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公退休后的日子 完结+番外-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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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敛笑了笑,点点食指道:“是,想买什么你便去买,但以后你离那你群帮闲远点,别再和他们玩。”
张和才对她的赞同话暗翻了个白眼,没吱声。
三人走回府中,李敛扬扬下巴,笑道:“去吃饭罢,上过课过午再来寻我。”
夏棠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张和才目送她转过墙角,猛扭头道:“李敛!你敢再打小世女,爷爷就撕烂你这张假脸!”
李敛愣了愣,轻笑一声,朝他踏出一步。
二人靠得极近,张和才闻到她身上的尘土与酒香,衣袍上晒过的光。
她比张和才矮些,微抬眉看着他,眼神却让他忘却个头,只感到压迫。
她低声说:“张老头儿,你瞧我还敢不敢。”
“……”
张和才那点胆子瞬间就怂逼了。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李敛,两腿有点支撑不住,想要后退,想离她远些。
他又怒又怕,正不知所措之时,李敛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转身攀上墙头,几个起落,消失了。
张和才被她那个嗤笑激得在原地跳脚,骂了许时才消停。
他带着气旋身而走,自去备杂耍的道具,五贤会那日街头人多,他早早问了假,准备上街去耍些手艺,挣些银子。
他心中还惦记着刚开春时李敛干的好事,故在上街前铺摊前,他特意旁敲侧击问了夏棠二人大致的去处,寻了江边安泰桥旁一处热角撂地,与南北通街错开,免得撞上她。
及至五贤会开堂,原就比寻常人多的乌江热闹非凡,人挤人人挨人,江湖人与民家人肩踵擦至,几条长街买卖赶集,耍钱玩手艺,神轿一抬从南街直走到北,过了正午赛舟又开,一时间江边舟车阗隘,观者如堵。
张和才带着张林在桥口撂地演了一上午,一上午收得钱比往常一个月还要多,只赛舟开始后观他手艺的人便少了些,故此他寻了个角落歇下,叫张林拿了钱,去买两个馍馍来吃。
盛夏天热,张和才耍了一上午热得满头是汗,舀了几口江水饮,他靠在桥旁栏杆上正看塞舟,忽听桥中央嘈杂声渐大,有几人在人群中推搡殴打起来,旁边人按住栏杆试图阻拦,一来一往间,栏杆断了。
张和才连忙抽身,不敢再倚,可落水人却刹不住车,纷纷朝下掉,
有人被挤下桥落水,更多桥上人惊恐起来,不知谁惊呼一声“桥崩了”,围观者大惧奔走,朝桥下两头逃逸,仿若失了领头受惊的羊群,人纷纷推搡,有人在这奔逃之间连惊呼都来不及便被踩倒了。
张和才歇脚所在有些偏,倒还不受着些的波及,只他仍心有余悸,朝一旁的大桑上了个钩子,他快速收拾好自己摊上东西,玩了招“引仙攀云”,顺着麻绳爬上桑树,又从桑冠上到了一旁的屋檐。
抱着包袱坐在屋檐上,张和才低头观瞧,远远间见人群脚步起落,踏过地上趴着的几个人。
那些趴着的人,再不可能有机会站起身来。
他看了片刻,蹙了蹙眉转开视线,在人群中仔细搜寻,终在不远处一条暗巷口见着张林,他手里捧了两个馍馍,躲在那不敢进人潮中。
松了口气,张和才站起来,抻着嗓子冲张林喊道:“林子——!林子——”
张和才声音高而尖,尾音带男相,调子却如女人一般,远听不辩男女,极容易被分辨。张林不费力便听见了他,抬头一寻,摆手道:“爹——!”
张和才做了个呆着的手势,自己也坐下,等待这波骚动过去。
他方坐下,却忽听身后女声笑道:“张老头儿,你怎么在这。”
张和才背后一悚,猛扭头,果不其然见到了李敛。
他长叹了口气,咬牙道:“……爷今儿个出门没烧香,所以在这儿。”
李敛听出他话里的讥讽,轻笑一声,翻过来也坐在檐峰上,打腰上摘下个锡铁酒壶,开盖喝了一口。
张和才斜着眼看她道:“你还敢喝酒?世女呢?”
李敛道:“回家了。”
张和才一怔,忙道:“她今儿玩儿的不好?”
李敛道:“挺乐呵的啊,拉我吃了一上午。”
张和才道:“那你怎么给她打发回家了?”
