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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张公公退休后的日子 完结+番外-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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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逐渐的,李敛不笑了。
  静默河水般缓慢滑过,屋中无人生言。
  可明明有什么问出了口,也明明有什么,已被回答了。
  仿若荒野被劈开,仿若夜雨雷鸣,天下倾盆,漆黑长巷中,亮起盏微弱的灯笼。
  同你这盏一般昏黄,一般无依,一般飘来荡去。
  可它亮起着,亮在暴雨中。
  你朝那慢慢走去,慢慢地,慢慢地走去,便逐渐能见着那灯笼后的长杆,见着和灯笼一同立在长夜中的人,他淋湿的袍角,还有微光中的神情。
  于是拨开他湿濡的发,李敛吻住了他。
  捧着张和才的头颅,她紧贴着他吻上去,边吻边进,将他推到了八仙桌旁。
  张和才双手扶住身后的桌子,片刻伸手向前来,揽住了李敛的腰,又欲推她,又不愿推她。
  那犹疑的意味加重这个吻。
  李敛四指扣得更紧,攥住了他的发,吻深而长,他们唇齿碰撞,口舌交缠,咬破了口内,血混着津液,接着又掺了几滴什么,因而那吻便先是甜,接着显出些苦。
  江湖的苦,人间的苦,活着的苦。
  苦。
  苦啊。
  激烈的纠缠渐缓下去,张和才逐渐沉溺在这吻里,后腰抵着桌沿,他抬臂拥搂李敛,越搂越紧,越搂越紧。
  他搂抱住她,搂抱住她的一生。
  他们如同吻在滂沱大雨之中。
  待一吻终了,李敛拉开些距离,盯着张和才的双眼片刻,笑了。
  她颊边还有泪痕,笑却浓妆艳抹,艳阳高挂在脸上。
  她哧哧地笑着,头抵了片刻他的胸膛,又抬起来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老头儿,你嘴唇肿了。”
  “啊?”
  张和才抬手摸了摸唇,先道:“不打紧。”
  顿了顿又道:“哎,待会怎么出这门儿啊。”
  接着就着姿势拍了她后腰一下,瞪着眼又道:“呵,您可真是我的姑奶奶。”
  李敛大笑出声。
  臂膀伸得更长,她朝前过去重新紧拥住他。
  头落在张和才肩上,李敛吸了吸鼻子,悄悄道:“老头儿。”
  “嗯?”
  张和才的声调柔和成融化的琥珀。
  “我饿了。”
  “……我也是。”


第五十二章 
  有的时候李敛会想; 张和才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两路人。
  但更多的时候,她无法解释那些复杂的心绪,那些夹藏在日子下的大雨与朦胧的灯。
  怎么是这个人。
  怎么会是这个人。
  怎么就非得是; 这个人了。
  李敛是个很简单的人,江湖也只教了她一件事; 一件事如果想不那么明白; 她便不去想。
  她于是只轻声地道,张和才; 我饿了。
  人若饿了,那么就去吃饭。
  这是很简单的事。
  张和才在宫里伺候过他干爹的饭,他做事很细,也用心,饭做得也好,他没做过李敛爱吃的那种绣吹鹅; 没做过的东西自然做不出做过的味道; 但他将那种用心放在李敛的身上; 鹅仍旧好食。
  非常的好。
  张和才一直是个奴才; 从宫里到家里; 他和人横眉拉阔,摆得也还是奴才的架子; 三十几年了; 他也只收了张林这一个儿子,这是他和同辈全不一样的地方。
  自己伺候人的; 看别人伺候人不到位,心里总是有疙瘩; 张和才不愿意心里憋着疙瘩吃饭。
  叫人把吹桶搬进院子中,他遣退了众人; 自己挽袖子拉开桶上的拉窗,抬手给李敛一个盘子,二人就着院中好阳光吃鹅。
  张和才片一片,李敛吃一口。
  一只鹅吃下小半边,张和才进屋取酸梅汤过来,伸手给李敛。
  “喝一点儿,别腻着喽,以后再吃不了了。”
  李敛举着油爪子唔的一声,就着他的手低头喝汤,露出来雪白的后颈,乖得像小猫一样。
  张和才垂眼看着,她后颈上有一条细细的疤,它随那雪色延伸到黑衣领子下,藏裹起那些他毫不知情的过往。
  他贪婪地望,望进她的躯体中。
  喝完汤,李敛抬起头,张和才的视线来不及收回去,与她猝然撞上,勾出一个笑。
  李敛笑得弯起眼。
  张和才教她笑得身上刺痒,动了动脖子,色厉内荏地尖声道:“笑什么!还吃不吃了?”
