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靠 完结+番外-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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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婆子想了想,轻手轻脚上了楼梯,叫一声太太说道:“老奴觉得延太太说得对,已经三媒六聘了,老爷回来也说不出什么,若是连夜成亲,倒显得太太心虚,咱们就按部就班,将四姑娘风风光光出嫁。”
“那个小贱人跟乔启正告状怎么办?”大太太怒气稍减。
“那就堵住她的嘴。”周婆子站到大太太身后为她捏肩捶背,出着馊主意,“她最惦记她的丫头绣珠和少奶奶,今夜里就把她们两个挪个地方,告诉她,乖乖成亲的话,那两个就没事,不乖的话,就把那两个卖到青楼里去。”
“乔启正问起那疯婆子呢?”大太太舒服得微眯了眼。
“就说她最怕响动,成亲的时候敲锣打鼓的,怕惊着她。”周婆子手下更加卖力。
大太太嗯了一声,拍拍她在肩上揉捏的手,闭了眼睛道:“还是你主意多,是我面前少不了的得力人儿。”
周婆子喊一声老谷,笑道:“快,把地上收拾了。”
谷婆子不情不愿拿了笤帚簸箕上来,扫一下看一眼大太太,大太太拍一拍靠椅扶手:“赶紧收拾干净了,过来给我捏捏脚。”
周婆子忍不住抿了嘴笑。
乔容尚未得知大伯父要回来的消息,知道后日就要成亲,急着想唤醒素华,站在窗边一遍一遍吹着《牧牛曲》,突听外面传来几声尖叫,然后有人大声嚷道:“你们要做什么?要把我弄到哪儿去?我不走,我要陪着我们姑娘……”
是绣珠的声音,她急得探出半个身子向外张望,夜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绣珠叫嚷了几句,再没了声息。
静谧半晌,楼下传来吱嘎一声,小厅的门开了,她冲到楼梯口,周婆子迎面而上。
乔容没搭理她,回身坐在绣墩上拿着剪子剪一个香囊袋。
“四姑娘刚刚可听到叫喊声了?那是绣珠,太太想着亲事临近,嫌她碍事,把她给送走了,少奶奶呢怕响动,成亲那天敲锣打鼓的,她这几日刚好些,万一受了刺激又加重也不好,也一块送走了。”周婆子兴兴头头说道。
素华嫂子这几日好些了?乔容看向周婆子,示意她说下去。
“太太说了,四姑娘若是乖乖上花轿进洞房呢,那两个人就能好好的,若是你不乖,惹出什么事端,她们二人可就回不来了,至于去那儿,二人都花容月貌的,有一个地方最好不过。”周婆子笑眯眯说道。
“你们拿我最在意的两个人要挟我,我自然得乖乖的,不敢惹出任何事端。”乔容抬头看着她笑笑。
周婆子愣了愣,乔容猛然起身,一手揪住她衣领,另一手操起一把剪子,直直指向她的咽喉。
周婆子张大了嘴,乔容冷笑道:“你敢喊,我就要你的老命。”
周婆子嘴巴合上,抖着唇说道:“四姑娘有话好好说。”
“少奶奶这几日怎么好些了?”乔容问着话,一步一步将她推到墙边,手肘用力,将她紧紧抵在墙上。
周婆子连忙说道:“少奶奶这几日白日里安安静静得读书绣花,夜里早早用过饭,坐在床边等着听笛声,一边听一边喊松哥,笛声一止,她倒头就睡,她说明日夜里松哥还会吹给她听。”
乔容心里牵扯着疼,却也冒出几丝喜悦,这么说,吹笛子管用?
“今日为何突然送走绣珠和嫂子?”她手中剪子往前递了递,周婆子脖子上的肉陷了进去。
周婆子喊一声疼,她的剪子又往前递了递,有血珠冒了出来,周婆子吓得魂飞魄散,哆嗦着说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真的要动手杀人?”