李敛道:“她在集上看着只好鸟,给她爹拿回去了。”
张和才闻言下意识笑了笑,松口气,很快又道:“那你在这儿干嘛?你不赶紧找个凉快地儿喝你酒去。”
李敛:“……”
她咽酒的动作一停,摊开手做了个“你脑子坏了”的姿势,指了指脚下这侧有树荫面江的清凉瓦,道:“张公公,这地方我先来的。”
张和才张了张口,欲强辩几句,终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二人各自厌烦,都不欲再多言,俱坐在檐峰上,一人面街,一人面江,视线不相触。
坐了片刻,檐下乌泱泱的人群散开,但因地上尸首骚动又起,诸人围在尸身旁观瞧,没人愿意沾晦气去搬抬。
两人闻声皆朝下望,人看尸身,他们看人。
看了几息,张和才忽听李敛哂笑了一声。
他道:“你笑什么。”
李敛扭头看了他一眼,道:“没什么。”
张和才却不依不饶道:“没什么你发什么笑?”
“……”
静了几刻,李敛转而直视他,道:“我笑这些人迷信。”她食指指着下边,眸中残忍发散出来,带出高阳般的热切笑容。
“我笑他们迷信者迷心,该死。”
张和才勃然大怒。
烈火冲头,他破口骂道:“李敛你个杂毛畜生!你他娘的还是人不是?!人既死了便死者为大,你个烂心肠的小娘们儿,待你死了,必下阿鼻地狱,入五畜轮回!”
李敛挑眉道:“哦,看来张公公也信神佛。”
张和才冷笑道:“看来李大侠是不信的。”
李敛环手道:“我不信。我不信神佛,不入轮回,自然也不会下地狱。”
张和才仍是冷笑。
“哟,怎么着,你死了还要化作厉鬼盘亘着祸害人间?”
“……”
李敛蓦然沉默下去。
热夏喧嚣中,她的沉默冷出一片隔世来。
“我不会变鬼的,谁也不会变鬼的。”
她忽道。
“我们都将消失在这世上,变成这个。”
抓了一把瓦上的沙土,李敛展开手掌,轻吹一息。
浊灰飞入乌江潮热的夏风中,四散逸开。
张和才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李敛话语中流泻出的意味让他无法再发怒。
张了张口,张和才挪开视线,冷嗤道:“那是你,我死了会入人道轮回,回这世上投胎再做人。”
李敛轻笑了一声,扭头看着他。
她平淡地问道:“再来人间,又能做什么?”
张和才愣住了。
李敛的脸上显出一种妍丽的疲倦感,这疲倦超越年岁,如枯叶微卷枝头,轻刮过张和才的心尖,让人既望不清,又捉不到。
可惜那股疲倦的神色仅仅一闪而逝。
将的肆溢的倦怠尽数收拢,李敛吸了口气,带三分调侃又道:“回来……再当个公公,突破一下自己?这辈子五岁切的,下辈子两岁就切?”
“李敛我日你祖宗十八辈儿!”
张和才叫她一句话堵得什么心思都散了,气得破口大骂。
李敛假意打量他,嗤笑道:“你倒是想日,你有么你。”
张和才气得都要背过气儿去了,骂着骂着手上有些激动,紧抱的包袱散了,险些掉下去,他连忙伸手把包划拉回来扎紧。
李敛看见了他包袱里的家伙什儿,喝了口酒,轻笑道:“张老头儿,你又拿这些玩意出来骗钱。”
“谁是老头儿,爷爷才刚过而立!”张和才叫她气得脑仁疼,实在不想说话,摆手道:“李敛你赶紧有多远滚多远,别在我面前晃悠了。”
李敛根本不搭理他,仍道:“你骗钱做什么?拿去赌?”
