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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吾皇-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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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到风家君临天下,姜家荣宠无极。
  她看到了风家和姜家明争暗斗,像是两条巨龙在京城的上空张牙舞爪,纠缠不休,电闪雷鸣,百姓遭殃。
  她看到了两家的争斗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两条巨龙为了一口咬死对方,哪怕周身伤到鲜血淋漓也在所不惜。
  她看到了……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是她的推行的新法催逼了这一天的临近,两条巨龙在京城的上空咆哮,准备给对方最后一击。
  姜原问:“阿容,你是希望我的暗卫杀了风长天,还是希望风长天冲进来杀了我?”
  “没有人杀得了风长天。”姜雍容低声道。
  “唉,所以你是巴不得他杀了我?”
  姜雍容没有说话,但眸子里浓烈的痛楚代她回答了。
  “阿容,若你是个男子,单凭你的聪明与决断,我便可以把姜家交给你。可惜你是女子,更可惜的是,你的心如此之软,注定成不了大事。你到这一刻还没有想好我和风长天之间要死哪一个,已经是心软到糊涂的地步了。”
  姜原说着,眼中有一丝悲悯,“傻孩子,你已经上了战场,却还没有准备好厮杀。敌人就是敌人,只分为无血亲的敌人和有血亲的敌人。而古往今来,往往血亲才会成为至仇,因为,同样的血液会让人获得同样的资格,只有杀死对方,才能独占最后的胜利,懂么?”
  姜雍容看着他,泪水从眼角滑落,“……所以你杀了大哥和母亲。”
  从姜雍容踏进这间书房之后,姜原的脸色第一起了变化,他像是骤然被刺了一刀,眸子里瞬间迸射出惊痛的神色。
  只是很快,他那成年不变的清逸与优雅像海水一样涌上来,盖住了那点痛楚,他轻声道:“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谁告诉你的?”
  姜雍容死死咬着牙,想止住泪水,可是止不住,它们不属于长大了的姜雍容,而属于那个在父亲身边长大的少女姜雍容,那个女孩子在她心中嚎啕痛哭。
  姜原没有再追问,他转头望向窗外。
  院门紧闭,看不到院外的情形,但打斗声一直传来,战斗尚未结束。
  “前几年杨天广给我写过一封信,说他有一心腹大患,周身刀枪不入,武功天下无敌,问我要怎么要才能杀了这个人。”
  姜原开口,声音和缓从容,“我就告诉他,不管如何无敌,只要是人就会累,只要累,力气便会耗尽,力气耗尽,便能擒能杀。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这人就是风长天。雍容,你猜,我这边要赔上多少名暗卫,才能让他累、让他死?”
  “他不会死!”姜雍容猛然拎起沸腾的茶壶砸向一直侍立在侧的中年人,在搓出茶壶的同一时间,她扑向窗子。
  长天!
  这一瞬间脑海里只有院门外那个人,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求他没事!
  她不顾一切跃下了窗子,哪怕是摔断腿也好,她爬也要爬向风长天身边。
  可是想象中的痛楚没有来临,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让她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那名面孔十分普通的中年人就在她的面前。
  姜雍容怔怔地回望窗内,书房里除了姜原之外别无他人,眼前这鬼魅般出现的与方才屋子里那一个确实是同一人。
  “他是暗卫的统领,夜枭。”姜原道,“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现身,而今阿容你有这份荣幸,是托了风长天的福。你看我为风长天准备的这份大礼如何?”
  姜雍容只觉得胳膊上那只手冷得像块冰,夜枭看似寻常的眸子深处,也透着冰一样的寒意。
  这寒意一直渗进姜雍容心里去。
  ……就算是风长天能收拾掉外面所有的暗卫,还有这个人在这里等着他。
  就在这时,院外轰然一声响,两扇院门如纸片般纷飞,哐当落地。
  院外血色似海,暗卫仆地。风长天的朝天冠已经在打斗中失去,头发散落下来,身上的龙袍大半被鲜血染红,脸颊沾上了一片血迹,发梢上也沾着血珠。
  他整个人像是一尊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杀神。
  然而当视线落在姜雍容身上,他沾血的脸上露出了世上最温暖最明亮的笑容:
  “雍容,我来接你啦。”


第135章 。  杀心   ……你会后悔的。
  “长天……”
  姜雍容不顾一切想向他冲过去; 夜枭的手却像铁爪一般,紧紧地抓了她的肩头,紧跟着; 一柄锋利的刀搁在了姜雍容的脖颈上。
  刀锋冰冷,姜雍容那一小块皮肤无法控制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风长天一步步走进院中; 大约是因为身上带了伤,他走得有点慢; 声音里的中气好像不大足:“你的刀给爷抓稳些; 要是敢蹭破雍容一点油皮; 爷就把你剁了喂狗。”
  “陛下,请止步。”姜原坐在书房内,隔窗道; “阿容是臣的女儿,臣也不想伤害她。”
  “我呸,雍容有你这种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骂归骂,风长天到底站住了; ; “你到底想干嘛?”
