,不比杭城鱼龙混杂,你可安心逛去。”
乔容脸上现了喜色,随即又低了头,大伯父眉头微皱:“怎么?是不是你大伯母拿规矩束着你,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她那个人总是自找别扭。”
说着话站起身:“我跟她说去。”
乔容忙道:“不急在这一时,午膳的时候,大伯父随口一说就是。”
大伯父想了想,点头说道:“也好。”
午膳的时候,大伯父问道:“容儿回来几日了?”
“算上来的那天,今日是第五日了。”素华笑道。
大伯父点点头:“歇息得如何了?长途跋涉的疲乏可消解了?”
“早就没事了。”乔容笑道,“我身体壮,睡一觉就能解乏。”
大伯父嗯了一声:“既已消解了疲乏,不要整日在家中拘着,出去四处走走,瞧一瞧你父亲长大的地方。”
“老爷。”大太太忙道,“一个姑娘家,怎能抛头露面。”
“延溪村以前贫穷,村子里的姑娘都要上山下田,没有那么多规矩,这些年富裕了以后,除去老范那个酸儒规矩大,其余人家的姑娘天气好时,常常三五成群出门。”大伯父说道。
“老范家都知道讲究,我们这样的人家更得讲究。”大太太道。
“都是穷讲究。”大伯父摇头。
“我们乔家是延溪村的表率,我们家有规矩,其余人家才能跟着规矩。”大太太声音抬高。
“我们家一粥一饭,都是仰仗老二。”大伯父声音也大了些,“别人瞧着老二的脸面,才给我们些脸面,你敢自居是延溪村的表率,我可不敢。”
“你就是自甘堕落。”大太太声音更高,带着些尖锐,“让你做里老,你推让,让你做里长,你固辞,就连学堂里的先生,你都不肯去做,若不是我四处维持周旋,我们家在延溪村还有什么脸面。”
“乔家如今已经是树大招风,连知县老爷年节都送礼过来,我再不退让,就会祸及儿孙。”大伯父说道。
大太太哼了一声:“像这样处处不愿出头,才会带累儿孙。”
“妇人之见,不必再多说。”大伯父道,“你不可拘着容儿,让她随心所欲,想去那儿就去那儿。”
大太太看向乔容,乔容没有说话。
“你去各处走走,就当是替你父亲,等回了杭城,也好说给他听,来一趟徽州跟没来一样,就没意思了。”大伯父看一眼大太太,“就这么定了。”
起身拂袖而去,大太太气得脸色苍白,怔怔坐一会儿滴下泪来:“老夫老妻了,当着小辈的面,就这么给我没脸。”
乔容深感后悔,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早上让大伯父找大伯母,夫妻两个关起门来说去,偷眼看向素华,素华自顾低头喝汤,似乎没看到大太太的眼泪。
乔容硬着头皮唤一声大伯母,细声细气说道:“我不出去就是。”
“你去吧。”大太太拭一下眼角的泪,“我是一片苦心,可惜没人知道,总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说着话站起身上楼去了,乔容想要去追,素华给她使个眼色,用筷子指指她面前碗碟,示意她安心用饭。
大太太脚步声消失,素华扬声唤谷妈妈,吩咐道:“将太太爱吃的菜分四样出来,端上楼去温着,再给太太煮些银耳汤,你去陪着太太,劝太太身子要紧。”
谷婆子答应着去了,素华起身又分几样菜,盛好汤饭,亲自端着送往书房去了。
乔容略略用几口,从后门进花园中逐个描绘花墙上镶嵌的砖雕,不一会儿素华也来了,站在旁边看她作画,乔容细细画完一幅“鲤鱼跃龙门”,搁下笔看向素华,看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奇怪道:“大伯母生气了,嫂子怎么还笑得出来?”
“老爷脾气好的时候,这家里都由着太太,老爷一旦发脾气,太太嘴上虽强硬,气势却会减弱,她关在楼上生闷气,称病说头疼,等着老爷上楼去看她,她才会好。”素华长长吁一口气,“接着这些日子呢,她满心都是老爷,顾不上我,我倒难得轻松。”
“这就不懂了。”乔容摇头。
“说到底,这个家是老爷说了算。”素华笑道,“太太啊,是怕着老爷的。”
“为何要怕呢?”乔容想着自己的父母亲,没有谁怕谁之说。
“太太娘家穷,仰仗着老爷,这些年都过上了好日子。”素华说道,“她娘家那些弟兄,仗着乔财神的威名,赚了许多好处。”
乔容啊了一声:“我父亲的威名这么管用?”
