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宫廷是我的 完结+番外-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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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偲这才松一口气,“那便好。今儿,兄弟们说的对,今儿着实是我失礼了。”
还是绵懿先止了笑,上前来搂住两个弟弟,“好啦好啦,说说笑笑总归都是玩笑。不过你们的好日也快了,我自希望你们两个都得个好福晋去。”
绵懿搂着两个弟弟朝内走,绵总依旧笑着,绵偲却边走边静静回头,又朝门外看了一眼去。
门外的女孩儿站成两帮,那几个女孩儿一处站着,旁边唯有一抹娇小身影茕茕而立。
夏风从宫墙之间吹过,拂起她的衣角,有翻卷着她的辫梢。
她却未有半点不自在,依旧静静凝立,秀丽如夏日莲花,凭水娉婷。
。
待得几位皇孙进内,跟十公主和德雅见了礼,十公主可算逮着了今儿的“主客”,这便一边一个拽住绵总和绵偲,朝外伸着脖子望,“廿廿呢?怎么你们都来了,她却不见了?”
几位小阿哥互相看了一眼,还是绵总先绷不住,“哈”地就笑了出来。
十公主绷起脸来,“你个小八,你笑什么你?”
绵总使劲忍着,“十姑姑是找侍读学生呢吧?我知道是哪个,方才在门口瞧见了。我去给十姑姑叫去。”
却是十公主手疾眼快,一把给拽住,“哎,我还有话跟你说。叫小九去……”
绵懿便也没忍住,垂首笑了。
绵偲又红了脸,不过却未曾推辞,转身便又朝外来。
宫门外已经安静了下来,雅馨等几人已经入内了。唯有廿廿独个儿站着。
第138章。138、同病
听见脚步声响,廿廿忙转头过来。
见是绵偲,自然地笑笑行礼,“小九阿哥可有吩咐?”
绵偲忙伸手在宫中虚扶住,“格格怎么又客气了?方才我们不是已经都说了么,此时此处并无外人,不需立这些规矩。”
廿廿这才含笑站直了,与绵偲隔了两步,远远并肩站着。
绵偲歪头看廿廿,“……你,怎自己个儿在门口站着?”
廿廿含笑答:“奴才奉公主的命,在门口儿迎候着阿哥和格格们啊。这是奴才的差事~”
绵偲摇头,“现在就咱们两个,你连‘奴才’二字也免了吧。我听着,倒不自在。”
难得皇孙阿哥这般平易近人,廿廿心下自也承情,这便清冽一笑,“嗻!我知道啦~”
虽然直接用了“我”,不过前头还是先守礼地用了个“嗻”去。
自是两全。
事儿虽小,却可见她心眼儿剔透,绵偲便更是笑,定定凝视她几眼。
“还有,我方才问的不是你的差事。我是说,嗯,你们都是钮祜禄氏弘毅公的后代,全是一家人,怎地,你却是自己一个人……”
绵偲说得很委婉,语速也慢,一双黑眸凝着她的神色,十分体谅她的感受的。
廿廿这才听懂了,垂首缓缓轻笑,尽量轻描淡写说,“弘毅公后代人丁兴旺,小九阿哥必定知道,我们一门有十六个房头吧?”
绵偲点点头。
廿廿抬眸,眼波却是坦白,“我出自六房,是最低微的一房。不管我们这一门世爵有多少,又怎样可以在各房之间跳动承袭,可是二百年来却从未由我们六房的人袭过爵。”
“可是她们不同,她们各自的房头,甚至就是各自的阿玛,就是有爵位的。便如雅馨,顺妃娘娘就是她亲姑姑啊。”
绵偲深吸一口气,隐隐觉两肋作痛。
眼前的女孩儿,轻灵可爱,极力撑起满脸的平静。可是他却是最懂,她心下是要用多大的力气去藏起那种不甘和疼痛来。
他懂,就是因为他自己如今的处境,何尝不是如此?
他本生阿玛虽说是十一皇子永瑆,可是他却是庶出。他刚生下来两个月,就被奉旨过继给了十二皇子永璂。
十二皇子永璂,继皇后辉发那拉氏之子。原本是唯一名正言顺的嫡皇子,却因为母亲的缘故,成为最不受待见的皇子。
便是死了,都还没有封爵。
便是死后这些年了,都没有个追封。
皇玛父他,是摆明了心里早已经没有了那个儿子了啊,一点点的念想都不想留了。
他被过继给这样的十二叔为承嗣子,可是承嗣承嗣,他能承袭来什么?没有封爵,没有分府,没有皇上的眷顾……什么都没有。
况且他出继之时,只有两个月大。两个月的婴孩儿,都还没看清自己的额娘,还来不及在额娘怀里说一句话、撒一回娇,就被送过去当了别人的儿子。
皇玛父对他这个孙儿……他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些怜惜?
