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之市井生活-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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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对你来说还太困难,初学做文章还得心中先有章程,学透八股,先做个百八十篇,之后慢慢摸索,若能有自己的版,也能在茫茫八股中脱颖而出。”
孟夫子捋着胡子慢慢道。
“不过不必强求,科举中不用八股的皆是英杰。每年也总有几个不自量力的,作出的文章要么字数不达标,要么絮絮坠坠、罗里吧嗦,还有偏题跑题离题的。写的好些的,也逃不过文章不够曲折,太过直白的陷阱。”孟夫子补充道。
章致拙知道自己写文章的德行,上辈子写过最多的就是论文,也不搞那花里胡哨的,决定老老实实的学写八股文。
“作诗和做文章不一样,作诗宜早,做文章却得打足基础。为师看你的诗灵巧有余,工整不足。强求巧句佳词,只得一时风光,你还得继续磨练。”孟秀才一想到章致拙在学堂不太用功的场景便忧心忡忡,一有机会便提点告诫。
“这样,你每旬多做三首诗,送予我看。”孟秀才下定决心定要好好教导他,免得他自傲自轻,真是良苦用心呐。
章致拙一噎,欲语还休,他原本就怕自己上辈子没写过诗,作出的诗太过匠气。他便坚持不懈地写,并请善诗词的顾大公子评讲,但往往被批的一无是处。
如今还要多写三首,章致拙摸了摸自己的肝,一狠心还是应下了。
孟秀才开始讲如何做文章,有定格律,首有破题,破题之下有承题。又讲了破题分为顺破、逆破、明破、暗破;破题破字为下,破句为中,破意最上也最难。
还讲了破题的忌讳,不可连上、不可犯下;又不可漏题,即未破完全,不可骂题,即内容生拼硬凑等等。
听到骂题,章致拙想起晚清年间,西方世界迅猛发展,杰出将领、人才纷纷涌现;而泱泱大清却夜郎自大、腐朽不堪,有志之士决心开眼看世界,有一年的科举题即为《项羽拿破轮论》。
信息闭塞的考生麻了爪,只得硬写,“夫项羽乃拔山盖地之雄,岂有一破轮而不能拿乎?非不能也,势不必也!彼破轮为何物?其大几许?其高若干?纵或挡道,乌骓且扬蹄,项王即可,安然而过焉,何需下马将其移开,而后再前,岂非多此一举……余固以为:相羽不必拿破轮也 ……”
想到这,章致拙扑哧一笑,刚一回神就对上了孟夫子严厉的眼神。章致拙顿时整肃神色,还是没逃过夫子动用戒尺,被打了一顿手心。
第10章 顾彦汝
孟秀才眉头紧皱,语重心长地对章致拙说:“你再这样虚度年华、荒唐过日,为师实在担心你能否考上秀才。”
章致拙调皮道:“夫子,那我童生试一定能考过喽?”
孟秀才微闭了闭眼,缓和了一下心中怒气,又抓起一旁的茶杯猛灌了一口,才道:“一会儿我在《大学》里挑五个句子,你练练破题,正破、逆破、明破、暗破都来一遍,过十日上交。”
章致拙看夫子真被气到了,忙闭口不再言语,又听见还要另做功课,心里暗暗叫苦,恨自个儿嘴贱。
如今章致拙的进度在整个丙班是最快的,其实早在一年前他就可学做文章了,只夫子觉得他年岁太小,压了压他。如今再过些时日,将文章做得熟练些,他便能升入乙班,和轩哥儿作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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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里,隔壁林大娘家后院栽的玉兰堂堂皇皇,一把玉臂探过墙来,亭亭如盖,云一般散漫开来,毫不收敛。等日头一热,天气一暖,花瓣便全开了,大风将它吹下,仍然这样放肆热烈地开。视白雪如敝履,不管泥泞或春雨,不顾一切地开。
章致拙日子过得颇为简单,铺子里的生意不必他忧心,只每日读读书,做做文章,写写诗,撸撸猫。
明天是十日一次的休沐日,刚刚下学,章致拙便放下笈囊,端了一高足盘的点心,慢悠悠走到石桌旁,打算偷个懒儿。
前段日子刚学做文章,章致拙肝了许久,总算让夫子稍稍满意一些,不再死盯着他,趁休沐,好好歇歇。
章致拙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刚想捡一枚点心放进嘴里,就看见顾彦汝在一旁含笑看着他。
顾彦汝不愧是大昭有名的雅士,一袭天青遥溃谎涔伊艘幻豆庞瘢傥匏镒笆危寄渴嬲梗前愕难凼⒆判σ猓醋耪轮伦尽�
章致拙吓了一跳,刚一睁眼就看见一个大活人悄没声息地站在自个儿面前。再定睛一看,顾公子在白玉兰的笼罩下微微倚靠在石桌边,好一副佳人遗世独立图。
章致拙略有些羡慕,人家长得如此貌美,家世如此优越,品行如此完美,要搁小说里肯定是男主待遇了。看他不为名利,不事权贵,不惹俗流,只愿意为女主写诗,有哪个女生能抵抗呢?
