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慎言-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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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对着刚踏上岸的迟林问,“你怎么不听话?”
“错了吗?我这人记性不好。小仙女,不好意思啊。”迟林说完还不忘对盛语秋眨眨眼。
盛语秋双手交叠胸前,轻轻瘪瘪嘴,并不配合表演。
少女欲言又止,耸了耸肩转身继续往下游走,不出半里路,又转了急弯把他们带上山。
这一路迟林都未曾言语,盛语秋推测少女也是一路沉默。她细细打量着少女,看上去并非习武之人,倒是有些像……
一个石子滚到盛语秋脚边,断了她的思绪。
顺着石子滚来的方向,盛语秋定定看着迟林。
迟林的眼朝着少女的方向动了动,夸张地用嘴比划着“路不对”。
盛语秋微微颔首。
从四下的环境来看,这儿根本看不到人留下的痕迹,比如踩踏过的草地,比如废弃的捕兽夹子。
盛语秋逐渐警觉,少女可能不是带他们离开此地。
还没等迟林和盛语秋挤眉弄眼讨论出个结果,少女突然停下了脚步。她侧身让到一边,指了指前方,“沿着这往南走,大概二里路就能到官道。”
盛语秋环视一圈,平常人应该无法判断这儿与刚才他们走过的一段又一段路有什么不一样,少女怎么敢断定这儿就该继续往南,还准确说出二里路就到官道。
“多谢姑娘。”迟林麻溜地道谢,却是一句都没多问。
盛语秋心有不甘,“姑娘此地是?”
“万宁村。”少女说完转身就想离开。
“这不是……”盛语秋一时语快。
“谢谢姑娘,我们先赶路了。”迟林打断了盛语秋的话,一把拉着她朝南前行。
盛语秋:“你拉我干嘛?”
迟林依然是口型比划着,“见机行事。”
看着迟林夸张的口型,盛语秋不禁扶额。
转身走出少女的视线,俩人默契地停下,相视一笑,又心照不宣地折返回去。
虽然盛语秋和迟林都不能用内力,但跟踪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小姑娘,还是易事。
少女返回山脚,又沿着山边绕到了临近的另一座山。起初她还脚步匆忙,不时回首,后来便只顾着快速行进,似乎一刻也不愿多停留。
为了避免被发现,盛语秋一直与少女隔着一段距离。只是迟林总担心跟丢了,不断试图拉近跟踪距离。
“啊——”少女一声惊呼,跌坐在地。
“等等,看看什么情况。”迟林拦下了准备冲出去的盛语秋。
“再等人要废,她被蛇咬了。”盛语秋丢下一句话就跳了出去。
迟林只好快速跟上,心中对六扇门的崇敬又多了一分。
看见盛语秋和迟林突然出现,少女痛苦的表情中又多了一份慌乱。她满额是汗,试图起身离开。
盛语秋一把扶住少女的胳膊,又按住她的小腿,用命令的口气说,“想活命就别动。”
少女似是惊了,回神片刻才慢慢坐回地面,她的目光定格在近脚踝处的伤口,不再移动。
盛语秋掀开少女的裤腿,近脚踝处的伤口还在流血。
迟林急忙阻止盛语秋,“你想干嘛?”
“救人。”盛语秋话音未落,已低头吸出毒血,甚至不见丝毫犹豫。
迟林:“你不要命了?知道有没有毒吗?”
盛语秋头也未抬,只是一直重复吸吮的动作。
迟林无奈只得站起身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
可是迟林心中却是不平,少女若非做了亏心事,又何须神色慌张,在自己的地头上着了道。说到底也算恶有恶报,怕是只有盛语秋这种自以为是的小捕快才会为此人冒险。
盛语秋处理好伤口,又在衣服上撕下一条布,紧紧扎在伤口的上方近心端。
“迟林!”盛语秋见迟林不作回应,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迟林瞥了眼满嘴血红的盛语秋,气儿不打一处来,“你还知道要这样扎?”
扎紧伤口上方,实则为了阻止毒液随血流快速蔓延。迟林也是惯常如此处理,不曾想这世上还有同样想法的人。
“我也是跟别人学的,来帮忙背一下。”盛语秋坐在地上扬了着脸,谄笑得像个孩子。
迟林闷不做声,却动了动步子,把背对着盛语秋,微微屈膝。
“慢点,腿别动啊。”盛语秋嘀嘀咕咕着。
一缕长发垂下,划过迟林的肩。
迟林一下挺直了背,“我没说背她。”
盛语秋一把托住少女,好让她没从迟林背上滑落,“她现在不能动,毒扩散了我就白救了。”
迟林:“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我们凭什么相信她?”
