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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科举之市井生活-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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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婆子烧火,章氏掌厨,添了菜油,做了条两熟煎鲜鱼,白切肉,清炒菘菜,糖白藕。
  又从瓮里夹出几根脆腌萝卜,拿厚重菜刀嗤嗤切碎,往青花小碟里一放便是一道下饭菜。
  李朔已五六岁的年纪,已跟着他爹李珏开始认字了。
  小小年纪便颇为懂事,平日里在外头和小伙伴玩耍,回家来便帮着爹磨墨,好几个时辰,乖乖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小人书,也耐得下性子。
  昏黄烛火下,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享用章氏辛苦做出的美食。
  章氏拿了汗巾子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汗,又把粗布围裙解下,方拿了木箸开始吃饭。
  李朔夹了一片糖白藕,清甜爽口,一咬,咔哧咔哧。
  小孩儿最喜欢吃这些甜甜的零嘴儿,摇头晃脑,颇为快乐。
  李珏认认真真读了几年书,原先浮华好动的性子被硬生生磨平,严肃老成。
  一见儿子不好好吃饭,吃没吃相,李珏皱了皱眉,开口道:“朔哥儿,好好吃饭,端正地坐,守规矩些。”
  章氏咽下一口鲜嫩鱼肉,看了一眼李珏,无奈道:“也别太拘着孩子性子了,这年岁真是活泼着呢。”
  李珏软了口吻道:“还不是怕他日后改不过来,他年纪也不小了,想你弟弟拙哥儿当年已是私塾里人人夸的神童了。”
  李朔一点没有自己正在被批评的窘迫感,好奇地听着大人口中的拙哥儿。他已听他爹说了好几回了,总是喊他要向舅舅学,日后好好读书。
  “爹,娘,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读书呀?”李朔歪着脑袋问道,他很想去学堂和小伙伴一起读书。
  李珏夫妇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章氏暗叹了口气,回道:“明年便送你去读书,年纪也最好,懂事了,能学得进。”
  小孩儿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又开开心心吃起了饭,趁爹娘不注意,偷偷吃了好几片糖白藕。吃多了糖,他的牙会痛,平日里爹娘都不让他多吃。
  李珏心事重重,略吃了几口,便歇下了木箸,回书房继续读书去了。
  章氏则拿了针线筐,做起了衣裳。夏日里的衫儿裁裁方便,她便扯了布匹,自己缝衣衫,还可省些钱财。
  月上中天,李珏才放下手里的书,草草洗漱了便上床休息。
  章氏还未睡着,躺在床上打着蒲扇,扬起的风吹得纱布床幔一鼓一鼓。
  李珏躺下,舒适地喟叹了一声。
  “等明年,我便下场去考秀才,这次的把握还成,应当一次能中。”李珏闭上了眼,幽幽说道。
  “行,你有打算便好。”章氏扔了手里的蒲扇,手枕在脑后,又道:“明年得送朔哥儿去读书,你若还未考上秀才,可得和儿子在一个私塾了。”
  李珏想起便叹气,道:“孟夫子这几年的学问越发好了,教出的学生也出息,可有大把的人想找孟夫子启蒙。若不是咱们家与孟夫子有些渊源,朔哥儿怕也难进去。”
  “我瞧朔哥儿比你当初读书可认真多了,若好好学,有些出息也不一定。”章氏一点也不客气,直白地吐槽自己的相公。
  李珏老脸一红,前几年他在读书这方面确实不上心,一心顾着做生意,结果天意弄人,做生意还把家里的产业都赔了进去。
  “朔哥儿心静,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打扰心思,正是读书的好时候。”李珏拿过章氏扔下的蒲扇,给她扇着,又道:“孟夫子这几年也在认真读书,学生都招得少了,我瞧他意思,怕是要上场考个举人。”
  “孟夫子学问本就不差,若非如此,也教不出这么多好学生。”章氏有些昏昏欲睡,手揉着额角,慢慢说道。
