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煮酒妖娆戏红尘-第5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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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秋闻言,面上的表情逐渐消失。
虽然她早就料到这些人会这么说,进宫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交出兵权的准备,可真的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依旧免不了意难平。
只因为她是女子,所以不论做什么、付出了多少都能被他们一句话就全部抹掉吗?
他们说的那么理所应当,好像不这样做就是天大的过错一般。
叶知秋心里忽然有些难过,可强撑着不愿让情绪外露,闷不做声地去取腰间的虎符。
她指尖刚碰触到虎符,就听见身侧的谢玹沉声道:“墨衣侯的爵位是用累累战功挣来的不可轻言褫夺!”
叶知秋心中一震,猛地转头看着他,一时间眼中光华泛泛,满满的感动与难以自抑的欢喜多得快要溢出来。
谢玹说:“什么万古流芳、名垂青史都是虚的,有功之臣就该受嘉奖、被世人敬爱、被天下善待,而不是因为男女之别就被抹去一切!”
“首辅大人所言甚是!”
“臣附议!”一众从西楚过来的女官们听到这话个个热血沸腾,连连附议。
她们这些时日被大晏这些老臣排挤得不轻,这会儿像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般,说起谏言来慷慨激昂,搞得秦墨后头那些年轻大臣们都被抢了话一般没机会开口。
一群老大臣见势就急了,连忙开口道:“首辅大人!我等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这历朝历代就没有夫妻二人同朝为官、还一个做文冠一个做武首的先例!”
老臣们想着这夫妻两同朝为官,官位还差不多高,日后若是家中不和睦,都没办法用身份压一压对方,这日子过得舒坦?
老顽固们想不通这谢玹怎么如此不识好,个个都提着一口气恨不能说出百八十个道理来。
“诸位好意,恕谢玹无福消受。”谢玹侧目看着叶知秋,再开口时嗓音都变得温和了许多,“若是因为从古至今从未有过夫妻二人同朝为官的先例而必须让我二人其中一个退出朝堂,谢玹无话可说,但墨衣侯必须留下,我退!”
“谢玹……”叶知秋想开口制止谢玹,却被他一个眼神给安抚住了。
谢玹很久以前就知道军营里那些将士参军各有缘由,有些是为了建功立业博个前程,有些个是因为兵营里管饭能领军饷,有些是被强征收来的,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缘由令人咋舌。
只有叶知秋不一样。
她身上流着衡族的赤血,自小被义父教导要同叶家先祖一般为“护我家国寸土不失”而倾尽一生,她是真的热爱这大晏天下,把大好年华都用来驰骋沙场,把“守护万民”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这样的人就该站在高处,一辈子做她喜欢的事。
谢玹低头,朝谢珩拱手施礼,嗓音清朗道:“谢玹愿辞去首辅一职,退居府宅,从此相妻教子,不问朝政之事,望陛下成全!”
满朝文武听到这里都直接傻眼了。
叶知秋怔怔的,三弦那句“谢玹愿辞去首辅一职,退居府宅,从此相妻教子”一直在她耳边回旋着。
从震惊谢玹居然为了她连首辅之位都不要了,到最后满脑子只剩下四个字——相妻教子。
相的哪个妻?
教的什么子?
她想着想着的心忽然就乱了吗,脑子也开始有点不太清楚。
谢珩听了,心下暗骂:我成全你大爷!
“首辅这是说的什么话?从前没有夫妻二人同朝为官的先例,难道我朝就不能有了?”谢珩面上丝毫不显怒色,反倒是薄唇微微上扬,带了三分笑意,嗓音徐徐道:“诸事皆有第一桩,两位爱卿都是朕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更何况朕看文冠武首共结连理堪为佳话,同在朝堂更是有利无害,众卿以为如何?”
一众年轻大臣和女官们齐齐行礼,异口同声道:“陛下英明!”
尤其是方才被女官们抢了词没能说几句话的年强大臣们,这会儿逮着了机会就对着陛下一顿猛夸,什么“英明神武”、“宽容大度”换着好几个花样说。
谢珩听得笑意盎然,一时间君臣相欢,满殿和乐之象。
老大臣们彻底插不进嘴,不吭声了。
众人心里都明白得很,陛下根本离不开首辅大人,且不说人家同是谢家人,光是这朝堂之事繁复没了谢玹,压根找不出第二个能统领百官还敢把陛下摁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的大臣。
这事已成定局。
谢珩伸手把一直作行礼状的谢玹扶了起来,趁机俯身到三公子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阿玹,你想趁机撂挑子不做首辅不管这些朝堂琐事?想得美!”
