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三季全] 完结+番外-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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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想身边这位师父比她这个徒弟奔放多了,先对着她扯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展臂抱住了她,抱得紧紧地,抱得她双脚离开地面,原地转了两圈,还左右摇了摇。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余白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拍拍他的背,意思你差不多行了啊,慢点可以再抱过的。
唐宁这才放下她松开手,看了她一眼,嘴里轻轻啧了一声。余白觉得他这表情有点不对,怎么好像还是在嫌弃她,赢了官司还这么严肃,像个没经过事的雏儿。
离开H市看守所,余白开着一车子的人直接往余家村去。
这一程比回A市还要远,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疲劳,就连原本寡言的老万夫妇也变得多话起来,一路说着这一阵岛上发生的事,像是要给女儿补上错失的时间。
只有万燕,还是那么沉默,甚至比从前显得更沉默了。但细看却又有些不同,曾经的她是木木的,什么都不想,又好像做着梦。但在此刻,余白从后视镜中看了她几次,她都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余白不禁觉得,这一年的经历怕是会在她人生当中留下不灭印记,只希望不全是坏处。
等车开到了海边码头,一行人搭上轮渡,已经是傍晚了。夕阳冶艳,海面微澜,又是相似的季节,转眼一年过去了。
在渡轮上,余白找机会跟万燕单独聊了几句,提到申请国家赔偿的事。万燕被羁押了差不多一年,按照当年的赔偿标准,算下来应该有十万元左右。这对万家人来说,不是笔小钱。万燕也许可以用这点钱去学点什么,有个更好的开始。
万燕听了,却只是摇头。
“怎么了?”余白问。
万燕看着船舷的海浪,这才说出来:“我不申请了。”
“为什么?我跟唐律师会帮你去办的。”余白以为她是怕再惹事。
万燕却说:“我买个教训。”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是你应得的。”余白拍拍她的肩膀,轻轻笑了。一年前,她不懂的事,现在一定都懂了。
如果她行李中的毒品是在马来西亚被发现的,根据那里的危险毒品法39B条,死线是15克,只要罪成,便是绞刑。又或者她第一次侥幸成功,被肖宾要挟,不得不做第二次、第三次,那现在她就会像刘怡同案被捕的那几个女孩子一样,在看守所里等待上至死刑的判决。
这一年过去,许多事的确都不同了。只有岛上的余家村宛如世外桃源,还是从前的老样子。瓜田,鱼塘,果树,门楣上“紫气东来”的牌匾,以及门口晒着那一点阳光余烬的黑猫都还那里,就等着他们回来似的。
也还是像上一次一样,余永传和屠珍珍又在自家院子里摆起酒席,请了亲戚和邻居,满满坐了几桌子的人。
一顿饭吃到最后,客人散了去,只剩下主人家,还有余白和唐宁。
余白一边扒着饭,一边翻着立木的工作群,正好看见陈锐在算第一季度的账。唐宁还是险险过关,但生意最差。
“你看你,”她含着一嘴的饭笑着损他,“要是有一天办公室都租不起了可怎么办?”
“那就换辆大点的车,实现真正的移动办公。”唐宁想出个主意。
“嗯,这个好唉,”余白附和,“以后去法院再也不用担心忘带东西了!”
“你说什么车好?”唐宁顺势问下去。
余白想了想建议:“GL8怎么样?”说得就跟真的似的。
“你这人也太奢侈了,” 没想到唐宁比她还要认真,“金杯就挺好的,便宜十来万呢,还是金杯吧。”
余白刚想说他小农,却听见身后传来余永传的声音:“小唐事务所里做得不顺利?”
