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宫廷是我的 完结+番外-第2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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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廿不由得闭了闭眼。
她也没想到,明安到她面前来,竟然不是来说星楣之事,倒是来表忠心的!
廿廿静静想了一会子,旋即倒也想到了缘由——虽说舒舒也是自家人,还是他们十六房的格格,可是毕竟人家舒舒有父亲布彦达赉在,一切便也轮不到明安靠前儿。
可是在明安眼里,她却不一样。虽说她阿玛现在是京营左翼总兵,可是终究她家这一房二百年来并无根基。她若当真要为绵恺做打算的话,自然是需要有根基的助力。
在明安眼里,肃亲王一家倒了,她现在是在急于寻找下一个倚仗,所以他竟忙不迭地主动送上门儿来!
廿廿都有些忍俊不禁了,“明公啊,你这几日递牌子要求见皇上,难道想与皇上说的,竟然就是此事不成?”
廿廿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回去,“明公若到皇上面前去说这样的事儿……难道不怕皇上治你的罪么?”
。
明安约略有些尴尬,不过面上的热切却半点没改。
“回皇后主子,奴才这番肺腑之言,自是单与皇后主子说的。”
“呃,”廿廿的意态便越发放淡了,“那本宫倒忍不住好奇,明公要到皇上跟前急着说的,究竟是什么?”
明安轻叹口气,“自是……奴才眼拙,竟为皇后主子选了星楣那么个丫头陪嫁进宫来。如今她竟在宫中自尽,当真是丢尽了奴才的脸去!”
“皇上和皇后主子洪恩,不追究她和她母家,可是奴才这张脸却是搁不住的。便是皇上和皇后主子不治奴才的罪,奴才也要自己负荆请罪。”
廿廿淡淡抬眸,“明公,不必了!星楣虽说是你挑的,可却跟在我跟前这么些年。宫墙隔绝,她与你们自然也不通什么音信,她后来种种,本宫自己心下有数,自不必连累你们去。”
“明公啊,若只是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儿,你当真不必求见皇上了。这话便到我这儿就止了吧,回头本宫将你的心意转奏皇上,也就是了。安安心心地撤了你的膳牌,继续忙你自己的差事就是了。”
可是明安却霍地站起,随即就又跪倒在地,“皇上和皇后主子越是如此宽宏大量,奴才越发羞愧得无地自容……奴才今日得见皇后主子,当面谢罪;必定也要到皇上面前去,当面向皇上谢罪,方才心安……”
。
明安走了,廿廿坐在原地,不由得轻轻攥了攥拳头。
月桂轻声道,“明公爷也是的,何必非要如此?主子已经开导他这么半天了,他怎么还不能体察上意,倒有些油盐不进似的……”
廿廿眯起眼来,“他不是油盐不进,他是贪心不足!他如今是要定了‘皇后母族之长’的身份,想要借此来向我示好,向皇上邀宠!”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古来有之。他自以为在我正位中宫之后,并未得到什么好处,这便按捺不住了,也想主动来寻个门路。”
廿廿轻轻阖上眼帘,回想从前,“……他自以为,当年我能获选公主侍读,也是他的功劳。我唯有当日获选侍读入宫,才有机缘开启如今的一切,故此他认定了我理应谢他。”
“再者……肃亲王一家子暂时倒了,我身边儿便没了人了,他自忖有这个本事;而我,除了他之外,别无选择。”
月桂便也跟着叹口气,“这位明公爷,可当真是过于的自信了。”
月桂将茶碗撤掉,回来之后,轻声道,“不过奴才忖着……这位明公爷若当真心向着主子和三阿哥,倒也不是坏事不是?”
廿廿微微凝眸,便也明白了月桂的意思。
终究此时舒舒是二阿哥的福晋,明安的福晋又是星楼的姐姐,那明安的心思理应放在二阿哥那边……可若是明安反倒不是那么想的,那对于廿廿来说,的确也并非坏事。
甚至,还可借此得知舒舒那边的不少动静。
廿廿便点了点头,“也是。”
“况且他的福晋是星楼的姐姐,这便是内外两头儿的情分,我也该给他这个脸面。”
。
九月,皇帝将启程谒陵。
二阿哥绵宁自要随行。
他几日连续出入养心殿,都瞧见明安在外头候着,想要求见。
明安好歹是他嫡福晋母家的族长,又是大清第一功臣的直系后裔,他便也每次出入都客气几句。
五州便也嘀咕,“……看来是星楣姑娘的死,叫明公爷心下十分的惶恐不安了。”
绵宁不由得抬眸望望高天,“原本与他干系不大,他倒如此惶恐;倒是该惶恐的人,却跟没事儿人一样。”
“他也是可怜,不过是个过继子,却因为承袭了公爵,便要将整个钮祜禄氏弘毅公家的责任都扛在他自己肩上。可事实上,钮祜禄氏弘毅公家那么多人,个个儿肚子里揣的心眼儿,他一个人又如何能知晓得那么通彻去?”