谢玹看着自家长兄,一时无言以对:“……”
站在边上的叶知秋恰好听见了,面色也颇为微妙。
谢珩说完也不管这两人反应如何,便转身上了玉阶坐回龙椅上,他看今日这事解决得差不多该收场了,含笑看着下方众人,“别的暂且不论,首辅大人此番费尽周折把朕的墨衣侯找了回来,乃是大功一件,该赏!”
谢珩说着,给自家三公子递了个“为兄就差推你进洞房了”的眼神,笑问道:“你自个儿说吧,想要什么?”
谢玹墨眸微亮,从善如流道:“请陛下为臣谢玹和叶知秋赐婚!”
第992章 高山之雪终消融
“啊?不是……”叶知秋咋一听见这话都懵了,刚才不是还在说罪责吗?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谢玹开口求陛下赐婚?!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谢玹牵住了。
“求陛下成全。”三公子说着抬眸看向谢珩,再开口嗓音顿时寒意全消,破天荒得带了几分飞扬明朗的意味,“请长兄为我二人证婚。”
叶知秋的手被握的紧紧地,她侧目看着此刻的三弦,心里忽然冒出来一句:今日就是死了也值。
这辈子能看到谢玹为她走到这一步,已无憾了。
谢珩忍不住“啧”了一声,笑得丹凤眼微微上扬,“谢玹,你这样,是让朕不赐婚都不行了啊。”
谢玹一句求陛下、一句请长兄,把公私两边都给摆到了明面上来,他当了这么久的首辅,从未在办公事的时候喊过一声陛下,也不曾不在私底下称谢珩为陛下过,可谓是有理有度,公私分明得很。
唯独今日与往日都不同。
叶知秋生怕谢珩再当众调侃谢玹再调侃出个千古趣谈来,连忙开口道:“陛下……”
“允!”谢珩没给叶知秋把话说完的机会,含笑道:“叶爱卿莫急,你们二人的婚事朕允了。”
叶知秋顿时无言以对:“……”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我明明不是急着催你赐婚……
谢珩扫了两人一眼,朗声道:“王良,拟旨!”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赞誉之词当着众臣的面缓缓道来,把小叶和三公子一同夸,然后又让钦天监的人帮着择良辰吉日,最后又补了一句,“这良辰吉日越快越好,早早安了我们首辅大人的心,也好让他早些回来处理政务。”
钦天监的人连忙恭声应道:“臣遵旨。”
谢玹和叶知秋对视了一眼,携手谢恩,异口同声道:“臣叶知秋/谢玹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谢珩笑道:“今日天光正好,正是携手同游的好时候,你二人忙碌了数年也难得有闲,这便出宫去吧。”
谢玹和叶知秋齐齐行了一礼,携手退出了议政殿。^
先前连片衣角都不会挨到一起的人,今朝比肩并步,走进淡金色的光晕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殿中众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感概有之,艳羡有之。
一众老大臣们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刚要开口说话,谢珩便抢先道:“众卿还有何事要奏?”
秦墨等一众年轻官员意会了陛下的意思,连着说了好些琐事,硬是不会给那些老顽固插话的机会。
谢珩装模作样同他们议了会儿事,便给王良使了个眼色退朝往后宫去。
“陛下!陛下留步!”偏偏那些老大臣极其没眼力见,还匆匆追了上来,“首辅大人说墨衣侯那些事儿都是他教唆显然不是实话……”
谢珩直接打断了那个老大臣的话,“当然不是实话。”
几个匆匆追上来的老顽固们都愣了愣。
年轻英武的帝王转身看向众人,丹凤眼里带了淡淡的嘲弄之色,薄唇轻勾道:“因为教唆墨衣侯女扮男装带兵打仗护卫大晏的人,是朕。”
他眸色微暗,沉声问道:“尔等是要问罪于朕?”
