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三季全] 完结+番外-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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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笔录中没有直接体现,但旁观者多少可以看出来,他们之间有着,或者有过情感关系。
也许,正如之前推测的那样,谭畅原本想要的就是现在这样的结果,用一场自缢把消息传出去,告诉同为囚徒的另一方:我已经退到极致处,担下了所有,你尽可以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但主动牺牲和亲眼看到被出卖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从古至今,相约殉情之类的,少有几对真的能一起渡过忘川。
如果那天谭畅真的死了,不知道这些后话也就罢了。但她偏偏活了下来,简直好似胭脂扣里的女鬼,还魂回到阳间看到了身后发生的事,男人的懦弱与贪生。
更何况李洪庆不是国家工作人员,根据双方的供述,他在这个案子里只是从犯,可能面临的处罚本来就比谭畅轻得多。
检察院的承办显然也觉得这是一个契机,在最后一次笔录中,向谭畅透露了这一点,希望她也会做出相对的反应。
只可惜,谭畅没有。
正如此刻,唐宁又从辩护律师的角度把情况分析了一遍,明确告诉她,可以争取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点已经不存在了,无期徒刑几乎板上钉钉。
这番话说完,唐宁缄默,只等着谭畅开口。
谭畅靠在病床上,眼神依旧平静,却始终望着别处。
余白发现她的目光落到自己胸前,低头便看到西服右边驳领上还贴着那个粉红色的圆形贴纸,“优生优育,关爱未来”。
余白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揭去,揉成纸团放进了外套口袋里,不知道这一路上通过安检和 AB 门走进来,看到她贴着这个的人都怎么想。
谭畅却正好借这个机会岔开话题,问:“余律师怀孕了啊?”
“是。”余白点头,只答了一个字。
“还不到三个月吧?”谭畅又问。
“差不多。”余白还是不想展开,这显然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场合。
谭畅却无所感,继续道:“这个阶段最难受了,工作起来时间反而过得快一点。”
乍一听,余白还以为这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但随即又想起两名嫌疑人的婚姻状况,李洪庆离异,谭畅未婚。
谭畅大概也看出她的疑惑,随口解释了一句:“纺织集团女职工多,各种各样的,我看得多了。”
话题就这样扯开去,再也没能转回来。这一场会见,除了告诉谭畅她至少要在铁窗后面度过二十年,没有其他更多的进展。
离开监狱医院之后,余白跟着唐宁上了车,往碳平衡城的方向驶去。
她正望着窗外的街景,想着刚才病房里的对话。
唐宁突然开口问:“你还记得那天陈锐说的那件事吗?”
“哪天?什么事?”余白当然不记得,这描述未免也太宽泛了点。
唐宁补充 :“就是有个女当事人半夜给他发了条微信……”
“爱情是什么?”余白想起来了。
“余律师,”唐宁看了她一眼,郑重其事地发问,“你觉得爱情是什么呢?”
余白只当他是因为刚才的事情有感而发,不假思索地反问:“爱情算什么?一种交换个手机都得黄的人际关系,怎么可能经得起囚徒困境的考验啊?”
唐宁皱眉,又转脸过来看了她一眼,显然是往自己身上套了,估计下一句又该是豹哥模式,如果我俩进去了,你会不会出卖我?