盛语秋抬起衣袖,一把抹去嘴上的血,“行,我来。”
“拉倒吧,”迟林屈了屈身子,往前走了几步问,“姑娘,你家怎么走?”
少女一直怯生生不愿说话,这会儿抬起手指了指前路。
“这会儿倒是听话了啊。”迟林忿忿不平地走着,还专挑不好走的路,时而屈膝崴脚,时而颠来倒去。
“哎哎哎,你小心点呀,别晃来晃去的。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来。”盛语秋看不下去了,上手就要抢人。
迟林:“边上去,看看你那嘴,可千万少说几句,小心蛇毒扩散。”
盛语秋一把捂住小嘴,愣愣站了片刻,又追着迟林的背影叫嚣道,“死也要拉你当垫背。”
迟林脑补了一下画面,偷偷笑了笑。
……
翻过这座山,眼前阡陌纵横,一派田园景象。
少女小声说,“放我下来吧,恩公。”
“恩公?还算嘴甜,不过你的恩公是她。”迟林转过身看着身后磨磨蹭蹭的盛语秋问,“恩公大人,这姑娘能放下来了吗?”
“得了得了,你放下来。”盛语秋小跑过来,小心地搀扶少女。
盛语秋蹲下身检查伤口,确认没有异样。她把少女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架,“稳妥起见吧。我知道你不想被家里人看见,但是这也瞒不住。”
少女抬眼看着盛语秋的笑颜,竟也笑了笑。
盛语秋见惯了女孩子家矜持,也不以为意,一手轻搂着少女腰间,小心地扶着她前行。
正值晌午,一路走来并未遇见其他人。
穿过田埂,少女指了指前面的屋子,“那儿便是我家。我父亲是村里唯一的大夫,也让他帮忙瞧瞧看恩公有没有……被我连累。”
盛语秋倒不是很在乎这个,她更想解了心中所疑,最好还能饱餐一顿,“那……有劳了。”
迟林看着前路并行的两个身影,默许了盛语秋的主意。
少女嘱咐俩人在院外稍候,自己先行进屋。
还未踏入门内,少女就迎来一声斥责,“让你去采药,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少女:“爹爹,我……”
“你这腿怎么一瘸一拐的?被蛇咬了?给你的药粉呢?怎么进山也不记得用?”男子只顾着说话,一时并未注意门外的人,“赶紧去躺着,我去给你准备药。”
少女指了指院外的俩人,“爹爹,他们救了我。”
盛语秋迎着男子的目光,礼貌地点头回应。虽然不知少女说了什么,但男子的言语,盛语秋“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不是想被沉塘!”男子面色突变。
第12章
“我是遵照村规将他们带去紫檀山的,谁知……我被蛇咬伤了。爹爹,山上的毒蛇您是知道的,若不是他们,怕是现在也看不到我了。”少女生怕男子逐了客人,急得小声哭了起来。
男子:“你们回来可有遇见村里的人?”
少女坚定地摇头。
“把他们叫进来吧。”男子说完转身背立于厅堂。
少女冲着门外招手,催促盛语秋和迟林进屋。
读懂了对话,盛语秋的心里忐忑,却还是笑着点头回应少女。趁着还没进屋前,她小声提醒着迟林,“此地不宜久留。”
厅堂布置质朴,没有多余的点缀摆设。不论屋舍还是家具,虽都不算新,但顶多也只用了七八年。屋内家具的做工也不算细腻,主材多是常见的榉木。
看盛语秋和迟林进了屋,男子迅速关了门,又用横木闩好,“两位公子请坐。我且把小女的伤口处理下,稍后便来。”
男子交代了一句,又轻轻推了推木门,确定妥当了才匆匆进了里屋。
盛语秋在一边坐下,拍了拍木椅。榉木年久易开裂,而这木椅仅有几处细微裂纹。她透过窗户瞄了瞄前院,“确实是大夫家,院内晒的都是药草。不过,这儿到底是万宁村还是千瓷镇啊?”