五州知道自家主子爷说什么呢,只不过不敢掺言,便低垂了头,默默跟着就是。
第519章。519、同族不同心
519、
九月,皇上即将率领王公大臣谒陵去。
此番出行,皇上更坚定了从前对廿廿做出的承诺:叫所有后宫都不必随驾。
对外人说,自是皇上要裁减用度,若是后宫随行,出外的车马、女子、太监等的支出便是一大笔银两;而夫妻两人自己的心下都明白,皇上出京,唯有皇后亲自坐镇京师,才能叫安心。
这几年,尤其是从去年先帝爷龙驭宾天之后,这宗室里就总有些不稳当,一次次的出事儿虽说还都算不得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儿,可是夫妻两人心下却都隐隐预感,那些人不会就此收手,后头必定还有旁的事儿发生。
而这些事,皇帝交给任何一个大臣,乃至亲王,都不能放心。唯有皇后,才是他回过头来时,唯一的依靠。
廿廿明白皇上的托付,也更明白自己肩上扛着的是什么样的分量。
大清入关之后,或许并不缺少二十多岁的年轻皇后;可是大清却极少出现二十多岁的年轻皇后便要独自替皇上坐镇京师的情形。
顺治朝、康熙朝、乾隆朝,便是皇帝还年轻的时候,至少还有太皇太后、皇太后为皇帝的后盾;而嘉庆朝,朝中非但没有皇太后,便连曾为太妃之首的颖贵太妃也已经不在了。
如今为太妃之首的婉太妃,已然是八十六岁的老人家,谁还能忍心叫这个年岁的老人家扛着什么去?
故此,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由廿廿自己扛起来。
而廿廿身边,甚至都没有一个成年的皇子可以倚仗。
况且皇上的出巡,又哪里只是如今这谒陵一场?从明年释服开始,皇上每年都将有多次离京出巡的安排,譬如木兰秋狝,譬如回盛京……那些都会走得更远,离开的时间更长啊。
廿廿想着,照此情形,的确身边能有个王爵家、公爵家的势力为协助,倒是更妥当些的。
——她此时想要一个倚仗,为的不是给自己、给绵恺算计什么,她想的首先是这大清的江山,是皇上基业的安稳。
那么此时,母族便是她不能不做出的第一选择。
而她自家房头终究不高,二百年来没有一个高官,便是此时阿玛是京营左翼总兵,掌握京师一半的守卫之权,可是阿玛一来就不是那掌权的性子;二来一个官职是空的,下头必须有多年的根基撑着,既要带兵,便得有军中的班底才行,而他阿玛什么都没有……
而她的长兄已经离世了,两个兄弟如今都还只是十几岁的少年,还没绵宁年岁大呢,便更指望不上。
此时此刻,廿廿也不能不将目光转向十六房,转向自己母族的嫡系大宗去。
明安只是公爵,比不上肃亲王的地位高,但是实际上明安所能掌握的势力反倒比肃亲王更深厚些——钮祜禄氏弘毅公家,便是从军功上起的,二百年来一向都在军中为将,故此若论各个家族在军中的根基,钮祜禄氏弘毅公家自是顶尖儿的。
不说别的,便连此时的兵部尚书傅森都是钮祜禄氏自家人。
终究,明安还是廿廿自己母家的族长,虽说钮祜禄氏弘毅公家各个房头之间也有矛盾,可总归比外人能更叫人亲近些。
廿廿心思定下来,便也趁着与皇上一起用膳的当儿,委婉道,“……我已经见过明安了,他虽比不得历代长辈们的稳重,不过好在言谈举止倒也还不失公爵气度。皇上见见,倒也无妨。”
皇帝凝视着廿廿,便也点头,“好,那就宜早不宜迟,待会儿用完了膳,我今晚儿就见见他。”
。
绵宁随皇帝恭谒东陵,待得皇帝回銮,绵宁又奉旨赴西陵,查看孝淑皇后陵修建情形。
绵宁此行,由他岳父布彦达赉随行。
因此一行已经没有皇上在,绵宁虽是皇子,却也与岳父之间不必那么拘礼。两人每日相伴同行,用饭之时也是同桌。
连续两晚,绵宁见布彦达赉若有话想说,可是话都是到了嘴边儿便咽回去。第三晚,绵宁便主动问出来:“……我是您老的女婿,此时抛开国礼,您老有话尽管说就是。”
布彦达赉略作沉吟,还是毅然抬头道,“出京之时,二阿哥可曾留意奴才那侄儿明安,终究获了皇上的召见?”