若是怜惜,便是出继,何尝不能等他再大几岁去?就如七哥绵懿一般,六岁进学之后再过继也好啊。
第139章。139、生怜
十年过来,嗣母十二福晋与他相依为命,待他如己出。可是十二福晋本身就没什么家世,如今十二叔薨逝了,十二福晋就更成了后宫凄风苦雨中的无处荫蔽的一棵枯草。
强撑到今年,十二福晋也病了,眼见着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他内心的孤苦无依,无人言说。
他都不敢想,若十二福晋也去了,那他所承袭的这一脉,将来又将会如何……
他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极力与叔伯、兄弟们亲近,平素但凡有了空闲,都往本生家里跑,一来是偷得一些亲情的热闹,二来也是担心哪天嗣母若不在了,他好歹还能寻个遮风挡雨的屋檐去。
可终究已经出继,名分上已经分了出去,故此本生家中上自父母、下至本生庶母,乃至家奴们,看着他的眼神儿、对待他的态度,都已经绝对不是对自家小主子的了。
他终究已经成了外人。
虽说兄弟们现在还好,因为年纪还小,七哥、八哥他们还记着他是亲兄弟;若等长大了,他们越发分清楚了房头支脉,那他就会成为皇孙里最最不受待见的那一个。
到时候,便是父子、兄弟、叔侄、祖孙……也注定就都越来越生分了吧?
虽然生在天家,可是这种骨肉相隔的痛楚,他也一样承受着。
他与眼前的女孩儿,本是同病相怜。
甚至,他还要羡慕她去。至少她还能跟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生活在一处。
而他呢,他可能很快就要在这世上孤零零地,一个人了。
“那你……委屈么?”他轻声问,像是问她,也像是扪心自问。
廿廿却又笑了,那笑容依旧明澈如璃,“不委屈。委屈什么呢?她们有她们的尊贵,我亦有我的自傲。她们不想与我为伍,嫌我低微;我又何尝在乎与她们一处?我还看不惯她们的自矜呢!”
绵偲不由得长眉倏然高挑,“哦?你……难道不怕,不觉孤单,心下没有不平和气恼?”
廿廿耸耸肩,“这世上人有千百种,各有各自的好。便是高门大户,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便如我等蓬门草庐,也自有自己的天伦之乐。”
“人都一样活在这世上,各有各的活法,谁又何必羡慕谁去;又更何苦用那些劳什子,惹得自己心里苦楚去?”
廿廿将自己的辫梢向空中轻轻甩了开去,“自管各人过各人的就是,只管看着自己,尽力自己想法儿叫自己过得更舒坦就是。才不比着旁人,更懒得眼红生气!”
绵偲心下如呼啦推开一扇窗。
长这么大,从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处境开始,他没有一天不小心翼翼过来的。
没有人与他说过这样的话;更没见过与他处境如此相像的孩子里头,能看得这么开的!
这一刻,他不由得自惭形秽。亏他是个男丁,她却是个小女孩儿。
“说得好!”他不由得鼓掌,心像是鼓起的风帆。
廿廿登时又红了面颊,“……我这些话,实则在宫里太过不合时宜。亏小九阿哥如此抬举,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绵偲收回手,跨过几部来,将她与他之间的距离拉近。
他身量高,垂眸认真看着她的眼睛。
“我没抬举你,我是认真的,是真的觉着你说得好。”
“你这样儿的话,我爱听,我倒希望以后常常有机会与你这样说话,听你说这样的话。”
第140章。140、金轿
140、
八月,乾隆爷万寿之月,热河传来消息,乾隆爷下旨:“向来固伦、和硕公主,俱乘坐银顶轿。嗣后,固伦公主,着乘坐金顶轿;和硕公主,仍着乘坐银顶轿。”
“十公主,着加恩亦乘坐金顶轿。”
十公主以庶出公主身份,名号本该为和硕公主,却能蒙恩乘坐金顶轿,乃是特恩。
十公主得了消息,自也是欢喜不已。
留在京中的皇孙女、宗室女们又免不得递牌子进宫来,替十公主庆贺一番。
德雅自也是替十公主高兴的,可是廿廿还是留意到,德雅人前欢笑,待得到了人少之处,眼角眉梢还是滑过一丝黯然去的。
廿廿将手里的事托付给安鸾,觑着德雅的背影,避开人群,跟向前去。
凉亭里,德雅独自坐着,手托香腮,定定出了神。
廿廿悄然走上去,从后头伸手蒙住了德雅的眼。
德雅微吓了一跳,却也一摸那手,就知道是谁了。
德雅拍了廿廿手背一记,“死丫头,你把我魂儿都吓飞了。”
廿廿笑着走过来,捉着德雅的手,“格格想谁呢?想咱们姑爷吧?”