“你为了太太送了命可值得?”乔容眯眼瞧着她,“太太待人刻薄,想来你们几个的卖身契都在她手中,杀死一个卑贱的老奴,我堂堂千金用不着抵命。”
“老奴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周婆子顿了一下,低声说道:“老爷回来了,今夜里宿在深渡码头的客栈,明日一早就到家。”
乔容腿一软,忙硬撑住了,胳膊肘顶得更加用力,咬牙问道:“太太的打算呢”
“这门亲事已是三媒六聘,只要四姑娘不跟老爷告状,老爷也无可奈何。”周婆子呛咳着,脸涨成了紫色。
乔容松了劲摆手道:“你走吧,回去告诉太太,为了绣珠和少奶奶,我什么都不会跟大伯父说,我就说是自己愿意的,只为了能留在大伯父身旁。”
周婆子捂着脖子,一溜烟跑了。
乔容瘫坐在原地,总算盼回了大伯父,可为了绣珠和素华嫂子,只能硬着头皮成亲,洞房花烛夜,设法不让延公子近身,回门的时候再跟大伯父商量计策。
又想到,大伯父既回来了,父亲母亲那儿定是脱离了险境。
我们来日方长,她一声冷笑,爬起来密密缝制一件亵衣,除去自己,谁也拆不开的一件亵衣。
第25章 反击①
十月初三早起,她侧耳留意外面的动静,盼着大伯父回来。
太阳升起的时候,外面人声逐渐嘈杂,前来贺喜的客人络绎而来。
她站在窗前往下看,大伯父回来的时候,这些客人里可会有人仗义执言?又或者,胡二和胡妈妈能到他近前,跟他说一说自己这两个来月被锁绣楼的经过?
她鼻子有些发酸,下楼梯进了天井望向墙外,一眼看到探进墙头的树枝,绿叶泛黄凋零疏落,心中不由更加凄凉。
嘈杂的人声中突然响起一声嚎啕,人声霎时安静下来,那持续的嚎啕声尖锐刺耳,是大太太,乔容跑到门边,就听大太太哭道:“老爷呀,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得走,怎么这副模样回来了?”
大太太一直在哭,有人在劝,人声复又嘈杂。
乔容两手抠着墙,心中若油煎火烹,大伯父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她疾步跑到小厅门前,大力拍着门喊道:“放我出去,我要见大伯父。放我出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近,啪嗒一声,门锁开了,胡妈妈看着她说道:“大老爷中风了。”
她风一般疾步跑到正堂,就见一堆人围在那儿,大太太的哭声从人堆里传了出来。
她挤进人群,就见大伯父坐在一抬轿椅上,他口眼歪斜,嘴角不停流涎,大太太一手托着他脸,一手拿着巾帕不停给他擦拭,她一边擦一边哭:“这究竟是怎么了?”
乔容跑到跟前叫一声大伯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样僵坐着,像一尊泥塑。
她喊一声老赵,老赵抹着眼泪走了过来,她问道:“我大伯父怎么了?”
“老爷离开杭城的时候还好好的,从码头上了船后,老爷不肯进船舱,站在甲板上望着杭城方向,兴许是那日风大,老爷突然就一头栽倒下去,醒来后就这样了。”老赵哭着说道。
“可请了郎中?”大太太尖声问道。
“船老大一看老爷这样,立马停船靠岸,请了郎中到船上来,郎中给针灸后开了药方,摇头说只能回去静养,小的本想着返回杭城找家客栈,老爷一把揪住小的袖子死命眨眼,小的明白老爷的意思是要尽快赶回来,他惦记着四姑娘呢。”老赵泣不成声。
乔容压下心中万千猜疑,一把握住大老爷的手,唤了一声大伯父。
大伯父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动了动,脸上却没有任何神情,乔容对大太太道:“大伯母先别哭,将大伯父送回房中歇着,再请郎中过来瞧瞧。”
大太太连忙擦一擦眼泪道:“是啊是啊,我都给伤心糊涂了,快,快来人,把老爷抬回房里去。”
有人说声我来,是胡二,几步来到大老爷面前,弯下腰将他背在背上,乔容喊道,“送到书房里去,大伯父最喜欢呆在书房,男仆进去侍奉也方便。”又看一眼大太太,“大伯母觉得呢?”
