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灯火-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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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寿说一会儿就打电话给云汐安排到周正白那个学校的文科班,老太太终于满意,这事就这么定了。
老太太坐在主座,敛了笑敲山震虎:“我话说在前头,也给你们说个明白,云汐爷爷当年是为了救正白爷爷牺牲的,没他就没你们了,云家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从小教你们,做人要知恩图报,现在云汐到我们家来了,就是我们家的孩子了,谁也别给我亏待她。”
老太太一席话掷地有声。云汐低头,看着自己被握在老太太掌心的手指发愣,周平寿连忙点头说好,任素默不作声,周正白不关己事高高挂起,被老太太点名:“正白,明天开始,你每天带云汐上学去。”
周正白闻言大摇大摆后靠到椅背上,问话讨骂:“有酬劳吗?”
老太太说:“赏你耳光二两。”
周正白笑起来,老太太又说:“以后云汐就是你妹妹了,带你妹妹上学认认路,委屈你了?”
嚯。
妹妹。
周正白品品,没嫌弃老太太拉着他硬认亲,太阳打西边出来没滋生逆反心理,单想着这种亲属关系十分新鲜,他从前只有一个哥哥,对他很好很好。
“行吧,”周正白一咂舌,算是认了老太太这话,睇了眼旁边看着老太太愈发眼泪汪汪的人,咬字道:“妹妹。”
看着挺机灵,其实假笑假得连98K都能勘破其中机密,还挺执着地硬挂了两天四十八小时,现在却被第一次见面的老太太几句不知真假的话哄得眼泪汪汪不知东南西北的。。。。。。妹妹。
也还行吧,傻点傻点,好在长得挺好看。
凑合。
周平寿办事效率很快,吃完饭没半个小时,就从书房出来告诉云汐说学校和班级都安排好了,明天让周正白带她去就可以了。云汐彼时正在客厅陪老太太说话,闻言忍不住露出来北京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来:“谢谢周叔叔!”
周平寿摆摆手,把班级又跟云汐重复了一遍,扭头急匆匆回书房继续处理公事去了。
老太太撇撇嘴,“大忙人,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云汐不会说话,劝人劝得俗不可耐:“周叔叔是为了让大家过上更好的生活。”
话音刚落,突然极不和谐地传来一声嗤笑。
云汐顺着声音望去,看见周正白抱着98K正溜溜达达地从楼上下来。他换了身灰色的家居服,布料垂感很好,显得他整个人高挑利落。
可惜一张嘴就让人讨厌:“为了让大家过上更好的生活?你们南方人鸡汤都流行用八十年代的?”
这话不好听,拐着弯骂她土呢。云汐张嘴就想回呛,鉴于老太太就在身后坐着,只好忍气吞声咽下话头。
结果老太太在身后捅捅她,笑眯眯地拱火:“他臭你呢,你不臭回去?”
云汐立马肆无忌惮,开口回呛:“骂人反弹!”
“。。。。。。”周正白拎着猫坐她身边,无语道:“这又是哪个年代的骂人法?你还没成年?”
云汐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又是在拐着弯臭她,老实巴交地回答:“还没成年。”
周正白轻嗤,“怪不得,小孩。”
老太太捧着瓜继续添柴加火,手拢在嘴巴边做出要跟云汐说悄悄话的样子,声音却不小:“他也没成年呢,就比你大一天。”
周正白被揭穿,脸上挂不住了,站起身,凶巴巴地把手里一直朝云汐喵喵叫的猫扔给她,面无表情交代一通:“明早六点出门,五点半起床,记得定闹钟,不然没人叫你。”
说完转身就走。
“。。。。。。”
“这臭脾气,”老太太怕她尴尬,伸手摸摸她怀里的猫,笑着解释:“甭理他,他美着呢,过当哥哥的干瘾呢。”
“啊?”
“他有个哥哥,哥俩感情好,他可崇拜他哥哥,这会儿好不容易自己当了哥,急着给你立威呢。”
“那哥哥呢?”云汐问,“怎么这几天一直没看到?”