德雅红了脸去,“再胡说,我当真要双罪并罚,要撕你的嘴去了~”
两人相视而笑,廿廿盯着德雅的眼角眉梢不放。
德雅便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瞒不过心细如发的廿廿去。
“……你别多想,我没事。就是这天儿热,便有些困了,寻个地方打盹儿而已。”
廿廿挽住德雅的手肘,“便是格格不说,我心下也多少明白的。格格的额娘是九公主,十公主上头挨着最近的。”
“十公主今儿之所以得了特恩,自然是因为如今皇上只有三公主和十公主这两位公主在世了……”
三公主和敬本就是固伦公主,若叫十公主只乘银顶轿,倒可怜见儿的,这便给了特恩,一并乘坐金顶轿了。
“格格必定是因此而想念自己的额娘了。可是格格何等聪慧懂事,自不想叫旁人看出来,更不想影响了十公主的心情去,这便独自悄悄儿躲开来伤心了。是不是?”
。
德雅低低垂下头去,喉咙若堵着棉絮,她只能攥紧手指,竭力克制着自己,不叫自己哽咽出声来。
廿廿便也不说话了,只攥着德雅的手,等着德雅自己缓过来。
有半盏茶的工夫,德雅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努力笑了笑,“你个小蹄子,什么都瞒不过你。”
廿廿这才道,“还不是因为我知道格格是个孝顺的女儿?”
德雅吸了吸鼻子,“我想额娘自是有的,可是今儿却倒不止是为了额娘一人……额娘去了,这些年我已经学着接受。况且郭罗玛法都将我接进宫来,将我与十姨儿一起养大,我只是外孙女儿,却能这样儿,已是旷古未有的恩典,额娘在天上看着,都可欣慰。我自己便也更没什么遗憾的。”
“我只是,我只是现在倒悬心我阿玛……自我额娘走了,我阿玛这几年来都郁郁不乐。如今也是病了,才三十岁的人,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
第141章。141、惦念
因为德雅格格的缘故,廿廿倒是远远见过九额驸札兰泰两回。
德雅格格在内廷养育,九额驸想念女儿,这便也时常递牌子请旨进内廷来看望。
廿廿对九额驸所知不多,却远远瞧着九额驸身姿清瘦,倒不似传统满人男子那般强壮。
更何况,九额驸是平定西域的主帅兆惠的儿子呢,九额驸却未见从父祖辈承继来的悍勇。倒更像是一位文弱的书生公子。
廿廿因为年纪小,且阿玛官职低微,所以当年宫中之事了解不多,并不知道札兰泰的出众之处不在孔武有力,恰在头中智慧。
他没有承袭父兄战阵冲杀的勇猛,却承继了父亲的兵家智慧。也因此,在乾隆爷事实上废去继后辉发那拉氏,并且将继后母家从正黄旗拨回镶蓝旗之时,派十几岁小小年纪的札兰泰来管理继后母家所在佐领,牢牢看住他们去。
。
便也因为这样远远看过几眼的印象,廿廿也能隐隐感觉到九额驸身子的确是不大好。如今听德雅一说,便也不自觉跟着揪起心来。
德雅格格打小儿就没了额娘,若阿玛再……
廿廿便再使劲忍着,眼圈儿也还是跟着红了。
她便忙起身来,先躲了开去,不敢叫德雅格格瞧见。
她躲在树影里,悄悄擦干自己的眼角。
“……廿廿,你怎么了?”
树影扶疏里,是绵偲疾步而来。
少年正是长身量的年岁,几乎每日里都不同,今日再见隐约已经有了芝兰玉树般的身姿。
不知是不是之前一直寻思着九额驸,廿廿忽然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