章致拙调侃地说道:“顾公子才貌俱佳,即便是在茫茫人群里,也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顾彦汝眨了眨眼,笑道:“夜来双月满,曙后一星孤。”
章致拙一惊,连忙嚷道:“用错典了,这联寓意不佳,别用在自个儿身上。”
“好吧,不同你说笑了,今日是来给你下帖子,邀你明日来我那新宅子做客。”顾彦汝敛了神色,又回复以往略清高的模样道。
“咦,你又买了新府邸?”
顾彦汝一副你怎的如此爱买房的模样,道:“自然不是,两年前已买下,如今终于改成我心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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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前门大街。
阳光和煦,有玉兰洁白飘落的厚花瓣,也有柳树新发的嫩芽,小孩活泼奔跑的影子,以及甚多人手中章家点心铺的花糕,好个烂漫春味。
章致拙跟在顾彦汝身边,喟叹一声,故作落寞道:“我如何能把春天比作春天?”
顾彦汝沉吟片刻,刚要说话,便被章致拙阻止。
“停,以后别在我面前作诗了。”章致拙急忙摆着手。
顾彦汝面露不快,问道:“这是为何?”
章致拙词穷,只能说:“我怕。”顾彦汝不高兴地回道:“你怎可因自己的诗不佳,便不听旁人的诗,如何能进步?”
章致拙语塞,只得道:“咱们快走吧,我等不及要看你的新房了。”
二人一路说着话便走到了顾彦汝新家,离前门大街不远,难怪他几乎天天过来撸猫,章致拙腹诽。
一来到家门口,顾彦汝便滔滔不绝向章致拙一一介绍自个儿花的心血。
指着眼前的台阶,顾彦汝道:“我这台阶造了六阶,做了垂带踏跺的样式,均以文石剥成,又种了草花数茎于内,映阶傍砌,颇为可爱。”
章致拙赞叹地点点头,又见大门以木为格,六根湘妃竹横斜钉之,两旁用板挂了春贴,刻了唐联。门环为古青绿蝴蝶兽面,整扇大门俱用黑漆。
接着往里走,便见对列数株玉兰,如玉圃琼林。顾彦汝道:“堂屋前若要植树,首选玉兰,但需得成行栽种,整齐排列,方有高贵典雅之气。”
章致拙认同地说道:“玉兰并非那小巧娇媚的花儿,而是镇的住场的花中君子,实有世家气派。”
说着便进了堂屋,宏敞精丽,前后又有曾轩广庭。顾彦汝嫌弃道:“这堂屋没甚好看的,官里官气的。”
如此一路走一路说,大到楼阁,小到栏杆,顾彦汝全按自己的喜好建造,时不时还数落几句世人忒俗。
比如,后院小溪曲涧,靠东面有一小桥,以石子砌成,周围种了几株绣墩草;靠西面则为三折板桥,一木为栏,匍匐水上。顾彦汝便道:“有人板桥上还用木板做成朱红色的卍字栏,还用太湖石做装饰,俗,太俗。”
章致拙回道:“若是烟波大湖,便可用文石为桥,雕些云物。”
顾彦汝乜了他一眼,道:“需得精巧,不可入俗。桥上也不可置亭。”
又记起先前不准在他面前作诗的歪理,指着那小桥道:“你现做一首,便以那桥为题。”
章致拙吭哧半天,只说了句:“粉墙东畔小桥横。”顾彦汝失望摇头。章致拙心里委屈,怎得逛个宅子还得作诗,即兴可太难了。
吃过昼食,二人将宅子细细逛过一遍,顾彦汝迫切想要分享的心得到满足,正餍足地躺在书房的黄花梨罗汉榻上。
章致拙在他人家做客不可如此放肆,便端端正正坐在紫檀夔龙纹玫瑰椅上,看好友如此惬意,酸溜溜地说:“你看看你,一点风流雅士的姿态都没有了,如此惫懒。”
顾彦汝毫不在意,又说:“我在京郊奎岚山上还有一处山居,等天热起来了,咱们便去那地儿避避暑。”
章致拙闷闷不乐道:“谁可像你整日无事,我还得努力读书,今日欠下的功课,还得找时间着补。”
正好小厮送来一盏酥油泡螺,二人吃了,又说了会话,章致拙便向好友告别,往家走去。
还未到家门口,章致拙便发现铺子前有好些人,仔细一看,原来是大伯一家子。章致拙连忙向前问好行礼,又笑眯眯地看向安哥儿。