  “是啊,最好的学生拙哥儿可是状元,这可了不得。我这回有把握去考秀才,还多亏了拙哥儿帮我。”
  “若朔哥儿跟着拙哥儿学,那可是最好了。”章氏早有这样的念头,只怕姐弟间的情分被耗没了。
  “拙哥儿收了轩哥儿的孩子做弟子了,只是月姐儿个女孩儿,也不知要如何做。
  咱们朔哥儿还小,囫囵孩子样儿,得先启蒙认认字,有个轮廓,才好托拙哥儿教教。不然可是杀鸡用牛刀了。”李珏心里思量,说道。
  “这么长远的事儿,日后再说吧,先把眼前的事儿做好。一样样来,莫要好高骛远。”章氏翻了个身,便沉沉睡去了。
  李珏叹了口气,扔了蒲扇,被子一卷,也睡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在实验室忙疯了,更晚了,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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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牛膝村
  时光转瞬; 一年倏忽而过,已是腊月里。
  章家点心铺卖完了最后一批点心果子,活计们打扫了铺面; 又把外头的青帜收下卷起,挂上了回家过年,初十再开的木牌告示。
  外头街上的铺面大多也都歇业关门了; 只留下一些热闹过后的鞭炮纸屑,以及京城的初雪。
  章家一家四口人,也打算锁了宅院回牛膝村小住两三日。仆从提前套了两辆马车; 两辆驴车,以供主人家和丫鬟小厮使。
  临行前几日; 阿绝清点了要带的家伙什; 换洗衣物; 吃食点心,书籍纸币; 各式家用物件,又唤仆从新套了辆车才够用。
  姜幼筠双手揣在绣着缠枝莲的兔毛手笼里; 浑身透着暖意的贵气。
  今年是姜幼筠嫁进章家的第一个年关,便不可避免地要回村里老家祭拜过年。
  往年还没察觉,今日一瞧; 这要用的东西装了满满一车,便是到了章则河家,怕也有些尴尬。
  章则淮不知该不该要与儿媳说几句; 把东西撤去一些,也免得大哥家多想。
  沈氏一看这场面,便知道出了问题,只能开口对姜幼筠道:“筠姐儿; 拙哥儿的东西是否带的有些多,我知你们小两口恩爱,可这村里不比京城,怕是有些拥挤。”
  姜幼筠听出婆婆的弦外之意,明白沈氏是不好直接说她带的东西太多了,拿拙哥儿来遮掩。
  如此,姜幼筠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这是她考虑不周全了。
  “娘说的是,这带的东西是多了些,是儿媳铺张了,这便撇去些不必要的,咱们轻装简行,路上也方便些。”姜幼筠说着,边冲阿绝使了个眼色。
  阿绝会意,默默退下重新安排家伙什。
  章则淮也有些无奈,儿子儿媳间家世差距过大,有时还真有些避不过的尴尬场面。
  也罢,幸好儿媳通情达理,这回让了一步,没伤了一家人和气。日后得想想法子,解决这个问题,没道理次次都让儿媳屈就,这天长地久下来,情分就淡了。
  正这样想着,章致拙方从书房出来,身后小厮捧了好几匣子的书、画卷。
  章致拙一到堂屋便感觉气氛有些微妙,三人沉默不语地坐着,好似隔了个无形的结界。
  “咋回事?怎都不说话?”章致拙也不磨叽,反正都是一家人,开口就问。
  “商量回你大伯家拜访的事儿呢。”章则淮回道。
  章致拙又转头看了一眼姜幼筠,只见她垂了眉眼,安安静静坐在椅子里喝着茶。
  章致拙悟了,找了个位子坐下,又打发小厮把整出来预备带走的书籍、画卷重新放回书房。
  “前几日安哥儿与我来信,只说他这几年做学问开了窍,打算过几年便下场去试试。大伯他们在京城也都租赁了房子,方便安哥儿读书使。”
  “再过个两三年,等安哥儿年纪再大些,便能把大伯一家接到京城住了,祖母也一同过来。等那时咱们两家走动就方便许多了。”
  “今年时间仓促,咱们便先去村里。也不为别的,就是亲戚间走动走动。等明年咱们把祖母、大伯一家接来城里一起过年,也在京城热闹热闹。”
  章致拙一席话说得众人又眉开眼笑起来,气氛总算热络了。
  在家庭事务中一昧要求某一方忍让退避是不可行的。便是因为家庭羁绊、亲人感情而一时共谋表面繁华和谐,也会因一件小事而闹矛盾,留下更深的裂痕。
  章致拙这番话,既没要求姜幼筠舍下自己平日里的吃穿习惯,也顾着了章则淮对家里人的牵挂,又有了日后的解决措施,干净利落,比一昧和稀泥要好上不少。