  李敛笑得更厉害了。
  她朝后仰头大笑,颈项咽喉露出来,毫不防备。
  张和才简直如芒在背。
  慢慢地,李敛压住笑意,从齿间吐了下舌头,她比了个像模像样的兰花指,忽然嗨呀一声唱道:“俏冤家呀——”
  张和才简直惊了。
  她指尖一掠张和才的鼻,留下一个闪亮的油印。
  “俏冤家,你可想杀我,今日方来到哟——喜孜孜,连衣儿搂抱,嗨呀呀,你浑身上下——都堆俏。搂一搂愁都散,抱一抱呀~闷都消。便不得共枕同床~我跟前——”李敛站起身来,飞了他个眼角:“站站儿也是好。”
  “……”
  民调中的淫曲艳词大开大合,臊得张和才僵在原地,嘴里半晌拉不开栓。
  “……你……你……”
  过了许久,他你了几个字,虚着嗓子,绊绊磕磕地道:“你……你个不知廉耻的小玩意儿……你……你上哪儿学得这些乱七八糟的……”
  李敛也不答,滑了一步贴到他身边,侧头瞧他。
  张和才垂着细溜溜的一双丹凤眼,只管盯着自己的鞋尖。
  “老头儿。”
  “……”
  “老头儿,你怎么不看我?”
  “……”
  过了好一会,张和才张开口,声音又细又低地道:“李敛,你能不能要点儿脸……”
  李敛笑了一声。
  “行,我不要脸。”她用肩膀顶了一下张和才的肩,也用又细又低的声音道:“哎,你说实话,刚才,咱俩到底是谁先想不要脸的?”
  “……”
  张和才说不出话来了。
  他极快地扫了一眼李敛,仍是垂着头,片刻吞咽一下,道:“你……你还吃不吃了到底……”
  李敛咯咯地笑。
  她也不逼张和才,拍拍手道:“我饱了。”
  接来他手中剩下的一半酸梅汤,李敛仰脖一饮而尽,放下手道:“我给你盛一碗去。”
  话落不等张和才言语,转身去了。
  直到她扭过身,张和才才敢抬起头,他望着她利落的背影,目光中流泻的贪婪天与海一般,大江大河,泊泊而出。
  那一吻不好。
  他望着她想。
  这心思,也很不好。
  可他还是克制不住的要去追逐她。
  李敛很快端着一碗汤回来,张和才转开视线,回身去切有些凉下来的鹅。
  走到进前来,李敛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才准备吃啊?”
  张和才咳嗽一声,放了一片鹅肉在口中,算是回答。
  李敛把汤搁在一边条凳上,环起手倚着吹桶,张和才咽下去,张口道:“起来起来,别靠着,脏得很。”
  李敛翻了个白眼。
  张和才皱眉挥了下手,“听着没有。”
  李敛白眼仍翻着,“没有。”
  张和才瞪眼:“没有你怎么回答的我?”
  李敛抬脚轻踢了下他屁股,不耐道:“老头儿,你快吃你的吧。”
  张和才气得尖声道:“哟嚯,你个小没良心儿的!谁给你巴巴弄得饭?啊?吃完饭打厨子是不是?”
  李敛道:“得了吧,别展耀了,我还会做呢。”
  “嗯——嗯——”张和才一努嘴唇,“瞧把你给能的,你做一个我瞧瞧?”
  李敛横脖子道:“哦,你不信?”
  张和才还是那副贱样:“我可是真真儿不信。”
  “呸!”李敛啐了他一口,“你等着!”
  “等着就等着!”
  李敛洌了他一眼,扭身就走。
  张和才挑着一边眉头看她走出院子,进到后面的小厨房,慢悠悠地切了几片肉,他边吃边等,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厨房里远远传出声音唤他。
  “老头儿——你来一下——”
  张和才笑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又吃了一会,这才搁下刀,抽帕子擦净嘴,又喝了两口酸梅汤,这才拢着袖子,溜溜达达地走去厨房。
  跨过门楷进去,张和才微仰着下巴,眼要睁不睁地看她,细溜溜的眼里看不出一点儿好来。
  “怎么着?叫你爷爷我有什么事儿啊?”
  “你这灶我不会使。”
  “嗯——”张和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李大侠不是打谱给我展示展示厨艺吗?怎么了了了了,连个灶都吹不起来?”
