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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青梅煮酒妖娆戏红尘-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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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于眼睛通红,嗓音也有些发颤,“我回去的时候,只看到了她的坟墓。老乡亲告诉我,她是在我走的第三年死的,她拒绝了所有人的求娶,每日都在我家门口等,整整三年啊,风雨无阻,生生熬坏了身子……”


第314章 
  温酒垂眸,敛去所有神色,默然无声的听着,心里越发的动荡不安。
  “她死在了十八岁,等不到我这个负心人。”于良仰头,想把眼中的泪光倒流回去,“可我离开她的时候,明明是想让她嫁给更好的人,过好日子,可结果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温酒想开口安抚他两句,此刻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其他几个管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都成了哑巴似得。
  “我那时候想她同别人白头偕老儿孙满堂,那也好过跟着我吃苦。可若是我早知道她会去的那么早,当时绝不会离开她,哪怕是吃了这顿没下顿,哪怕是我豁出去性命不要,也要让她高高兴兴的,能过几天是几天……可这世上的事,都没有后悔药吃。”好在于良自个儿把话接上了。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人生短短几十春秋而已,最应怜取眼前人。”
  温酒抬手揉了揉眉心,老于的声音落下之后,一时间四下悄然。
  她心里被这风雨声搅得一团糟乱,有些缓不过来。
  于良安静了好一会儿,又开口道:“对不住啊掌柜的,这人上了年纪啊,就容易啰嗦,我就随便说说,您也随便听听。送那位公子去帝京是吧?我这就……”
  他这话还没说完,众人忽然听得“咣当”一声,抬眸看去,才看清是温掌柜不小心把窗边的白玉花瓶打翻了。
  她怔怔的,看着地上的碎玉片。
  于良唤了一声,“温掌柜?”
  只片刻。
  温酒忽然抬头,哑声道:“我不放心那些货船,得亲自去看看。”
  于良和一众管事们:“……”
  她哪是不放心那些货船,分明是放心不下那个人。
  可温掌柜自个儿都把借口想好了,他们一个个只好心照不宣的点头道:“是是是,这次可是要运到帝京去的,掌柜的还是亲自去看看更稳妥。”
  “嗯,我去看看。”温酒点点头,飞快的往外走。
  一转眼就没入雨帘之中,狂风卷起飞花落叶无数,拂过她身侧,寒意悄然入骨。
  她却一腔热血都在往头上涌,耳边什么都听不到,雨水打在身上也不痛不痒。
  老于说那些往事的时候,她其实只听了一半,其余一般心神在不知不觉之间全系在了谢珩身上。
  他自然不会同等老于等到香消玉损的姑娘一样命薄,可少年忽然转了性子,这里头必然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这次回帝京,只怕生死难料,所以他才同她这样疏离。
  人生苦短,不过几十春秋。
  好生活着都唯恐来不及,哪有那么多时日空耗在怨恨上。
  温酒冒雨穿过大街小巷,在晨光依稀里狂奔,树木屋檐在两旁变得重重叠影。
  雨水不断落在温酒脸上,从前世同他对立到今生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并肩而行,画面一幕幕从脑海里闪过。
  衡王、谢将军、长兄……
  许许多多个称呼,到最后,只剩下“谢珩”两个字。
  不知何时起,不再夜夜梦魇。
  曾以为若是找到了那个毁她一生的人,即便是千刀万剐也不够解恨,可谢珩把刀递到她手里,也下不了手,只好想了个最笨的法子,天南地北的相隔天涯。
  即便是恨得寝食难安的时候,温酒也没想过谢珩会死。
  他还这样年少,大晏朝堂却是腐朽多年,众多老狐狸人精围成了一盘死局,谢珩把她撇的干干净净,自却一头扎进去,生生死死没个准数。
  她光是想想,便心慌不已。
  别的不管,若能抛去爱恨,好好的送个别,也好过日后回想起来空懊恼。
  ……
  玉满堂。
  一众管事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于良抬袖擦去眼角那点水光,从廊下拿来一把伞,正要去追温掌柜。
  旁边几个管事忍不住道:“真没想到啊,老于居然还是个有过往的人。”
  “我说你怎么一直不娶媳妇,原来是……”
  “哎,老于,以后要是再有人给你做媒,就直接推给我啊。”
  于良扫了他们一眼,嫌弃道:“我诳温掌柜呢,这种鬼话你们也信。”
  一众管事们目瞪口呆,“啊?”