“臣不敢!”一众老大臣齐齐跪伏于地,大夏天的,愣是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谢珩不再多言,直接拂袖而去,一众内侍宫人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这巍峨殿阙,至尊皇权,繁复龙袍也压不住他一身桀骜。
而另一边。
叶知秋被谢玹牵着走出了议政殿,她走得有些魂不守舍,满心都在想着:我这就没事了?
——我跟和三弦这就成了?
两人携手迎着光走在殿前的白玉石板上,身在高处,共看大好风光。
叶知秋依旧有些不敢置信。
“知秋。”谢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叶知秋开口,不由得低声问道:“我今日进宫没有事先告知于你,你是不是心中不快?”
叶知秋怔了一下,连忙道:“没有没有!我就是……还有点没醒过神来。”
她抬起自己和谢玹交握在一起的手看了片刻,眼里星华璀璨,唇边的笑压也压不住,忍不住说:“我就是没想到天上掉馅饼、不!天上掉夫君这样好事,有一天会落到我头上。”
“不是天上掉的。”谢玹忽然停下了脚步,眸色如墨地看着她,极其认真道:“是我心悦你,想做你的夫君,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
“嗯、嗯……”
叶知秋在谢玹面前总是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满心的喜悦难以自抑,便忍不住点头再点头。
一点头:我愿意。
二点头:我欢喜。
三点头:莫说是一生一世,就是生生世世也可以!
谢玹伸手拥住了叶知秋,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嗓音低沉的说:“对不住,今日之事,是我私心太重。”
叶知秋被亲的晕乎乎,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什么、私心?”
谢玹低头,用额头轻轻摩挲着她的额头,低声说:“我想要这天下都知道是谢玹爱慕叶知秋,甘愿为之弃官、舍一切身外之物。”
他说:“我想百年千年之后,所有人都说是谢玹为娶叶知秋为妻,费尽心机。”
而不是叶知秋痴恋谢玹,苦求数年而不得。
后半句谢玹没有说出口,却俯身在她耳边说:“我想骗天下人,谢玹喜欢叶知秋要比叶知秋喜欢谢玹更多一点。”
他要告诉天下人:这段情不是叶知秋强求得来的。
他们是:两相欢喜,一朝成双。
叶知秋听完之后,眼里渐渐泛起了水光,“三弦,你这人平日里都不爱说话,怎么一说就……就这么招人!”
“我只招你。”谢玹笑了一下,好似万里冰霜瞬间消融。
他牵着叶知秋一步步走下台阶,如玉般的人儿,满身光华,却不再是从前那般不沾烟火气的模样,半点也不愿意松开她,连目光都一直停留在她脸上,有些执拗地说:“所以你喜欢我,就要喜欢一辈子。”
叶知秋对上他的视线,只觉得周遭一切的都变得有些虚无起来。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个念头:
高山之雪终消融,九天明月入怀中。
第993章 阿酒果然疼我
谢珩给谢玹和叶知秋赐婚的旨意一下,整座帝京城都震了震。
百姓们这些年没少听首辅大人和墨衣侯想怎么弄对方的事儿,这这位侯爷忽然变成了女子,这两人就怨怼全消做了佳偶,所有人都觉着这天是越变越有看头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钦天监的人夜观天象、白天给两位重臣合八字,在陛下“越早越好”的圣意下,挑出了个夏末秋初的好日子,距离现下还有两个来月,正好够谢府众人准备婚宴,又合了陛下尽早的心意。
做长兄的为弟弟娶媳妇的事操碎了一颗心。
谢玹偷了几日闲,竟也不大愿意成天待在宫里了,换着由头告假不来,把谢珩气得不行。
这一日,连着好几日都被朝堂琐事缠的没空陪阿酒的谢珩下了朝就永和宫里躲,怎么也不愿意去御书房里连夜批奏折了。
“阿酒,这弟弟要娶媳妇就不搭理长兄了!我看这弟弟是要不得了!”谢珩快步而来,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
温酒正坐在窗边喝冰镇酸梅汤,一见他这模样便笑了,“他都三五年没好好歇过了,这要马上要成亲需准备妥当的事多的很多告几天假也是应当的。”
“唉。”谢珩轻轻叹了一口气,故作神伤状,“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要成亲的弟弟就是泼出去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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