安哥儿初到京城原有些怕生,一见熟悉的堂哥,紧张的情绪不翼而飞,笑着扑向章致拙,搂住他的脖子,好一阵亲热。
章则河好笑地看着两兄弟,转过头又对弟弟章则淮说:“安哥儿便拜托你照看了,你找的夫子定是好的,下月我来看看这皮猴儿,顺道把束脩钱给你。”
章则淮连忙保证:“放心吧大哥,安哥儿呆在这儿,就跟在自个儿家一样。束脩便不必了,这些日子小弟生意还行,还劳的大哥大老远赶来。”
兄弟俩人好一般推拒,沈氏挥着帕子,笑道:“哥儿几个亲厚,也来屋里说话,邻居们可都看着呢。”
众人这才一同走进屋内,三个小孩凑在一旁热热闹闹说着话,这边章则河一家同章则淮坐在桌边商量安哥儿的事儿,沈氏从灶王间提了一壶茶,给众人满上。
“今年过了年,安哥儿便六岁了,我瞧着他懂事了不少,又惦记着你劝我的话,一家子商量了会,便决定送他来京城认个字儿。”章则河轻啜了一口茶水道。
章则淮回答:“大哥放宽心,我这吃的用的都有,便是读书上,有拙哥儿在也能帮扶一二。”
章则河笑了笑,道:“这我肯定放心,咱们拙哥儿可是神童,咱们大老粗可比不了。”
章致拙听见这话,抬起头来,感觉无话可说,只能讪讪地笑几声,心道,在古代当神童的滋味儿可太他妈绝了,只要有一个人这样夸,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这么跟着说,我现在可是骑虎难下了。
章致安听见大人这么讲话,眨巴了下眼,敬佩地开口:“哥哥你好厉害呀。”章致拙面对小迷弟的可爱眼神,摸了摸他的头,露出慈祥又鬼畜的神色,道:“嗯,放心吧弟弟,日后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的。”
此时兴致勃勃的安哥儿并不知道在未来等待他的会是一副怎样悲惨的场景。
当夜,章则河一家婉拒了章则淮请他们住下的请求,急匆匆赶着驴车就回了村。安哥儿抱着他的行囊,跟着章致拙来到他的屋子。
前几日,家里来信说安哥儿会来,章则淮已去木匠铺子另打了一张床。沈氏正在铺被褥,边对章致拙说:“安哥儿同你睡一个屋,等几日后安哥儿开始上学,写字的桌子便不够大了,娘想着再去打一张桌子、几个箱子,也好放放书。”
章致拙帮安哥儿一起将行李放好,一边点头应了声好。
作者有话要说: 诗句为唐…崔曙参加省试时所作。
《分门古今类事》:“崔曙作《明堂火珠》诗云:‘夜来双月满,曙后一星孤。’时称佳句。未几,曙卒。无子,惟一女,名星星。星,盖其谶也。”后人常用曙后孤星代表孤女。
第11章 模拟考
夜晚,来到新环境的安哥儿有些睡不着觉,就着月华,看向另一边的拙哥儿。章致拙正点着烛火,进行最后一次的复习检查。
“哥哥,读书好玩吗?”安哥儿感觉不太。安,有些瑟缩地钻进被子,轻声说道:“我可以学好吗?我怕我笨读书读不好。”
章致拙走到床边,给他掖了掖被角,俯下身摸了摸小孩儿软软的毛发,安慰道:“不怕,哥哥会教你的。”
之后的事实证明,章致安确实是他教出的最好的学生之一。
又忙活了一阵,章致拙也吹灭了蜡烛,上床睡了,夜色如水,美梦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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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转眼已是两年后,正值春节,京城大概是大昭年味儿最浓的地方了吧。家家挂起桃符,一年的辛劳似乎都在新年随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而散去。
大年三十,铺子只开了半日,向晚章家一家四口正忙着包饺子,普普通通的猪肉菘菜陷。半月前,章则河来了一趟城里,又送了许多菜蔬米粮并过年四礼,顺道接安哥儿回牛膝村过年。
灶上热气蒸腾,等着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