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靠 完结+番外-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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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话端起一盏酒,晃悠悠踱步到纱幔后坐榻旁,弯下腰轻抚着那一对棋盒笑道:“太太你放心,奴婢会帮你看着他的,在西河直街的时候,好几次都是奴婢拦下来的……”
说着话猛然住口,警惕看向乔容,乔容没听到似的,好奇而专注望着棋盒旁边的烟斗:“干娘也爱抽水烟袋吗?我在寺庙里的时候,住持师太每日都抽水烟袋,常常叫我给她点烟换烟袋。不过,她的烟杆是竹子的,没有干娘这个好,干娘这个烟杆黄澄澄的,烟嘴儿碧油油的,真好看……”
说着话起身过来摸了一模,又敲上一敲:“是什么做的?”
“烟杆是铜的,烟嘴儿是玉的。”崔妈妈笑容里带些得色,“听说乔财神用的也不过如此。”
“玉的烟嘴儿?”乔容瞠大了眼,“干娘真有钱。”
“我买不起这样的好东西。”崔妈妈拿起来瞧着那烟杆笑道,“是别人留在我这儿的,我得空的时候也抽几口过瘾。”
“干娘这会儿要抽两口吗?”乔容笑道,“我来侍奉干娘。”
“好啊。”她盘膝坐到榻上,一袋烟点起来,咕噜噜抽着,舒服得微眯了眼,发出几声轻哼,眼神惺忪茫然,似在梦游一般。
乔容给她换着烟袋,瞥一眼那棋盒笑问道:“干娘可是困倦了?”
她摇摇头,声音慵懒说道:“我呀,想起了一些事,还在想一个人,这烟袋是他的,那两盒棋也是他送给我的,这院子,他只来过一次……”
这个她,说的是太太吗?乔容想着。
“窗下那张方几上刻着棋盘,是我专门为他挑的,他那次来,与我在窗边面对面下棋……”她接着说道。
乔容忙借机说道:“原来干娘会下棋,干娘太厉害了。”
“不过会走几步。”她笑一笑,“学起来太难,学了好多年,总是他赢。”
“崔妈妈的棋可是太太教的?”乔容笑道,“听二姑娘说,弈楼的匾是太太题的,因为太太擅棋,取名弈楼。”
一张坐榻用纱幔阻隔,远远瞧上去,像是一座神龛,上面供着烟袋烟斗和一对棋盒,刚进门的时候看到这些,乔容以为那是她对一个男人的念想。
可她刚刚抚着棋盒说的一番话,让乔容觉得,她崇拜着孙太太信赖着孙太太,她甚至为了维护她,替她阻挡孙大人渔色,她断定,这两样东西是孙太太的,于是,趁着她酒后昏聩,终于将这一句话问了出来。
“那个字,是下棋的意思?”崔妈妈手中烟袋杆抖了一下,乔容的心也跟着一颤,难道这句话问错了。
“二姑娘那么说,我有些不信,看不出太太会下棋,弈楼是给小公子住的,定是因为小公子擅棋。”乔容笑道。
“二姑娘说的没错,确实是太太擅棋。”崔妈妈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这天底下就没有太太不会的,太太什么都会。”
心中的猜疑的得到证实,漂浮多日的心落了下来,她如释重负,看崔妈妈一袋烟抽完,忙凑过去换烟袋。
“不抽了。”崔妈妈摇摇头,端起手边那盏酒喝下去,酒杯交在乔容手里,突然哎吆了一声,手捂着额头道,“四儿,我头疼的厉害。”
“是不是酒喝太多了?”乔容忙道,“我给干娘煮些醒酒汤去。”
去厨房煮好醒酒汤端过来,崔妈妈从坐榻上挪到了窗边,窗户大开着,凉风呼呼直吹。
“干娘仔细头疼。”乔容盛一碗汤端过去,关上窗户笑说道:“这醒酒汤的手艺是我跟人学的,喝下去酒就醒了,干娘喝一碗试试看。”
崔妈妈喝一碗下去,两手捧着头说道: “不行,更疼了,兰陵酒酒劲太大,醒酒汤不管用,还得拿井水冰着,四儿你去后院井边打一桶水来,趁着冰凉的时候拧了帕子,敷在额头上就好。我每回喝多了都得那样,别的法子不灵。”
乔容忙提着灯笼进了后院,后院是一所小花园,假山凉亭花香馥郁,顺着石头小径寻到井边,刚要过去,一个人从身后猛扑过来,将她扑倒在地。
她张口喊一声救命,那人死死压着她,膝盖在她后背上一顶,两手紧紧摁住她头,她的脸被摁在井边的湿土里,憋闷得不能呼吸,死命扑腾几下,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第67章 姑姑节④
头顶阴风直吹,身子似乎悬在空中,又好像被什么顶着,胸腹间堵得难受,混沌中有人一下一下在她腰间猛掐,她困惑着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张张口想要说话,嘴被什么塞住了,身子动了动,才发觉手脚都被捆着,动弹不得。
“醒了?”是崔妈妈的声音。
她嘴里呜呜了几声,崔妈妈哎吆一声笑道:“想说话?不能让你说,巧嘴叭叭叭的,干娘听了又得心软。”
她转一转脖子试图抬起头,砰得一声,头顶撞在坚硬的石头上,闭了眼集中精神,发觉自己是头朝下呆着,她挣扎起来。
“别动,再乱动可就掉井里去了。”崔妈妈的笑声里带着讥讽。
井里?双脚悬空,肚腹处又湿又冷,脑袋朝下,阴风不时扫过脸颊,原来自己趴伏在井沿上。
她要做什么?我那句话出了纰漏?