  姜原从容道:“很简单,只要陛下效仿先帝; 处死林鸣; 废除新法。”
  “不要答应他!”姜雍容大声道; “长天,我要你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新法; 哪怕是付出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她的话没能说完,夜枭捂住了她的嘴。然而下一瞬夜枭嘴角就抽搐了一下; 因为姜雍容一口咬在他的手上。
  姜雍容不单用咬的,还拳打脚踢,伸手便来薅他的头发,千尊万贵的姜家嫡女,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突然间像是变成了市井泼妇。
  夜枭武功极高,姜雍容的泼妇打法只是让他愣了一愣,瞬即便扣住了姜雍容的手腕,制住了突然发狂的姜雍容。
  然后就见姜雍容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夜枭猛然回身,风长天已经不在原处,而是出现在了姜原身边,手扣住了姜原的咽喉。
  风长天吹了声口哨:“雍容,原来你撒泼也是一把好手,比金氏还要厉害。”
  “差远了。”姜雍容道,“若是金氏在这里,应该已经薅下他一把头发了。”
  夜枭咬了咬牙,待要上前一步。
  “哎,别动。”风长天收紧了五指,学着姜原方才的语气,“姜大人是朕的国丈,朕其实也不想伤害他。”
  “八十一名暗卫,竟然伤不了陛下分毫……陛下真乃当世人杰。”姜原被扼住咽喉,脸色有几分涨红,但风雅神态不改,“臣的命在陛下手里,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请便吧。”
  “呵,都这时候了还嘴硬!”风长天道,“爷捏死你就跟捏死个小鸡似的,不费吹灰之力……”
  “夜枭要捏死阿容,也同样不费吹灰之力。”姜原甚至还能微笑,“黄泉路上,有阿容这个好女儿做伴,臣也不算孤单。”
  风长天盯着他,眸子里露出危险的光。
  “陛下动心了,是吧?”
  扣在姜原咽喉上的手收紧,姜原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话开始变得吃力,但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
  “来吧,杀了我,你便做成了你的历代先祖梦寐以求的事,除了风家最大的敌人。你会得到一个完完整整的大央,真真实实地感受到身为帝王的权利,再也没有人能左右你,你会名垂千古的,风长天。你真是好命啊,你的先祖们为了这一天不知费了多少心血,葬送了多少人命,而你,只因为我的一念之差,你便直接走到了这一步,得到这一切,代价仅仅是一个女人。莫非你当真是天神下降,呵呵呵我都忍不住要信了呢……”
  “你他妈给我闭嘴!”风长天怒喝。
  “被我……说中了……”姜原的面孔紫胀,额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每一个字都是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来,“陛下这是……恼羞成怒么?别害怕,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你要得到权势,便要向权势祭献,想要的权势越大,需要祭献的便越多……”
  “住手!”夜枭冷声喝,“风长天,再不住手,你的女人就要死在你的面前了!”
  风长天蓦然抬头,只见夜枭的手扼在姜雍容的咽喉,姜雍容已经呼吸困难,但一声也没有出,此时见他望来,才微微一笑,“长天,他说得对,这很值。”
  姜原不单是风家的心腹大患,更是整个大央的心腹大患。如今风长天只要轻轻一动手,姜家马上就会成为一盘散沙,再也无法阻挡新法的推行。她所期待的盛世,很快就能在他们的共同治理下来临。
  乾坤清朗,万世太平。
  就算她不能亲眼见到,也值了。
  “呵……”姜原勾了勾嘴角,“还真是我的好女儿……”
  他缓缓闭上眼睛。
  双眼充血,十分刺痛,但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风长天强大如斯。
  高手过招,一招之失,生死立判。
  忽地,咽喉上的禁锢猛然消失,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被风长天拎起来向院中掷去。
  “家主大人!”