老太太顿时沉默下来,云汐觉出不对,刚打算开口换话题,老太太声音轻轻地回答了她的问题,说:“没了。”
云汐完全没想到。一问一答,老太太的神态显得比刚刚低沉许多,云汐有些手足无措,她没想到自己刚来就戳到了人家的痛处。
她咬咬唇,试着想挽救。
“没关系,都过去了,”老太太拍拍她的手,神色温和,“我累了,你也快去休息,明天要起可早呢,晚睡可不行。”
云汐松了口气,先把老人送到房间,再抱着猫告辞。
云汐回房途中路径周正白的卧室,低头和怀里舔爪子的猫对视两眼,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去敲了敲周正白的门。
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打开,猫主人湿着头发堵在门口,面无表情问:“有事?”
云汐说:“还猫。”
周正白从善如流接过猫,一个眼神制止了在他怀里不断挣扎还想往温柔乡奔的□□,抬头瞥见还完猫还站在门口不动的人,问:“还有事?”
云汐吞吞吐吐:“那个,明天要上学。。。。。。”
“所以?”
“所以,”云汐低着头,嘴唇手指都要被自己咬破抠破,才小声说,“你能借我支笔吗?我没带笔。”
她以为来这里不会有机会再上学了。
周正白愣了下,看了她一会儿,说:“等着。”
周正白很快回来,98K被扔在屋里,他手里换上了别的东西——一个黑色的书包,还有二百块钱。
周正白先把书包递给她,言简意赅地交代:“文具都在里面,能用到的基本都有,差什么再来找我。”
等云汐接过书包,他又把二百块钱递过去,说:“这个也给你。”
云汐连忙摇头:“我不要钱。。。。。。”
“拿着,”周正白可没管别人想要不想的好心性,他给对方就得拿着,硬把钱塞到云汐手心里,随后附上解释:“学校食堂饭不好吃,你要是不喜欢,就拿钱买别的吃。”
“我真的不要。。。。。。”
“拿着,老太太说过的话就得算数,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哥,”他说着突然觉得心情愉悦,拿手摸摸云汐的发顶,“以后我给你发零花钱。”
。。。。。。
云汐迷迷瞪瞪顶着一头乱毛回房间,拉开书包拉链,探究周正白赏她点什么。
七八个本子,各种格子都有,封面清一色的军绿纯色;一个薄荷绿的笔袋,里面装着四五只墨绿色的水性笔,一只自动铅笔,一块橡皮,一个绿色包装的涂改液;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一个新的水杯,也是绿色系。
云汐:“。。。。。。”
她沉默着把这套大草原系列文具一一放回书包里,想了想,把手里的二百块钱也塞进了书包夹层里,以备不时之需。随后拉上书包拉链,放在一边去洗澡。
云汐觉得自己有点道德败坏。
因为都说拿人手软,她今天拿了周正白这么多东西,睡之前想的却是——她这个哥哥这么喜欢绿色,那以后送他一顶绿帽子好了。。。。。。
隔壁周正白并不知道他这个新妹妹的想法,抱着98K打了几个喷嚏,不反思自己好浪穿的少,倒心安理得去埋怨北京这天气让人遭罪。低咒几句,这才愿意老老实实地关灯上床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骨科(不是
谢谢观看
第4章
第二天一早,周正白五点半起床洗漱的时候,云汐已经都收拾好了,正窝在厨房帮何妈准备早饭。周正白换好衣服出来,坐到餐桌边随口问:“起这么早?”
云汐想起昨晚这人给的东西,没敷衍施主,认真答题:“紧张,睡不着。”
今天就要去新学校,昨天晚上云汐躺在床上,一会儿觉得高兴,一会儿未雨绸缪担忧不适应新环境,紧张夹杂着兴奋,越想睡越睡不着,只好早早起床准备早餐。
可惜周正白向来没有同理心,喝了口豆浆道:“紧张什么?哪个学校都是同学老师作业本,那些要怀念青春的电视剧,也没说南方人拍的只能南方人看,北方人看不懂。”
“哦。”
云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理会这能呛死人的一番话。她正眼巴巴盯着周正白手边的豆浆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周家家风传统,每天早上雷打不动一人一杯豆浆,周正白挑嘴不爱喝豆浆,凭着爹宠妈爱,硬生生求着何妈把他那杯改成麦香的,天天早上香味散满桌。
云汐也不爱喝豆浆,从前在家里时一口不动,后来到了这边来,她不好意思挑嘴,只好闭眼往下灌,几天下来喝得头晕眼花,看见豆浆就喉咙口冒酸水,这会儿盯着周正白那杯麦香的,眼珠子都羡慕得出花。
周正白教育完,慢条斯理地喝了口他的专属麦香味豆浆,喝完抬头视察教育成果,结果瞅见他这刚认的妹妹一脸爱意地盯着自己。
他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云汐真不想再喝豆浆了,这会儿天早,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于是她转转眼珠子动脑筋,嘴甜道:“哥,麦香味的豆浆喝着什么味?比纯豆浆好喝?”