张和才啐道:“你管我。”
李敛道:“在王府中管家,你没少伸手捞吧?还出来骗什么钱。”
张和才怒道:“李敛,你少血口喷人!我张和才做事向来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你——”
他话还没完,李敛便被他这两个词逗得大笑起来。
看她扶着额头团身笑得止不住,张和才恨得咬牙切齿,真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她的脸。
他气得站起身来,手指哆嗦着,指着李敛鼻子道:“行,你行,李敛你行。”
话落寻了个人潮少散的所在,掏出麻绳放下去,背上包袱,顺着绳爬了下去。
李敛兀自又笑了一会,一手擎锡壶,一手撑着身后,侧头看着张和才收了绳,寻着跑来的张林,二人说了几句话,朝街头另一侧走,没入人群去了。
收回视线,李敛抬眸望着蓝天,静了一阵,喃喃自语道:“张公公,赌钱可不好啊……。”
第二十章
自五贤会一趟,李敛心中老有着些琢磨。
那日张和才虽跑了,但她留了些心,果不其然从苏姨那打听到张和才虚报菜价的事。
打听到这事儿后,不教夏棠功夫时李敛又四下里窜了几处,陆陆续续便又发现了些张和才伸手捞钱的地方,只他倒还留着些做仆从的底线,没盗取府库中的用物和官银。
李敛回想,她每回看到张和才在王府里来去,躬着身子,脚下走得却极快,身子呼呼带风,怎么看都像跟着人身后出坏主意的马弁,再不济也要是个话本反派。
可要说他贪了钱拿去大鱼大肉,她倒也不曾见过。
在王府住下这些日子,李敛看出夏柳耽这人德也有那么三分,智也有那么三分,故而她实在有些想不透张和才为何能在景王府里立足,更想不透他捞了钱是去做什么。
因着这一些,她总觉着答应收张和才那天,景王爷可能是脑子给泡在尿里了。
探得过这些事,李敛靠在梁上醉酒沉思,想了一夜,一夜也没想清楚。
一夜过去,她做了个决定。
她决定跟着沐休的张和才,瞧瞧他的一日。
大早上起来带夏棠跑完圈,李敛放她去自修,自己跃上房檐,等张和才起来。
张和才起得不晚,只不及她。
蹲在檐上看他刷牙洗漱,将水泼在院里,等他与张林洒扫院中时李敛吃了个青团。
二人收拾停当,取了早饭来吃过,张林便在屋中收拾杂耍用具,张和才则去填假条换牌子。
李敛跟着他做完这些,又去到主院和王爷例行问了个安,交代好余事,他招呼上张林,二人去往东角门外,租了辆牛车,乘去了瓦市。
一路跟着牛车,李敛耳听张和才嫌张林水中的矾搁少了,又骂张林黄符带得不够,那张贱嘴就没吐出过一个好词来。
待到了瓦市,下牛车,二人寻了个热角准备撂下地。
那热角有个乞者正仰面而躺,闭着眼在睡着,张和才上去一脚踢了他的乞碗,用脚把他踹醒,道:“这儿三爷的地盘,你滚一边儿要去。”
李敛蹲在槐桑之上,垂眸看那乞丐连滚带爬地起来,张和才瞥了一眼,在他身背后嗤道:“林子瞧着没,明明全须全影儿一个,躺在这儿晾肚皮,这就是些个没脸没皮的玩意儿。”
张林连诺应和。
搁下箱子支起桌,张和才挽了袖子,压下嗓音开始吆喝。
今年打开春乌江府的人就满得很,五贤会方过去不久,商事者也还留着不少。李敛半靠在冠枝之中,侧头看张和才吆喝一阵,起了个“画中仙”,很快便有许多人聚集过来。
待人聚够了,张和才吹嘘了一番,和张林二人假意争执,翻了个“活死人”的大神通。
轻笑一声,李敛渐渐放松下来,远望观瞧。
这手段骗得过李敛一次,自然也骗得过人群中的平头百姓、光头百姓、还有少量烫头百姓,众人见他出事皆大骇欲奔走,在张和才从血泊中爬起来时,惊骇又转为了赞叹。
收过一趟钱,李敛看着张和才叫张林去打水,冲洗了地上的鸡血,很快又开始吆喝起来。
整个上午他几乎不休息,接连不断地耍,竟使了六个大活,小活更是不间断,二人收来的铜板很快便装满了一袋,被张和才塞在了箱中。
盛夏的天极热,他本就略显富态,折腾了一上午,身上的圆领袍从里湿到外,水里捞出来的一团湿淋淋好白面。
及到正午,人渐散回家去吃饭,余下街头的江湖人不爱看他耍,张和才终才停下来,擦擦汗道:“林子,你先回罢。”
“哎。”
张林收拾了东西,二人寻了个卖饼的摊子,花四文钱买了四个饼,两碗汤糊,张林吃三个,张和才吃一个。
就着吃完了饭,张林回去王府,张和才则寻到一边街头换钱的人,与他讨价还价,将铜钱换了十两银子,又叫了辆车,置办了米面粮油,又买了些布匹,还险些和卖布的吵起来。
李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