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灯火-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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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灯果然不再闪,安稳地亮着。
周正白皱了皱眉,突然说:“灯泡在晃过之后,不是应该灭掉吗?”
“谁知道,”程泽耸耸肩,“命大吧,坚持在为人民照明的岗位上。”
周正白懒得理他的疯话,又看了两眼,也收回目光,撇下对方的手,面无表情地朝校门口走去。
俩人找了家西餐厅坐下,点完菜,程泽突然神神秘秘地问:“你那小童养媳,还好吧?”
周正白抬头看他一眼,没什么耐心地说:“程泽,我没记错已经跟你说过两次,她不是什么童养媳,你是还要问第三遍吗?”
周正白不成文的规矩,话不说三遍,再问就是约架。周正白答话没耐心,打架有的是。
程泽连忙摇摇头,从中国餐桌文化那一套,“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言语不当,自罚一杯。”他说着从包里掏出半瓶雪碧,仰着头喝干净了,又问:“那您那妹妹,还好吧?”
周正白这回说:“关你什么事。”
“。。。。。。”程泽不满道:“我这是关心你,提醒你男孩子在家在外都要好好保护自己。”
周正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示意他有话快放。
程泽压低声音说:“之前住得离咱不远那孙伟详,你还记得吧,之前他家里也来了这么一个,后来他跟我说,那小姑娘天天啥事不干,就往他身边凑,他不好撕破脸,就忍着,结果对方变本加厉,有一天直接光着爬他床上去了,给他吓得,但他又挺他妈心软,还可怜那小姑娘无家可归,怕被他妈赶出去就没往外桶,自己找了个房子搬出去了。”
他讲完故事又做最后总结:“老孙这就是血淋淋地前车之鉴,你注意点,防人之心不可无。”
周正白倚在沙发里,没什么耐心地听完,懒洋洋问:“孙伟详是谁?”
“。。。。。。”
“我不管他是谁,”周正白敲敲桌子,直起身,威胁道,“要是再你再说一次这种话,我就把你丢去尹家做上门女婿。”
“别了吧,太恶毒了啊周正白,”程泽敬谢不敏,说:“那大小姐,您可饶了我吧,人不能这么恩将仇报。”
周正白重新窝回沙发里,闭上眼睛,安心等餐。
俩人吃饱喝足回学校上晚自习。他们学校建在市中心,住校的人寥寥无几,学校为了省电钱,把两栋宿舍楼的一楼都改成自习室,晚自习统一安排学生到那里自习,值班老师跟着过去。
这天值班老师有事不在,周正白坐在最后一排认真做了几张卷子,快八点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低头一看,是家里打来的电话。这么晚给他打电话,不会是奶奶出什么事了吧?
他皱起眉,攥着手机起身,推开教室后门出去,没等回手把门彻底关上,就迫不及待地接起电话:“喂?怎么了?”
谁知打电话的就是他奶奶本尊,语气焦急地问:“正白,小汐和你在一起吗?”
周正白被问得莫名其妙,道:“没有,她没回家吗?”
“没回啊!”老太太闻言语气更着急了,说:“五点放学,最晚五点半也该回来了,这都快八点了,还没个人影。”
“您先别急,”周正白安慰道:“她今天早上出门前,有没有和你说要去哪?”
“没有,什么都没说,”老太太说,“这孩子这么懂事,做不出这么晚回家不提前说的事,正白,我担心,她会不会出事了?这样,你在学校帮奶奶找找,我现在派人到你们学校周围找,有消息尽快告诉我!”
周正白应下,挂了电话,眉头紧紧皱起来。
云汐刚来北京不久,人生地不熟,应该不会自己一个人乱跑,这么晚不回家,说不准真是出了什么事。
学校。。。。。。周正白猛地回想起放学时看到的那间闪着灯的教室,那层楼正好。。。。。。正好是云汐班级所在的楼层!!
周正白猛地冲了出去。
周正白一路跑到教学楼下,楼里只剩下几间办公室和卫生间还亮着灯。周正白在楼下仰头,回忆着自己白天看到的教室的位置,那灯果然还在亮!