“说得对。”众目睽睽之下,大太太只得点头。
“老赵侍奉大老爷最是得力,还是你去侍奉,胡二力气大,也去书房侍奉,大老爷就交给你们两个,出了任何差错,拿你们两个是问。”乔容又道。
大太太抬起头想说什么,周围的人七嘴八舌道:
“四姑娘可真是临危不乱。”
“不愧是生长在杭城,见过大世面的。”
“延家有福了。”
“延家那混账小子就得有这么一个娘子管束着。”
“乔太太有福,留了一个女儿在身边。”
……
大太太只得装出笑脸:“是啊,我们容儿最是懂事,明日就是吉期,不能这样抛头露面的。快来人,扶四姑娘回绣楼里去。”
“我去瞧瞧大伯父。”乔容假装没听见,头也不回跟在胡二身后往书房里去。
进了书房,将大伯父安顿舒服了,她看向胡二,胡二压低声音对她说道:
“我这些日子没事就去深渡等着,昨日黄昏时总算等到了老爷,一看老爷这副模样,就让老赵先回来禀报一声,我在客栈里陪着老爷。”
乔容说一声有劳胡大叔,问老赵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老爷到了杭城直奔思鑫坊,乔府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一座空荡荡的大宅,门外有一队官兵把守,问府里的内眷到哪里去了,都说不知道,问得多了,就用棍子轰我们走。”老赵抹一下眼泪,“老李带着我们东奔西走,谁家的门都进不去,大老爷无奈去了知府衙门击鼓,知府倒是见着了,他歉然对大老爷说道,令弟之事,我十分难过,我与令弟相交多年,他曾在大灾之年救杭城百姓于水火,我替杭城百姓记着他,早就打发人去京城多方奔走,也只能为他免去抄家之祸,这牢狱之灾是免不掉了,不过你放心,我会照应他的。”
“大老爷问起二老爷内眷,知府大人摇头,出事后她们连夜搬走,我也爱莫能助。老爷去了三位姑娘家,太太在三姑娘家好好的,二太太的行踪却没人知道。”老赵流泪说道,“各个铺子里的掌柜账房伙计,府里的管家下人,老李带着我们一个一个去找,有的死了有的进了大狱有的不知去向。”
“我母亲的大丫头巧珍呢?也没了踪影?”乔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颤声问道。
“也去她家了,就住西河直街,她家爹娘哥哥也在找人,去了那么多家,就她家有良心,硬要留我们吃饭,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她爹一个劲安慰大老爷,说二老爷和二太太是大善人,不会有事。”老赵哭得呜呜咽咽,“这次去杭城,可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世态炎凉。”
“后来呢?大伯父怎么决定回来了?”乔容跌坐在大伯父床边,一只手颤巍巍碰到她的手指,扭脸一瞧,大伯父正流泪看着她。
她再忍不住,泪如雨下。
“大老爷心里是清楚的,只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胡二在旁说道,“昨夜里,我已经把这些日子的事都告诉了大老爷,大老爷费了很大劲,在我手心里写一个忍字。”
“大伯父,我知道了,我听你的话,我会忍着,总有一日,我要回到杭城去。”乔容紧抓着大伯父的手。
大伯父的眼皮动了动,更多的眼泪落了下来,乔容用力抹一下眼泪,嘴角翘起浮出几丝笑容,她说道:“大伯父,你不要激动,我都明白,我会想法子的。”
大伯父闭了双眼,两手犹在簌簌发抖,门外有人说郎中来了,她忙忙站起身迎接郎中,胡二说道:“姑娘放心,这儿有我,后门外僻静,姑娘与老赵可到那儿去接着问话。”
她点点头出了书房后门,老赵忙跟了出来,接着对她说道:
“大老爷去牢中见到了二老爷。老奴也见着了,二老爷瘦了些,不够精神很好,他笑着跟老奴打招呼,二老爷说杭城已然这样,大老爷呆着也是白费功夫,他催促大老爷回来看护好四姑娘,大老爷答应了,大老爷问二老爷,怎么不见金二太太,二老爷笑说,大哥放心,她自有她的去处,我如今也只有她和容儿了。于是,大老爷听二老爷的话,让李伯在杭城多方寻找金二太太,并打听松大少爷的下落,自己则匆匆赶回徽州。谁想上船就中了风……”
父亲母亲都安好,她略略放下心,如今只求照顾好大伯父,只求松哥能早日回来。
她劝勉老张几句,递给他一角银子,回到大伯父房中听郎中如何说。
郎中正在开方,胡二大略对她说道:“郎中的意思是,大老爷因多日焦虑以致中风,如今只需安心静养,再辅以用药针灸,会慢慢好起来的。”
待郎中开好药方,乔容又仔细问过大伯父的病情,并拜托鬼片针灸之事,送走郎中后吩咐好谁去抓药谁看着熬药,刚吩咐妥当,里老闻讯而至。
他疾步走进,站在大伯父床前,含泪说道:“启正,你好好养病,我会照料四姑娘。”
大伯父艰难眨一下眼睛,乔容会意,来到里老面前恭敬福身下去,恳求说道:“请闻伯父为我主持公道。”
里老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