“自然是管用。”素华笑道,“太太娘家的亲戚,在外都说自己是乔财神的内亲。”
乔容不由得笑,素华说道:“太太仰仗着老爷,自然怕老爷了。这下好了,你能出去走走,我也沾你的光,跟着出去透透气。”
乔容没说她去书房找过大伯父,只是说道:“好啊,咱们何时出门,我听素华嫂子的。”
“等给太太诊脉的郎中走了,咱们就去。”素华笑着走到水榭旁,倚着栏杆喂鱼,鱼食一粒一粒投在水中,乔容也拈一小撮在手里,跟着凑热闹,十来尾锦鲤抢食正欢的时候,兰香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书信。
素华眼眸亮起,乔容也跟着兴奋:“可是大哥哥来信了?”
素华微颤着手拆开书信,低头看了几眼,抬眸看向乔容。
她的神色中带着疑惑,乔容忙问道:“怎么了?信中说什么?”
“没什么。”素华将信塞进衣袖。
“是大哥哥来的吗?”乔容又问。
素华摇头:“是个不怎么熟的人,一位公子,他拜托我一件事。”
既不是乔松来的,乔容没了兴趣,只哦了一声。
素华又扔几粒鱼食,很随意问道:“容儿怎么认识的秦公子?”
“秦公子?”乔容想了想,“我不认识什么秦公子。”
“打西安来的,身量很高,相貌英武。”素华看着她,“在财神客栈住了几日了,村里的大姑娘这些日子有意无意的,都往客栈里去找老板娘。”
“姓秦?财神客栈?”乔容恍然大悟,“嫂子说的是秦来宝?也不算认识,那日在山神庙避雨碰上了,可我戴着帷帽,应该说,我认得他,他不认得我。”
素华哦了一声:“那日跟着我闯进咱们家,后来蒙老爷招待的,也是他。”
“那人是秦来宝?”乔容叫道,“原来秦来宝就是那个无赖。”
“谁在喊我的名字?谁在说我无赖?”就听墙外有人懒洋洋说道。
乔容愕然。
第12章 美人靠⑤
憋着气等了一会儿,外面再没动静,她拍一拍手,拎着画本和笔墨,蹑手蹑脚出了花园,素华跟在她身后直笑。
进了偏厅,她猛然回头:“要不要去瞧瞧大伯母?”
素华摇头:“回去换件衣裳,让绣珠准备准备,我送走郎中交待了谷妈妈,咱们就出门。”
乔容雀跃不已。
二人没有坐轿,沿着石板街,听着潺潺水流缓步向前,乔容指指头上帷帽,素华想了想,“还是戴着。”看乔容摇头,笑笑说道,“老爷的宽容是有限度的,你太不听话,夜里老爷上楼探病,太太明日一早就好……”
乔容用力点头,二人且看且走,徽州风情如此得近,近到自己融入其中,深巷中树木高大浓荫蔽日,靠墙的花架上各色花朵缤纷繁盛,头顶蓝天白云,脚踏微微润湿的石板街,两旁青瓦白墙,罩门华美,门前石雕栩栩如生,墙上砖雕图案各异,临街的屋墙上开着狭窄的窗,窗口偶尔有人影闪过。
“在看我吗?”乔容问道。
素华点头:“咱们先在村子里逛逛,你精于刺绣,我带你到绣房里走走,那夜晚宴时好几位姑娘都在。”
乔容大感兴趣,强忍着好奇道:“今日机会难得,还是出村走走,万一夜里大伯母病好了,明日就出不去了。”
素华不由失笑:“看来你是被拘得紧了。”
“二老爷和二太太对四姑娘极其爱宠,不拿规矩束着她,她在杭城一直是自由自在的。”绣珠在旁说道。
素华点头:“二叔父二婶娘真是开明。”
“原先并不开明,小时候我身子弱,总在园子里拘着,五六岁好些了,我娘开始打算我的终身,她说商人地位低下,希望我能嫁入官门,便让我跟着三姐姐一起受女西席的教导,照着官家千金的规矩去学。两年后三姐姐出嫁,她出嫁时家中正是鼎盛,各样嫁妆加起来足有十万两银子。”乔容顿了一下,回到延溪这几日,竟没有为父母忧心,似乎忘了家中正面临困境。
想起船行半月的忧闷,从深渡上岸后心中的忐忑,缘何回了延溪心境就不同了?这会儿就算提起,心中也没了以前的紧张焦虑。
自己的心绪打何时起有了变化?她凝神细思,原来是山神庙中孙小公子一番话令她解了心结。