  过了几日,章家一行人终于出发了。章致拙和姜幼筠坐一辆车,章则淮夫妇一辆。
  这次姜幼筠只带了阿绝一个丫鬟,剩下三个一等丫鬟都留在宅子里了;乱七八糟的物什也都少带了,香箧里只留了一些必要用的衣物。
  章致拙坐在马车上,掀起幔子往外头瞅了两眼,今早又开始纷纷扬扬下起了小雪,路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马蹄声哒哒,留下一串脚印,随后跟着两道浅浅的车辙。
  姜幼筠有些困乏,大早起床,人还有些不清省,眯着眼打着哈欠。
  章致拙拿了个绣着喜上枝头的半旧靠枕,小心地垫在姜幼筠颈侧,免得不小心撞到板壁了。
  姜幼筠微阖的双眼睁开,拿下章致拙手中的靠枕,把头倚靠在他的肩上。
  章致拙调整了下姿势,以免碰到她头上花了一个时辰才拾掇好的发髻,若是发型乱了,他怕姜幼筠回头杀了他。
  “这回委屈你了,等年后咱们好好去灯会玩玩。”章致拙软着腔调,小声哄着。
  姜幼筠在公婆面前的深明大义完全消失不见,不高兴地斜乜了他一眼,娇娇地哼了一声,道:“你知道就好。”
  章致拙笑咧了嘴,把玩着姜幼筠涂了胭脂的指尖,爱惜地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姜幼筠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若不是我今日出门化了全脸的妆,不方便,可要你好好赔罪。”
  章致拙嘿嘿一笑,也不多话,只搂着姜幼筠继续看路边的景色。
  走了一个多时辰,章家人才到了牛膝村。
  章则河抽着旱烟,坐在青石台阶上等待。他瞧着已老了很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苦人民脸上满是刀削斧凿的皱纹,黝黑的脸庞却全是幸福的笑意。
  年迈的母亲还健在,儿孙又有出息,近几年还风调雨顺,地里收成很好,这对一生都埋在土地里扒饭吃的老实农民来说已是十分幸运了。
  祖母高氏年纪很大了,牙齿都快掉光,时不时地还犯迷糊,认不出人。
  章则淮和自己大哥见面分外亲切,搭着肩便往一边说话去了。
  沈氏坐了许久的马车,身子有些不适,大嫂钱氏便给她打了红糖鸡蛋,好缓缓神。
  安哥儿见拙哥儿来了,也颇为高兴,自他考上秀才之后便不再章家住了,平日里只写信联系。好久没见哥哥,安哥儿笑闹着搂了搂章致拙。
  章致拙一脸嫌弃地扒开他,说道:“都是订了亲,快要成家的人了,怎还如此跳脱。”
  “只在外人面前装装稳重便罢了,你可是我的哥哥。”安哥儿调皮地眨了眨眼,一点不见外。
  章致拙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安哥儿的脸蛋,许久不见的生疏一下子便不见了。
  说起来,安哥儿还是他第一个手把手教出来的弟子,不管是文风还是思考方式无不渗透着章致拙的痕迹。每次安哥儿寄来了信,说些在官学里的见闻,请他指点评鉴自己做的文章,章致拙都有股微妙的父爱萦绕在心头。
  明明他们俩之间只差了两岁,相处起来笑笑闹闹,可一旦说起正事,安哥儿对他总带着些孺慕只心。
  毕竟他小小年纪便到了章致拙家,前几年房子紧凑,二人还一同吃住,感情自然不一般。
  姜幼筠也笑着看安哥儿可爱地撒娇,爱笑爱闹的弟弟真是惹人喜欢。更何况他长得白白净净,嘴一抿还有小小的酒窝。
  一家人说着笑着,聊聊家常话,气氛颇为融洽。
  在牛膝村如此安安乐乐过了三日,章家一行人便又回了京城。
  章致拙又要开始上班了,正开年,朝廷的事情颇为忙碌,就连一贯清闲的翰林院都有了不少杂事。
  章致拙的顶头上司崔侍讲是个清高一心只做学问的读书人,对应酬、协商等事颇为厌烦,便一股脑都放权给他。
  已在翰林院呆了半年的章致拙早已摸透了情况,崔侍讲人不坏,只是太清高,眼里没实事,一心只想着做学问。章致拙与其他同事相处也颇为融洽,总的说来,职场生活还算安宁。
  至于有些被推过来的不得不干的活儿,章致拙也想得开,毕竟是新人,多干些活也难免。主要是顶头上司不作妖,事情完了也不会抢功劳,出了意外也担着,算得上好领导了。
  章致拙前世在老板手下也干了不少杂活,兢兢业业,是老板眼里的好用工具人。翰林院和高校、研究所也没太大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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