“四儿啊,要怪只能怪你太善解人意,又送帕子又做鞋,还给我磕头叫我干娘,我一高兴带你来家里吃饭,这一吃饭,你又哄我喝酒又给我点烟,你这孩子可真是,每一样都做在我心坎里,我太喜欢你了,一高兴跟你说了我的秘密,这秘密本该烂在肚子里的……”她叹一口气,“看你当时的模样,应该是没听明白,可你那么机灵,回头仔细一琢磨,就琢磨明白了,你又跟二姑娘要好,万一你说给她听,我可就完了。”她的手轻抚着她的腰背,“所以说四儿啊,干娘再喜欢你,也不能留着你了。”
乔容身上若有蚂蚁在爬,她难受得扭动着身子,想要躲开她的手。
她的手不动了,紧紧摁在她腰间说道:“干娘心里有很多秘密,对谁也不能说,只能一个人藏着,藏得久了,想起来心里发苦,夜里又总是做噩梦,梦到小鬼索命,梦到太太不要我了……”
说到太太不要她了,她的手指痉挛一般收缩着:“今日索性跟你说一说,说出来,心里也能痛快痛快。”
谁要听你的秘密,乔容恨不能捂上耳朵,又一想,也许她的秘密和孙太太有关,她一动不动趴着,嘴里呜了一声。
“想听是吧?”她拍一拍她,幽幽说道,“我喜欢太太,可也怕太太,她一双利眼,似乎能看到我心底里去。那年在泰安她看到我,她问我,我儿子缺一个乳娘,你要跟着我吗?她那样看着我笑,我明白她的意思,我将女儿搁进丈夫怀中,站起来跟着她就走,我听到女儿在哭,可是我饿怕了,我想活下去……”
这个女人竟然扔下自己的女儿,跟着孙太太来了杭城?乔容心惊肉跳之余,想起唐棣说的话,若孙太太不是好人,崔妈妈也不会是好人,你会惹来麻烦。
好吧,我承认你是对的,你总是对的。可是你告诉我,我这会儿该怎么办?
那个女人压抑得抽泣起来:“我活下来了,可我天天做噩梦,梦见我女儿追着我哭,哭声又尖又细,跟线一样缠着我的脖子,我喘不上气来,我跟太太哭诉,太太带着我去做了一场法事,太太对我说,行了,他们得了超度,转世投胎去了,你就放心吧。可我还是做噩梦,太太就说,你这是心魔,既做了就不要后悔,你跟着我,我保你这辈子头戴金银身穿绫罗吃香喝辣,你呀,重头再来一次,你还得这么做。”
就是说,这个女人自私,孙太太看准了她自私,救了她一命,让她死心塌地做孙家的奴仆,乔容厌恶得直咬牙,一口咬在嘴里塞着的帕子上,没使上劲儿,气得两腿使劲扑腾着,扑腾几下往下一栽,那个女人一把薅住了她。
“我还没说完,不能让你掉进去。”她哭得更加哀戚:“后来我想再成个家,太太没说话,却拉着脸好些天不怎么理我,我知道太太怕我有了牵挂,不能一心为着孙家,再不敢提起,可是,我是个人啊,我才二十多岁,我想要个男人,老爷他……”
她止了哭泣,声音柔和说道:“老爷来到杭城后开了眼界,眼睛总往年轻漂亮的姑娘身上瞟,我为着太太去劝老爷,老爷就说,你从了我,我就听你的。老爷他高高瘦瘦的白净净的,我没想到老爷能看上我,没想到我能和太太共同伺候一个男人,我推让了几次,可越推让,老爷他就越……”
乔容这才明白,她抚着棋盒说的他,是孙大人,而自己一厢情愿想成了孙太太,乔四姑娘啊乔四姑娘,你说不急,可你还是心急了,这是头一回来她家,知道孙太太打小在杭城长大就行了,下一回,再下一回,来得多了,知道的就越多。你因心急,想要知道的更多,问出了不该问的话,以致功败垂成,乔容懊恼不已。
她兴奋起来:“我怀上过一次,不用老爷说话,我自己喝了滑胎药,为了不让太太生出疑心,一日没歇就侍奉太太去了,身子没养好,落下了毛病,再也不能生了,老爷知道后,夸我懂事。他对我更好了,他教我抽烟,与我共用一个烟袋,他还教我下棋……”