他冲上楼,一路冲到四楼,找到位置,是学生用的女厕所。他一秒没犹豫,直接冲了进去,一间间找过去,果然看到最后一间门的外面被人用棍子别死了。
他手脚飞快地抽开棍子,一把拉开门,里面果然是晕坐在地上的云汐。
对方眉头紧紧皱着,脸红的不自然,他伸手摸了摸额头,被烫得一颤。周正白从找到这间厕所开始就脸色阴得吓人,他动作利落地脱了自己的羽绒服,把晕倒的人整个包住,一手拎起她的书包,一手把人整个拖到自己背上。
“云汐,醒醒。”
没有应答,少女的呼吸喷在脖颈处,炽热却轻。
周正白抿着唇加快脚步。
下楼梯时,云汐终于被颠簸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觉得自己起伏不定,像在坐船,努力定了定视线,才好不容易看清背着自己的少年紧绷地额角和嘴唇。
她口干舌燥,神思还不清明,迷迷糊糊喊:“周正白。。。。。。”
“嗯,是我。”周正白说,声音很有力量:“我来找你,找到了。你安心睡一会儿,我们去医院”
第10章
云汐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她睁眼看见一片惨白,一时不大知道自己在哪。烧了一天一夜,喉咙口沙沙地疼,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云汐皱了皱眉,想起床找点水喝。她刚动了动,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揉纸的声音,紧接着有人问:“醒了?”
是周正白。云汐循着声音看去,满眼都是白,她这才发现这里是医院。
她开口,嗓子沙哑得吓人,周正白倒了杯水给她,她喝下去,这才好过一些。
“我怎么来这儿了?”她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被尹程音拖进厕所关了起来。
“奶奶给我打电话说你没回家,让我在学校找你,找到时你已经烧晕了,叫都叫不醒,不来医院你想去哪。”
他这么说,云汐就想起自己迷迷糊糊地看到的侧脸,居然是真的。她心头一热,怪不好意思地问:“你把我背来的吗?”
“?”周正白看她一眼,颇为无语:“你小学生满分作文看多了么,学校和医院离得这么远,我要是背你来,咱俩得一起死路上。”
云汐烧还没退完,脑子不是很清醒,故而没有听懂这话里的讽刺意思,傻傻地问:“那我们怎么来的?”
“当然是打车来的。”
“可是,”云汐皱眉,小声说:“我看见你背我了。”
周正白面无表情,“因为我不能让出租车开上四楼。”
“。。。。。。”是哦。
她脸上有点挂不住,干笑两声转移话题,没话找话地问:“奶奶昨天担心了么,那你有告诉她你已经找到我了么?”
这基本就是一句废话,但周正白居然破天荒地耐心答了:“担心了,告诉了,她今天一整天都守着你,刚刚被何妈扶回家给你做粥。”
“。。。。。。哦。”云汐没想到奶奶居然守了她一天,她有点愧疚,手指无意识揪着床单,小声说:“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周正白没答这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床上垂头丧气的的人,过了会儿,突然问:“谁把你关的厕所?”
云汐扭着床单的手停住,她眨眨眼看床,说:“被捂住眼睛了,没看到。”
周正白又问:“那你衣服为什么是湿的?”