余白觉得这幼稚病不能总惯着,只跟他就事论事,说谭畅和李洪庆:“你信不信,他们俩之间绝对还有别的关系。”
“比如什么?”唐宁问,气还是不大顺。
“比如孩子。”余白回答。
这话说出口的那一瞬,连她自己觉得有一丝神奇,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谭畅这样一个人,在这样一种境况之下,仍旧保持了足够的理性,做出团队的最佳选择。既然不管怎么说她自己都会在里面呆上相当长的一段的时间,那她就要保李洪庆,让他立功减刑,尽早出狱。
唐宁好像也有同感,把着方向盘,望着前路,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而余白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解释了一句:“女人对女人的直觉。”
再一次见到谭畅,她已经被送回新区看守所收押。
“今天来又是为了什么?”刚被管教带进会见室,她就这么问唐宁。
结果却是余白开口回答 :“你儿子想知道你的情况,让我们来看看你,顺便带几句话。”
谭畅怔住,缓缓坐到椅子上,无知无觉似地由着管教落锁,许久没有出声。
等到管教关上门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隔着一道不锈钢栅栏,有些冷,很安静。
“怎么找到他的?”谭畅开口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口还未痊愈,声音沉在喉咙里,几不可闻。
“我们联系了你母亲,”余白解释,“是你儿子打电话过来找我们的。”
九几年离婚之后,谭畅的母亲就已经在美国定居再婚,虽说跟前夫几乎没有联系,但一个电话号码,谭教授还是有的。
而谭畅的儿子今年十二岁,跳过几级的全优生,这个学期升八年纪,刚刚够年龄就开始住校,已经有一年多了。
“你们跟他说了什么?”谭畅又问。
余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很聪明。”
谭畅明白她的意思,低着头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
“你那时打算怎么办?就这样让他再也看不到你了吗?”余白指的是她试图结束生命的那两次,没有明说,但她相信谭畅听得懂。
然而,得到的却只是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我不是个好母亲,不配有他那样的孩子。”
余白看着她,又问:“那你觉得李洪庆配吗?”
第121章 后手
余白的这个问题,谭畅还是没有回答,反而说起了从前的事。就好像她跟余白并不是当事人和律师的关系,她们俩也不是隔着一道铁窗坐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而是作为朋友在聊天。
时间回到十二年前。
那个时候,谭畅还不到三十岁,从学校毕业已经有几年,在纽约独自一人生活。
那个时候,朋友之间网聊用的还是 MSN。
突然有一天,大学同学的列表里,李洪庆的名字亮起来。他对谭畅说,自己现在做外贸生意,正好出差到美国来,想起她也在这里。
两个人来来回回聊了一阵,李洪庆提到许多学校里的往事,都是极其琐碎的细节,比如她每天在经管学院和图书馆之间独来独往,暑假一个人住在宿舍里,开学第一天穿着一件白衬衫,看样子像男式的,但很适合她,他觉得很好看。
谭畅简直不信,她自己都已经忘了的事,竟然有人记得。
聊到最后,李洪庆对她说,他想约她见一面。
谭畅答应了。
于是,他到纽约来找她,两个人一起吃了一顿晚餐。
也是在那天夜里,他们隔着一张小圆桌聊了许久,什么都说了,又好像都是些废话。谭畅后知后觉,很久才意识到,李洪庆要见的客户其实在西海岸,他坐了六个小时的飞机飞过来,就是为了跟她吃这顿饭。
“当时太感动了,甚至还去见了心理治疗师,”说到这里,谭畅自嘲地笑了笑,“人家给我分析,说你小时候父爱缺失,所以难以抵御异性的关心,哪怕有人给你一点点,你也会死心塌地。”
大概就是因为这一段分析,她没有继续走下去。等到李洪庆回国,两人各归各位,只当是一段短暂的情事。
直到同年初秋,九月份的一天。
早晨开市之后不久,楼层经理突然出现,宣布公司已经破产,所有人立即停止手头上的交易,整理好个人物品,直接离开大楼,等候清算组的通知。一时间,纸页漫天,原本神经紧绷的 trading floor 突然变得好像一具松弛的遗骸,附庸在其中的蛆虫散巢般地离去。
在旁人眼中,这或许是谭畅最失意的一段日子的开端。
但其实,并不然。
与有家累的同事相比,突然失业给她带来的压力并不那么大。
震惊之后,更多的反倒是一种见证历史的感觉。她和其他人一样捧着一只纸箱搭电梯下楼,在底楼大堂交还门卡,经过前台那面镶嵌着巨大绿色 Logo 的大理石影壁,还请同事帮她拍了一张半身像,留作纪念。
而且,她甚至觉得这是一个混沌之中突然出现的预兆,无数人流离失所,天文数字级别的财富一瞬湮灭,只是为了让她下定决心回国。
然而,就像她曾经有过的几段感情一样,才刚让她尝到一点甜味,就迅速崩坏了。
回到 A 市之后,她就发现李洪庆其实早有妻子。但哪怕是这样,当时的她仍旧没有结束这段关系,甚至在第二年请了六个月的长假,躲到美国替他生孩子。
她觉得从没有人对她这么好,对她心心念念,替她安排了一切。比如她在纺织集团的工作,也是因为李洪庆与当时的一把手有些私交,托了关系,才把她按照引进海外人才的标准招进了总公司,负责筹建电子交易中心。
中心建成之后,她一开始是副职,后来又升任了总经理。再后来,那个一把手退休了,她的职位也就没再动过,一直到现在。
至此,故事似乎已经讲完。
谭畅顿了顿又开口,对余白和唐宁两个人道:“你们去跟我儿子说,我做了错事,恐怕很久不能去看他。”
“所以,这就是你相信李洪庆会替你照顾孩子的理由?”余白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谭畅这样一个人竟然也会天真如斯。
她问谭畅:“他们多久见面一次?或者换句话说,这十二年里总共见过几次?”