  夜枭一惊,松开姜雍容,疾掠向姜原身边。
  同一时间,风长天扶住了姜雍容。
  姜雍容的咽喉甫得自由,肺腑贪婪地扩散,空气直呛进肺里,狂咳起来。
  姜原也没有她好到哪里去,父女俩身在这个院落的两端,咳了好半晌才喘息着止住,然后,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会后悔的。”
  这对父女望向风长天,两个沙哑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几乎是像是一个诅咒。
  说完这句话,姜原便由夜枭扶着,越墙而去,转瞬消失不见。
  风长天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后悔个屁!”
  “你真的会后悔的……”姜雍容喘息着摇头,艰难地道,“快,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嗐,实话跟你说,那些暗卫虽然没伤到我,但我也耗得差不多了,你爹身边那家伙深不可测,我这会儿对上他未必有胜算。”风长天说着,低头仔细打量她,柔声道,“雍容,你还好吗?”
  姜雍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苍白的,眸子格外黑,幽幽地仿佛能一切都吞噬进去,她摇头:“你不该放了他,方才你明明动了杀心的,对不对?”
  “我早就想动手了。”风长天道,“从那次他在御书房里对着你喊打喊杀的时候,我就想捏死他了。只不过看在他是你爹的份上忍住了而已。”
  “那为什么不动手?!”
  姜雍容哑着嗓子问,说不上自己到底是愤怒还是难过,方才被夜枭扼住咽喉无法呼吸的时候,她仿佛回到了当初打算殉国的那一日,死亡变得温柔祥和,会像一朵祥云那样将她带走。
  死吧,和父亲一起去死……用她的命赔上父亲的命……姜家从此毁灭,亲法再无阻碍,大央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而她再也不用面对权势中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再也不用看着血肉相残,再也不用和家人拔刀相向。
  “雍容,你莫不是被掐傻了吧?”
  风长天担忧地皱起眉毛,捧起她的脸,晃了晃,确认她脸色虽然不对,但眸子至少还有反应,这才松了一口气,“我是想一只手捏死他没错,可是那混蛋老奸巨滑,竟然想要你的命啊!卧槽真是太狠了,幸好我最后收住了手,不然你要是不在了,我要这个天下有屁用啊!”
  姜雍容怔怔地看着他。
  他将她抱了起来:“好了,咱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了,老混蛋竟然敢谋划弑君,还连你都不放过,真他妈太坏了,爷这就回去如今兵马灭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他抱着她向院外走去,胸前有几分漉湿,那是暗卫溅到他身上的鲜血。
  他的肌肤温热,于是连漉湿的衣襟都变得温热,她靠在他的胸前,血迹渗到她的衣袖上,温暖的热度透过衣袖直熨到肌肤上,然后再透过血肉骨骼,丝丝缕缕地渗进胸膛。
  胸膛里那颗冰冷的心,一点一点温暖起来。
  像是心中的冰全被这暖意融化,化成泪水,涌出了眼眶。
  她怎么忘了呢?
  风长天想要的从来就是这个天下,他想要的只有她。
  因为她想要一个太平盛世,所以他便把天下捧到她的面前来。
  “呜哇……”
  她抱住风长天的脖颈,蓦地哭了出来。
  “雍容?”风长天站住脚。
  街巷外传来惊呼声,尖叫声,刺得姜雍容耳朵发疼。
  “长天,带我回家。”姜雍容一面哭,一面道,抽抽噎噎,上气不接下气。
  “好,我们回家。”
  风长天答应着,旋身上了房顶,踏着他最熟悉的捷径,在蓝天白云之下径直回了皇宫,一叠声命小丰子备水。
  “不,等一等。”姜雍容攥着他的衣袖,就像一个不肯放大人离开的孩子,“我不洗,你别走。”
  “好好好,我不走。”风长天笑嘻嘻地问,“我陪你一起洗怎么样?”
  姜雍容靠在他的怀前,不肯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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