  于良油纸伞敲打最近的那人,笑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非你不可的人?什么非卿不娶非君不嫁,那都是戏折子里才有的事,俗世中只有那些,一错过便是一生,最多日后回想起来,红个眼眶,叹口气:当初我怎么就没多同她说句话?别的,什么都不会有。”
  管事们纷纷摇头叹息,“若是掌柜的知道你诳她……呵呵,你自求多福吧。”
  于良道:“不慌不慌,我这不是要跟着那位去帝京了么,等下次再见到掌柜的,她保管气消了。”
  众人纷纷表示姜还是老的辣。
  “我先走了。”于良抱拳道:“玉满堂这些事,就靠你们了,后会有期。”
  众人齐齐道了声“后会有期。”
  于良打着伞步入雨中,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李应追了上去,一路送他到门口,忍不住问道:“老于,你说你是诳温掌柜的,那喜欢你的那个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她啊。”于良脚步微顿“她嫁了个不错的人家,膝下儿女双全,上次见我,还说了一句:我见先生面善,可是在哪里见过?”
  “这……”李应一时愣住。
  于良见他这小子傻愣愣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雨这么大,别傻站了,快些回去吧。”
  李应挠了挠头,不解道:“老于,你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于良道:“你想信哪个,哪个便是真的。”
  李应站在门前,小声道:“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槽的。”
  于良大步走入风雨里,大笑高歌,“曾卧高楼听风雨,踏月临波数春秋。爱恨转眼空悠悠,何不一笑泯恩仇?”
  ……
  相思渡。
  八方城的渡口,以相思为名,迎来送往八方客,留下许多爱恨纠缠的风流韵事。
  天色微亮,渡口边停靠着十几艘客船,青衣卫们全都换上了普通小厮随从的装扮上了最中间的那艘船。
  谢珩冒雨而行,河边风声如狂,吹得衣袂翻飞。
  少年面色微白,上了船也不曾回头,只是迟迟没有开口让船夫启程。
  青衣卫有些看不下去,走过去低声道:“公子,回帝京刻不容缓……还是快些启程吧。”
  谢珩站在船头,背对着岸边,低声道:“万一她还想在暗处悄悄的看我一眼呢?”
  “公子……”
  青衣卫猛地被噎住了,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被另外一人拉到了一旁。
  他独自一人站在雨里,身侧是大雾茫茫,几乎要同江天融为一体。
  船夫等了许久,忍不住道:“别等了,会来的人早就来了,我做了这么多年的船夫,见惯了离别,早走晚走都要走,还不如……”
  船夫的话还没说完。
  忽然看见一道黄影在雨中狂奔而来,茫茫大雾遮住了那人的眉眼,只能看见是个湿淋淋的姑娘。
  她站在潮起潮落的岸边,哑声喊:“谢珩!”
  谢珩猛地抬头,背部僵硬着,不敢回头。
  怕这声呼唤是幻觉,他一回头,便成了一场空欢喜。
  身侧一众青衣卫们,比自家公子反应还大,“少夫人来了!”
  “公子……那是少夫人!”
  连方才让谢珩想开点的船夫都有些诧异,“这不是温掌柜吗?”
  船夫刚回头看谢珩,就看见少年如同一阵风一般飞身而起,上了岸,穿过茫茫大雾,在依稀晨光里寻找那声音的主人而去。
  “谢珩!”温酒大口喘气,抬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她想要大声一些,喉咙却哑的厉害。
  隔着大雾,她看不清谢珩在那艘船上,只能一边大喊,一边在木板铺成的长板桥上奔走。
  她的眼睛也被雨水冲刷的越发酸涩,袖子怎么也擦不干雨水。
  她站渡口尽头茫然四顾,所有船只上的人都站在船头看她,可那些人里没有谢珩。
  茫茫水色连天,温酒找不到他。
  忽然就明白了,真正会离开的人,总是来不及说一句告别。
  温酒抬手覆住双眼,有滚烫的眼泪从指缝滑落,混在雨水里,没人看得见。
  连她自己也只是自嘲的笑了笑,喃喃道:“这不是就是你想要的吗?你在难过什么?有什么可难过的?”