谭畅苦笑不答。
“还有,”余白继续说下去,有些激动,“你知道李洪庆被捕的时候,他公司的财务,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就住在他家里吗?”
“我知道。”谭畅点头,回答在余白的意料之中,这种事检察官肯定早就说过了,但此刻谭畅脸上的泰然还是叫她有些意外。
“所以,你真的觉得他出狱之后会去找你儿子吗?”余白又问。
她发觉自己很难理解其中的心态。因为哪怕是在李洪庆离异之后,谭畅也没有跟他结婚。孩子生下来不姓李,甚至也没有跟她姓谭,而是跟她母亲后来的丈夫姓一个外国姓氏,从小就在美国长大,电话里听起来,无论是措辞还是口音,完全就是一个异国少年的样子。
眼前这个女人既理性又感性,既强悍又懦弱,既世故又天真,既相信那个男人,又不相信他,就是这样矛盾。
“他会去的。”谭畅却答得十分确定。
余白没词了,转头看了看唐宁。这人本来应该做记录的,此刻却玩儿着笔,来回看着她们两个人。
“所以,那几年李洪庆其实是在做什么?”他突然开口。
“那几年?哪几年啊?”谭畅反问。
“就是从你回国之后到你开始挪用公款的那几年。”唐宁补充说明。
谭畅没有回答,余白也听得不解,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唐宁好像也没有非要一个答案的意思,只是解释了一句:“我从前做过一个操纵证券市场罪的案子,涉案的那家私募被追查过背后的资金来源。所以,看到李洪庆这种贸易公司总会有些联想。”
谭畅还是没说话,但可以看得出她微微怔了怔。
唐宁仍旧不勉强,只是看了看时间,说出结束会见之前的最后一句话:“如果真的是那种,应该是可以争取一下重大立功表现的了,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按了铃叫管教过来还押。
谭畅被带出会见室的那一瞬,余白几乎可以肯定,她真的在考虑唐宁刚才说的那种可能。
两人出了看守所上车,余白问唐宁:“你刚才跟谭畅说’李洪庆这种贸易公司’,是指哪种贸易公司啊?”
唐宁开着车,笑答:“不就是那种么?租一间办公室,雇三四个员工,有外贸资质,再弄个离岸账户,从外面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业务。”
“你怀疑他……?”余白也有了猜测。
唐宁点头,知道她懂,笃定不解释。
“但还是有一个问题,”余白想了想,指出其中的矛盾之处,“如果李洪庆真有把柄在谭畅手上,哪怕谭畅为他自杀过,他也不敢就这样抢了她减刑的机会,还确信她不会说出去吧?”
这一点,唐宁显然也已经想过了,即刻反问:“如果李洪庆以为谭畅手上没证据,但其实她有呢?”
余白静了静,这的确是一种可能。正如她方才就有过的感觉——谭畅既相信这个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