素华看乔容不再说话,心事重重思量着什么,笑说道:“我听松哥说起过,乔财神家三姑娘成亲,送嫁妆的队伍排了好几里,轰动了整个杭城。”
乔容收起心思接着说道:“父亲让母亲做了这样大的排场,一是为着生意上的名声,让人知道乔财神财资雄厚可堪信任,二是为着三姐姐性子软糯,要为她撑起脸面,让她日后在婆家能挺直腰杆。没曾想即便如此,三姐姐嫁过去后,依然明里暗里受欺负。”
“为何?”素华心有戚戚焉,忙忙问道。
“三姐夫家境贫寒,只因为他是个秀才,太太一门心思要让三姐姐嫁个读书人,又听说三姐夫性情温和,待人斯文谦恭,便答应了亲事,父亲竭力反对,母亲嘴上不好说什么,心里也觉得门不当户不对,可太太分外强硬,甚至当着母亲的面赌气说道,这个家里我做不了主,亲生女儿的亲事也做不了主吗?你们真当我是块木头?父亲无奈答应了。三姐姐成亲后每次回门,不敢跟太太说,就到母亲面前哭诉,公婆没见过那么多银子,成亲当日就将所有箱笼换了锁,全部把持起来,照着大户人家的规矩,每月给三姐姐二两银子的月例,三姐姐在娘家大手大脚惯了,难免委屈,三姐夫待她还好,可不能提嫁妆的事,提起嫁妆就翻脸,说三姐姐仗着娘家的势,不顾自己夫君的脸面。”
乔容笑着摇头:“那家人因为娶了三姐姐,买了宅子雇了佣人,三姐夫又借着父亲的名声,在钱塘县衙谋了小吏,可他们都压着三姐姐,心安理得吃着软饭,还要摆出高姿态,护着自己的脸面。母亲跟三姐姐说,请她婆母来趟我们家,话里话外敲打一番,兴许能有收敛,三姐姐又不肯,母亲出了许多主意,三姐姐只说三从四德,不肯听母亲的话。”
素华咬一下唇:“我倒是能理解三姑娘,因为打小就被教成了这样,即便受欺负,也不知道要改,又或者知道了,却一时没有勇气。”
乔容知道她言之所指,点头说道:“因为三姐姐过得不如意,我母亲开始反思,她说四个姑娘里,大姐姐嫁得最苦,夫家是农户,家中只有几亩薄田,可大姐姐勤俭能干,又做得了主,在她操持下,一家人子越过越好,二姐姐嫁的是商户,公公不管内宅,婆母精明刁悍,家中又有好几位妯娌,可她最知道审时度势,上下周旋得一团和气,偶有不如意,就摆出乔财神千金的威风,那些人便不敢再造次,她在一大家子中过得乐在其中。母亲和素华嫂子一样看法,觉得三姐姐那样软弱,是因为从小被灌输规矩,只知屈从不知反抗,又加七岁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缺乏见识,也就缺乏分辨好坏的能力,更不知该如何应对。”
“我明白了,二婶娘因为三姑娘前车之鉴,便放你自由自在了,二叔父呢?也跟二婶娘一样的想法?”素华问道。
“父亲早就跟母亲说过,你们觉得官家千金好,我觉得不然,我虽没见过公主,郡主啊高门贵女啊知道不少,每一个都富有教养,琴棋书画都是顶尖的,举止行为不能有一丁点差错,这些样样都好的姑娘,成亲后到了夫家,却并非人人都能过得好,君子讲究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姑娘家也该适当读些书,多出去走走。母亲开始不肯听,因为三姐姐的事有了反思,适逢父亲要去苏州,母亲答应我同去,父亲带着我在苏州住了半月,还特意带我去了同里。”
乔容与素华说起同里的小桥流水人家,笑说道:“同里与延溪,就若两个美人,但是品格大为不同,同里若小家碧玉,浓妆淡抹柔媚惑人,延溪若大家闺秀,沉静素雅温文隽永。”
“这样的形容极妙。”素华笑道,“我似乎能想出同里的模样。”
“既然大伯母怕大伯父,等我回杭城的时候,就跟大伯父求情,带着素华嫂子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