绵宁便点头,“是啊,明公终得汗阿玛的召见,我也替明公高兴。”
明安是布彦达赉的侄儿啊,都是钮祜禄氏弘毅公的一家子人,故此绵宁自然选择了说这样的话。
却没想到布彦达赉却是面色沉郁,“……高兴?奴才却高兴不起来。”
绵宁都有点儿愣,放下筷子,抬眸来凝住岳父,“您老……这是何意?”
难道当叔叔的,竟然更愿意看着侄儿屡屡在养心殿门口吃闭门羹,不得皇上的召见去不成?
布彦达赉知道女婿想什么呢,这便叹一口气,“明安是奴才的侄儿,奴才岂有不爱护他的道理?只是,奴才目下所说的这话,却是为了二阿哥着想……”
“嗯?”绵宁倏然挑眉,“还请岳父大人明言。”
布彦达赉叹一口气,“当着二阿哥,奴才便也不说那些委婉的话——明安并非奴才兄长的亲生子,乃是过继之子,虽说名分上是奴才的侄儿,可是情分上却差了几分。“
原本布彦达赉所拥有的一等子爵的爵位,就是他长兄——亦即明安的嗣父、公爷丰升额因金川战功所得的。因丰升额已袭封一等公爵,故此将这个一等子爵就给了幼弟布彦达赉来承袭。
故此按说无论是因“长兄如父”的亲情,还是因为自己的爵位就是来自长兄军功的情分,布彦达赉对长兄之子都应如亲子一般地爱护——只可惜,明安并非丰升额亲子,只是过继之子,这情分上便终究差了点儿。
“……奴才身为叔父,本不应指摘侄儿。只是此时是在二阿哥面前,奴才为了二阿哥,便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绵宁点点头,“您老请讲。”
布彦达赉道,“明安此人,既承袭了大宗公爵,心事便也颇重,急于得到族中长辈的承认。他许是也很介意自己过继子的身份,就怕被人说这个公爵之位本不该是他的,故此他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寻找机会——想得到重用,想也同样拥有父祖一样的功绩和煊赫。”
“可是他的这个心愿多年未能达成……故此,他到后来,甚至渐渐的不惜钻营。”
布彦达赉这话并未说透,可是绵宁心下却也是明白几分的。当年虽说绵宁年纪还小,却也听说过明安曾有攀附和伲瞬幌е鞫毕准移祝奖闳煤瞳|查找先祖的关系,以达到和牒胍愎伊冢约禾Ц呶岸钜喽己蟠梅俊钡牡匚蝗ァ�
甚至……就连当年明安力主送当今皇后娘娘进宫为侍读,也有他如此的目的在——在众多十六房、八房等有家世支撑的格格之中,一个毫无家中支撑的女孩儿,一旦入宫,自然唯一的倚仗就是他了。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个女孩儿进宫之后,竟受到两代帝王亲自的扶持,以至于今日竟入主中宫,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过去这些事儿,也早就叫绵宁不齿明安的为人。可是绵宁想了想后,却也轻轻叹了口气,道:“倒也是人之常情。”
终究是过继之子,扛着大宗公爵的爵位,叫整个家族的人瞧着呢,他自然想要有一番作为,以叫所有瞧不起他的人闭上嘴去。
可是怎奈这么多年过来,他除了有一个世袭的公爵之外,无论是先帝,还是当今圣上,都不重用他,多年来他也没什么重要的差事。这便与他弘毅公家承袭公爵的身份极不相称,叫他在布彦达赉、傅森等一众亲族前有些抬不起头来。
他急。人一急,便终是要使出不顾一切的手段来。
虽叫人不屑,可是……人谁心底下没有过相同的那么一刻呢?
“况且明公的确连续多日递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