  也不过就是……死生不复想见而已。
  身边来来去去的那人那么多,怎么谢珩就不能同别人一样?
  此刻,她竟无比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说:是啊,谢珩就是和别人不同!
  你就是没法子恨他。
  就是没办法跟他当陌路人!
  有风自身后而来,带着雨,带着少年低越的嗓音,“我在。”
  温酒心跳如鼓,回头看去。
  一刹那间,风雨声都悄然散去,大雾消退,天地也失了颜色,只余下眼前眉眼绝艳的少年。


第315章 告别
  雨水顺着谢珩的脸颊落在衣襟上,少年面白如玉,一双琥珀眸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天光朦朦胧胧,风雨如晦,木板桥两旁青花浪蕊呼啸而来,白浪起起落落,温酒一颗心缓缓落回远处。
  她怔怔的看着谢珩,“我来看看货船。”
  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的话却明显欲盖弥彰。
  谢珩站在她两步开外的地方,点点头,一副“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的表情。
  他抬眸,问她:“你既然是来看货船的,为何要喊我?”
  “我……”
  温酒心里一团乱麻,登时就被他一句话噎住了。
  谢珩看着她,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极淡,“风雨催人,温掌柜若是无事,还是早些回去吧。”
  声落,少年同温酒擦肩而过,狂风吹得两人墨发飞扬缠绕,衣袖翻飞交叠。
  她站在原地,心神微怔,手却不由自主的抬起,拉住了少年的衣袖。
  谢珩眸色微亮,猛地往后倒退了半步,有些僵硬的站在她身侧。
  少年温热的肩膀着她微凉的手臂,雨水顺着他的衣袖落在掌心,凉凉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四周只有潮水拍案的声响,安静得有些过分。
  温酒低头看着雨水落在地上,开出无数朵雨花。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不是来看货船的。”
  温酒从前也没少诓人,人活一世,多得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时候。
  只有在这少年面前,她才觉得多说一句话违心的话都不该。
  她抬眸看着谢珩,眸里水光泛泛,分不清是雨水落进了眼睛里还是离愁别绪,“我想、我想来送送你。”^
  谢珩垂眸看她,唇角不自觉上扬,“我知道。”
  少年伸手将她散乱的青丝别缓缓地别到耳后,“你怨我恼我,却从来不曾想过要伤我半分。阿酒,你这样,如何能让自己好过?”
  若她真是那自私自利之人,一心想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反倒不会担心她日后过得不好。
  偏偏这人装作一副贪财好色的表象,骨子里却是恨不得掏心掏肺待别人好的傻姑娘。
  若日后没了他,谁能知道她的好,谁来护着她这点良善之心
  “我自然会想法子让自己好好的。”温酒仰着头,朝少年笑了笑,“谢珩,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脆弱,这世上谁离了谁都不会死,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家?最多只是想起从前,会有些伤怀而已。”
  谢珩看着她,“你若能一直如你所说这般,也很好。”
  温酒在外面的时候都是一副温和良善的模样,偶尔也会用些无伤大雅的小伎俩算计人,大多时候总是什么都不太在意。
  同这个年纪的姑娘都不同。
  可她此刻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豁达和浑然不在意,更多是这些时日寝食难安一点点磨出来的。
  她想同他好好的告别,如同什么恩怨都不曾发生过的那时一样。
  温酒顿了顿。
  她每每觉得自己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时候,总是被这少年一句话就全盘击溃。
  “谢珩,你真是……”温酒松开他的袖子,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好一会儿也没说出话来。
  天边乌云滚滚,雨势渐渐小去,风吹得一整排的船帆猎猎作响。
  “真是怎么样?不讨人喜欢?”谢珩看着她,眸色幽幽道:“阿酒,除了你,我也不曾想过要讨谁的喜欢。”
  温酒闻言,一时只觉神魂动荡,缓了片刻才缓过来,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今日来,是想同你说……”
  “嗯?”谢珩耐心的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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