  “……”
  李敛蹲在灶前望着他,双眸眯起来。
  张和才瞬间就怂了。
  轻咳一声,他嘀咕了句不省心,走过来撩袍蹲下,指了指里头一块砖。
  “你得把那个拿下来,知道了?”
  “哪个?这个?”
  李敛侧着头伸手进去,可摸索半天也没能拿下来,顶多扣下点煤灰。
  张和才啧舌一声,也侧头伸手,摸索到她的手,他抓着她的指头摸到那块填砖,二人捏住它一拽,砖就下来了。
  “摸着了?明白了?”张和才扑打扑打手,连问两句,就差再问一句:“知道自己多蠢了吧?”
  二人蹲在一处,距得很近,李敛闻言眯眼看他,张和才只回瞧了她一眼便转开了目光。
  看着看着,李敛看笑了。
  她不知人间哪来这些趣事,可望着张和才,她便想要笑。
  李敛看着他的脸,笑嘻嘻地道:“哎老头儿,我不是故意卖蠢勾引你来。”
  张和才哼笑一声,“自然了,李大侠是真蠢,用不着买卖。”
  李敛也不恼。
  凑到张和才耳边,她轻轻道:“我不是故意卖蠢勾引你来,但我现在真挺想亲你的。”
  张和才瞪了她一眼。
  李敛拐拐他:“老头儿,让亲不让亲?”
  “……”
  张和才低着头,脸虽没红,却说不出话来。
  李敛只当做没看懂他的默认,非得问出个明白话来,一个劲儿得戳弄他:“让亲不让?”
  “……”
  “哎,老头儿,到底让不让?”
  三捣鼓两捣鼓,张和才给她鼓捣火儿了。
  一把挥开李敛,张和才羞恼骂道:“亲什么亲,日头当中的,大姑娘家些什么说话,臭不要脸!”
  他扶着膝就要站起身来,李敛眼疾手快,展臂猛薅住他领口,张和才一个趔趄,旋身就趴在了她身上。
  皮囊和皮囊贴紧着,砸出声闷响。
  张和才一下慌了,害怕给李敛压坏了,手忙脚乱地要起来。
  “七娘,我的小姑奶奶,快别闹了,你快放开我,我、我再给你压坏了,快点儿。”
  李敛眯着眼干脆道:“就不。”
  揪着张和才的领子,她抬脖子啾地亲了他一下,随即松手瘫在地上,装模做样地道:“张公公,不可白日宣淫啊!”
  张和才:“……”
  张和才让她气得简直要尖叫。
  “我白日宣淫?我白日宣淫?”他半撑起身子,瞪着眼尖声道:“刚才是谁没脸没皮,非追着问能亲不能亲的?谁揪着下口亲的?宣淫个屁!我就是想宣淫我能吗我?!”
  李敛闻言懒洋洋地笑了一声,抬手搂住他的脖颈。
  “那怎么不能啊。”
  “……”
  张和才一怔,沉默了。
  他看着李敛,李敛的双眼不偏不避,也回视着他。
  她漆黑的双眸中星火熊熊,烧得张和才浑身到脚,一片炽热。
  沉默着对视了许久,张和才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曲臂撑着,小心地趴在李敛的身上。
  他看不见她了,终于才有胆量开口。
  “我……”
  一个我字,又停顿良久。
  “七娘……”他在李敛耳畔低声地道:“我是个阉人。”
  “我知道,我又不瞎。”
  李敛的声音很轻快。
  张和才吞咽。
  “七娘,我……我不可能……我……”
  张和才说不下去。
  惧怕使他剧烈地动摇。
  话到尽头,他选了个孱弱而无力的表达。
  他道:“七娘,我没法对你不要脸。”
  他听到李敛低低的笑,可他并不觉得松快。
  “哎,老头儿,你说实话,刚才是不是想了?”
  “……”
  “……是。”
  “哦,不能你也想?”
  “……是。”
  李敛又笑,笑声快慰而残忍。
  听着这个笑声,张和才闭了闭眼。
  李敛是一股夏日中的灼风,她太快,太烈,太炽热,所到之处焚田毁林,她一定要烧净他藏身的野芦,烧净他一把苍白的鸭毛,只余下一身丑陋灰烬,只叫他缩手缩脚。
  “七娘,你要是……你……你要……你出去找一个……要个孩子回来……我……”
  话到此处打止,张和才牙关咬得哆嗦,最终轻轻吐出一句话来。
  “我可以养。”
  李敛松快地哟了一声,“这么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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