男子掀开门帘回到厅堂,“这儿是万宁村。”
盛语秋立马站得笔直,象征性点了点头。
迟林作揖道,“晚辈迟林,这位是我表弟盛语秋。误入贵地,多有得罪。”
男子摆手止了寒暄之词,“不论两位是怎么来的,我们这儿容不得外人。”
此言正是遂了盛语秋的心,“打扰了,我们这就离去。”
“等等。”男子思虑片刻,拍了拍木椅背,“听闻你们救了忆儿……”
盛语秋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也变得模糊,她渐渐辨不清男子的话语,一头栽了下去。
……
“你醒了?”迟林站在床边,舒缓了神色。
除去浑身酸痛,盛语秋的脑中混沌,她努力看着迟林说话。
想起刚才还在厅堂,这会儿却躺在床上,盛语秋瞬时惊坐起来,“发生什么了?”
“你刚才晕倒了,韩大夫替你看过了。”迟林倒了一杯水递来,“你本就中了毒,救韩忆……就是那姑娘,又染了蛇毒,雪上加霜成了如今此番模样。”
盛语秋饮尽了水,在心里琢磨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迟林从盛语秋手中接过空杯放回桌上,继续解释道,“韩大夫就是韩忆的爹,也是这儿唯一的大夫。这儿的人,都是万宁村人。”
盛语秋:“万宁村?那他们认识陈老三?”
迟林摇头,“万宁村中并无陈姓。”
“醒了啊?”韩大夫端着一个土瓷碗走进房间,他把碗放在桌上,又来到床边帮盛语秋把脉,“你之前已经中毒,此毒性热。你救忆儿时所中蛇毒却性寒。现下两种毒物相冲,我也只能替你止了这眩晕发热的表征,如若说解毒,也只能舍其一。”
盛语秋:“舍其一?”
韩大夫:“舍武,或舍命。”
盛语秋不语,这身三脚猫的武功,是家里留下的念想,也是自己安身立命的家伙。舍武即是舍命了。
“那肯定留着小命啊。”迟林见盛语秋目光凝重,替她做了答。
盛语秋:“两者于我一样重要,没有两全之策吗?”
“现下,连留你们在此处,都已是冒大不韪。就算你们有本事离开此地,少说也需三日才可能回瑄州城,你当真以为你的身体还撑得住?”韩大夫理了理衣袖,下了结论,“在下医术有限,无力两全。”
迟林:“韩大夫,我这兄弟还未拿定主意,可有延缓毒发的法子,好让他多几日时间思量。”
韩大夫指了指桌上的药,“此药可缓急症,但最多三日,如不解毒,回天乏术。”
言毕,韩大夫叹了口气离开了房间。
迟林刚端起药,就皱了眉头,他屏了呼吸,把药端到盛语秋面前。
盛语秋的眼动了动,“容我再想想。”
迟林把胳膊伸得更直,“你不是喝个药还要哄着吧?要不帮你买点果脯、糖果?你喝了药,再慢慢想行不行?你如果再昏过去,我就抓阄替你做决定。”
盛语秋接过碗,碗底并不平整,碗面也不够圆润,看着就像农家人自制的瓷碗。
端着碗,只觉草药味更胜。刚入口,就苦得难以下咽,即刻又是一阵酸涩。盛语秋捏住鼻子一仰头喝完,碗刚离了嘴就指着桌上的茶壶,话儿都说不出。
“盛公子!”一声明快的声音传来。
“你们聊……”迟林无视盛语秋的诉求,转身离开了房间。
盛语秋瞪大了眼,好歹帮忙倒杯水再走啊。
韩忆迅速倒了杯水送到盛语秋手中,“我听爹爹说你醒了。”
盛语秋喝了一大口水,费劲地咽下,“你没事了吧?”
韩忆点点头,“我爹爹解蛇毒有一套,他还夸你有想法呢。若不是盛公子帮我处理伤口,我此刻也不能站在这儿了。对了,我叫韩忆,你唤我忆儿吧。公子你还没告诉我姓名呢。”
得知自己做了善事,盛语秋喜上眉梢,她尽可能严肃地回答道,“盛语秋……”
“忆儿知道,方才我在里屋都听到了。”韩忆指的是盛语秋晕倒前的时候。
盛语秋:“忆儿,我跟你打听个事,你能说实话?”
韩忆想了想,郑重点头。
盛语秋:“你们村是不是有什么规矩?”
韩忆收敛了脸上的意外,微微点头,“你都知道了?外人不得进村。”
盛语秋:“否则?”
韩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