“我很高兴,我用心学,我总算会了一样太太不会的,我也有比她强的地方,可我再怎么学,也总是输给老爷,他喜欢赢棋,赢了会高兴得哈哈大笑,他说最讨厌输……”
“今日才知道太太擅棋,才知道老爷喜欢我什么,他在太太面前低眉顺眼的,一向得意的棋艺都不如太太,时日久了难免厌烦,我对他卑躬屈膝,我总是输给他,他在我面前高高在上,他自然喜欢。”
她都不知道太太擅棋,那太太究竟擅棋还是不擅棋?乔容更加懊恼,舌头试着去顶嘴里塞着的帕子。
她又在抚摩她的肩背:“四儿啊,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太太擅棋?你若不说,我一直醉着,明日酒醒之后不记得跟你说了什么,自然不会将你如何,你那样一说,我心里咯噔一下,明白过来,趁着你煮醒酒汤的时候,我坐在窗边吹了吹凉风,就更清醒了,我一时拿不定主意,有些舍不得你,可我仔细想了想,更舍不得现在的一切,太太信赖我,小公子尊敬我,大人疼爱我,隔一阵子来一趟我的院子,关上院门,就我们两个,说说笑笑亲亲热热的,太太心机太深,恐怕不能长寿,她又长我十来岁,等她去后,说不定大人能将我续弦……”
她美滋滋得:“这样一想啊,只能将你舍下了。可是,干娘是真舍不得你……”
她的眼泪又落下来,乔容拱着身子嗯唔几声,她拍拍她:“怪只能怪咱们缘分短暂,你去后,就说你给我打水醒酒,失足掉进去井里了,太太为了贤名,肯定会厚恤你的家人,不过你那些家人不像话,就给你表姑母吧,以后每逢初一十五,干娘都去寺里给你上香,在菩萨面前许愿,让你早日超生,转世在一个好人家……”
她竟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听起来真有几分伤心。
舌头已经麻了,嘴里的帕子纹丝不动,她伸着脖子,头一下一下撞着井壁,像是在砧板上的鱼,丧命前总得试着扑腾几下。
脑袋撞得生疼,发出的声音却很小,几乎可以忽略。
她懊恼至极,早知今日命丧于此,还不如在延溪嫁给延公子,用鞭子抽着他让他上进,考取功名做官,十年二十年之后再给父母报仇。
如今要一命呜呼了,还谈什么报仇?
唐棣啊唐棣,你都知道那么多了,可会替我报仇吗?
我总说不让你管我的事,因为你替我报了仇的话,我就不知道自己该为什么活下去了。
算了,死了也好,死了就能见到父母,就能像以前那样和他们在一起,我想他们了,很想。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顺着额头淌下滴在井水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崔妈妈手下突然用力,死死摁住她腰,骗腿坐了上去,俯下身死死压着她,腾出的两只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
完了,最后一丝希望没有了。
本想着她要制造我失足落水的假相,总得抽出嘴里的帕子解开我的双手双脚,无论做那个,我都能趁机试着逃脱。
谁知这个女人想得如此周全,竟然要再度使我晕厥,然后抽出帕子解开我的双手双脚,再拎住两只脚往下一扔……
她害怕了,怕得魂飞魄散,没了半分自我解嘲的洒脱。
她在心里大喊,救我,谁能救救我?
唐棣,救我。
唐棣,你无所不能,你救救我。
我会报答你的,我跟着你去京城作证,告诉大学士的孙女,我没有和你订亲,也没有什么信物,是我为了自保胡乱捏造的,然后你成就你的良缘,我回来接着报仇。
捂着口鼻的手越来越紧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