周正白被这一声哥叫得晃神,愣了愣说:“还行,比豆浆好喝,我不喝豆浆,一股子豆味。”他说完,突然察觉到对方的来意,了然一笑,问:“你是不是也不喝豆浆?”
云汐连忙点点头。
周正白拿眼神示意自己那杯东西,又问:“想喝这个?”
云汐不好意思,这话问得她像只馋猫,隔两秒才点头。
周正白挑眉,食指曲起叩叩桌子,老神在在地:“叫哥,我帮你跟何妈说。”
“。。。。。。”云汐有些无语,这人说的话怎么和云澹一模一样,从前她在家有什么事不敢和父母说,偷偷摸摸去求云澹,云澹就是这句话,百试不爽。
眼下为了不喝豆浆,云汐只好乖乖叫人:“哥。”
“唔。”周正白过了当哥的瘾,龙心大悦,瞥瞥对方不情不愿装乖的样子,呲牙必报,“你刚在心里编排我什么呢?”
云汐下意识反驳,“没有。”
“少骗人,我听见了。”
云汐不信,“你怎么听见的?”
周正白说:“我会唇语。”
云汐闻言,瞪大眼睛看他,“真的?”
“当然是假的,”周正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种话也能信,你比三岁孩童还好骗。”一通大棒打完,又发红枣,“我等会就去和何妈说,明天也给你煮麦香的,今天的不想喝,一会儿倒我杯子里。”
。。。。。。
两个人吃完饭,周正白让云汐先去背书包,他自己转头钻进厨房里跟何妈交代刚刚答应云汐的事。云汐背好书包,站在玄关等了几分钟周正白才下来,长至小腿的黑色羽绒服不但不显臃肿,反倒衬得他面冠如玉,单肩背着个和昨晚给她的那个同款不同色的书包。
周正白刚看见云汐就皱起眉,“现在外面零下十几度,你要穿成这样出门?没有厚衣服?”
云汐身上穿着一件白毛衣,里面鼓鼓囊囊不知塞的什么,下。身一条牛仔裤,红色帆布鞋,是来时穿的那双,被云汐偷偷拎回浴室清理过了。
她从前活在南方,冬天穿一件毛衣就足够出门,最冷时也不过套一件薄风衣,因而衣柜里没有什么厚衣服。后来她被急急忙忙送到北京,从头到尾,没人想到要带她去买一件足够抗寒的厚衣服,她不能提,只好自己想办法。今天早上她坐在行李箱前愣了小半个小时,把几件略带厚度的衣服都翻出来,毛衣里面套毛衣,牛仔裤里面套牛仔裤,笨拙地为自己一件一件添加能够御寒的筹码。
北京天冷,连人的心肠都能冻硬。
她垂下眼睛不看周正白,低声说:“来得急,忘了买。”
周正白眉头紧皱,盯着面前人头顶的发璇看了会儿,把书包摘下来递给她,说:“拿着,站在这儿等我。”
云汐接过书包,看他转身上了楼。
周正白很快回来,手里拿了件和他身上差不多的羽绒服,丢给云汐:“晚上再带你买新的,先穿我的。”
云汐接受好意,展开衣服乖乖套上,周正白穿到小腿的衣服她穿到脚踝,看着好笑。这件展开细看才能发现和周正白身上那件并不完全一样,都是黑色,款式也类似,但在细节处略微有些不同。和书包文具一样,这人讲究偏执得过分。
云汐小声说:“谢谢。”
她想了想,又傻乎乎地补充:“你对我很好。”
她刚来北京没几天,话又少,普通话和刚来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夹杂着生硬的方言口音,尤其说儿化音的时候,怪得像外国人说汉语。但胜在语气真诚,配上长长的羽绒服,像只黑乎乎的小企鹅,又傻又呆。
周正白笑了,说:“傻不傻啊,每个哥哥都对自己的弟弟妹妹很好。”
他又说:“我哥哥也对我很好。”
他话说到这,云汐想起老太太昨晚那个低沉地“没了”,没有搭腔,沉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