“不小心弄到了。”
周正白没说话,沉默地盯着她,云汐被他盯得心虚,垂着头不说话,过了会儿才等到对方平淡无波地说:“知道了。”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
不是她多善良以德报怨,也不是她不敢再得罪尹程音,而是她没有自信,对方知道后是否会愿意站在她这边。这段时间,尹程音不时就跑到她面前刷存在感,和别的同学说话,声音却偏偏大的她能听清,内容全是周正白。
所以云汐知道尹程音是周正白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有共同的朋友,相似的成长经历,所差无几的家庭背景,有着十几年的感情积累。而她不过是个来到云家不到一个月的累赘,她实在没自信周正白会愿意为了自己去得罪尹程音。
毕竟从小到大,任何人的第一选择都不是云汐。
云汐永远是被忽视和抛弃的那一个。
可是周正白对她很好,是现在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那么一两个还愿意对她好的人,她表面不在意,理智告诉自己别在意,其实完全无法自控地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捧着这点好。
她不得不承认,她不想失去。如果此刻周正白也抛弃她选择别人,她会很难过。
所以她宁可做缩头乌龟,闭上眼睛捂上耳朵,也不想冒险让周正白在她和尹程音之间做选择。
没有人会选择云汐的。
她绝望地想。
。。。。。。
好在周正白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摸了摸她的额头,说:“还有点烧,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出去给奶奶打电话,告诉她你醒了。”
云汐缩在被子里点了点头。
周正白给她盖好被子,扭头向外走,压开把手的一霎那,床上的人突然小声说:“周正白,谢谢你。”
他手指一滞,说:“没事,你休息吧。”
床上的人再没出身,他推了门出去。
云汐把自己整个人埋在被子里,低烧和黑暗使她神志不清,她突然出神地想起自己从前在家里的生活。
父母偶尔也会对她不错。家里不缺钱,所以在物质上从不短缺她什么,她想要什么东西,如果跟他们说过之后他们不忘掉的话,会给她买的;她说想要学画,家里找了最好的画室让她去,虽然从来没有人接送,但是会给她很多钱让她打车来回;她的出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所以家里从来没人给她过生日,但她哥哥总会在她生日那天,主动要求晚饭吃面条;还有。。。。。。还有送她到北京的那天,父亲看上去好像也是难过的。
既然会难过,那就也不是一点也不爱她吧?
可是她对他说了很过分的话。
还有朋友,她从前也是有朋友的。以前她的画室里和学校里都有关系不错的同学,他们会像很多中学生那样打闹玩笑,互相分享零食和抄作业,不会像现在在这里,一整天除了偶尔上课回答问题,她说不上一句话,没有一个会给她笑脸的人。
她变得愈发冷漠,但其实很难过。
云汐神志不清地想,真的,很难过的,在这样孤独无望的生活里。
。。。。。。
被子突然被人掀开,她眼睛被亮光刺痛,周正白凉凉地在她头顶说:“不要蒙着被子,吸入过多二氧化碳会让人变笨。”
他说完低头,看到一双安静得难过的眼睛。
周正白一愣,问:“你怎么了?”
云汐安静了一会儿,说:“周正白,我想家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波澜不惊的语气。但是周正白却在这个时刻奇异地觉得,她似乎已经忍了很久,久到汹涌变成平静,她再也无法忍受。
云汐又说:“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
周正白沉默着,轻轻把被子又盖回了她的脸上,坐在了床边。他向来耐心不足,此刻却摆出了倾听者的姿态。
黑暗再度袭来,没有人会看到她的脸,云汐终于忍不住哭了,她说:“我爸爸把我送到北京那天,我给他发了条短信,说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他,但是我说谎了。”
没有人答话,但是有一只手带着凉意和迟疑,缓缓地握住了她留在被子外面的手。
云汐没有再说话,两个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捂在被中,沉默相对,却双手紧握。云汐没有出声,却流了很多泪,从她踏进周家大院那天到现在,她第一次哭。
周正白看着身侧微微颤抖的一小团被子,想起老太太上午陪在病房时对他说的话。老太太告诉他,云汐父亲在云汐目前怀她的时候出了轨,加上云家重男轻女,所以云汐在云家的日子并不好过,云汐妈妈当着云汐的面跳了楼,没等丧期过去,云汐爸爸就迫不及待把她送了人。
这样无情对待她的人,她刚刚却在想念。
怎么会有人缺爱到这种地步呢?
周正白从不懂得同情,直到遇上此刻的云汐。他觉得小姑娘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被丢在异地他乡,被欺负得高烧一天一夜,现在躲在被子里哭都不敢出声的样子,实在有点可怜。
甚至让他有了一种想要保护的欲。望。
。。。。。。
云汐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周正白发现身边的一小团不抖了,他迟疑了下,过了会儿,被子里突然打起了悠闲的小酣。
周正白:“。。。。。。”
他气笑了,松开云汐的手,握的太久,掌心都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