“不是,不是,我们开玩笑的。”她赶紧解释。
余永传却不理她,倒了一杯黄酒,拍在唐宁面前,自己也拉了条板凳在旁边坐下,道:“金杯太不像样了。”
“不是,我们真的就是开玩笑的。”唐宁也跟着解释。
余永传却千年难得地笑了,笑容竟然还挺慈爱,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这才说出下半句:“办公室租不起也不要紧,爸爸给你买辆阿尔法。”
余白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转头看见唐宁傻在那里,便用胳膊肘戳戳他,忍着笑轻声提醒:“你倒是说声谢谢啊。”
“谢谢爸爸,不过我办公室真的还租得起的……”唐宁还想辩解。
余永传喝了口酒,又看他一眼,仿佛洞悉真相,正用眼神对他说,你小子就别跟爸爸硬撑了。
当夜,两人又留在余家村过夜。这一次,屠珍珍也不含蓄了,替他们安排的房间干脆就是紧挨着的。
余白洗漱完了睡下去,才刚关了灯,果然有个人从隔壁摸过来,爬上她的床。
“你干吗?”她明知故问,以为办事之前总还有一番俏皮话要讲。
但那人却不回答,只是钻进被子里,拨开她的头发,抚摸着她的面颊,温柔地吻她。只一瞬,她便被他撩拨起来,展开身体。直到那吻带着越来越强烈的渴求,窒息了似的找着她,她回应着他,感受着他的动作,只觉这张床之外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最后静下来,他们才听见海风吹过的声音,像是有一只正手拨弄着树林。世界还是存在的。
其实,余白存心早睡,这时候根本还不困。唐宁也一样,只是在黑暗中抱着她,一条腿还压在她身上,像是搂了个大枕头。
许久,没有人说话,直到他在她耳边轻轻唤了一声:“余白。”
“嗯?”余白问。
又静了静,才听到他开口:“马上就是我妈妈的生日了,你陪我去扫墓吧……”
余白想说,当然好啊,却不知为什么被这句话弄得有些泪意,只是翻身埋进他怀中,抵着他的胸口轻轻点了点头。
第72章 马蹄莲
这一年,唐宁母亲的生日正好碰上一个周六,他带着余白去了海湾墓园。
两人一早开车出小区,先在附近的花店停了停,想要买束花带过去。季节已是暮春,正是一年中鲜切花品种最齐全的时候,店里光是白色黄色的也有好几种。
余白不知道该怎么选,便问唐宁:“买哪种好?”
“马蹄莲吧。”唐宁已经附身从花桶里抽出几支,叫店员用白色宽缎带扎起来,拿在手上细细长长的一束,不像寻常带去祭扫的黄白菊花那样热闹。
车开到海湾,两人在墓园停车场泊了车,一路走进去。这天虽然是休息日,但清明早已经过了,里面几乎没有人,只听见远近鸟鸣的声音。前一天夜里才刚下过雨,此时放了晴,草木却还是湿润的,洗过似的,带着春天才有的葱茏的绿意。
一直走到壁葬区,找到那一排,一整面墙上小小的那一格。如今墓园里已经不能点香烧纸,余白只拿出湿纸巾把那个格子擦了一遍,尤其是上面嵌着的那张椭圆形瓷像。瓷像中的人一头短发,眉目秀丽,笑容却是爽朗明快的那一种,看起来很见年轻,好像才二十几岁,根本不像一个十几岁少年的母亲。
唐宁俯身放下手中的花束,解释了一句,又好像是在回忆:“刚进医院检查就已经是多处转移,才几个月就走了,什么都来不及准备,连照片都是用从前的。”
余白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她回头,看见有个人朝这里走过来,手里也拿着一把白色马蹄莲。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唐嘉恒。
唐宁自然也看见了,顿了顿,开口叫了声:“爸爸。”
尽管已经见过唐嘉恒好几次了,但这的确是余白头一回听见唐宁这么叫,“爸爸”,而不是“唐律师”。她知道这一声是叫给他母亲听的,就好像在说他们俩很好,父慈子孝。
唐嘉恒也好像也不习惯,怔了怔才点点头,走到他们面前,俯身放下手中的马蹄莲。
两束花靠在一处,父子俩也在格子前面默默站了许久。余白在旁边静静等着,猜想他们大约都有许多话要跟瓷像中的女人讲。而女人看着他们笑,那张不会再衰老的脸上,还是多年前爽朗明快的表情。
一直到要走的时候,唐嘉恒才抬腕看了看手表,终于开口道:“也快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吧。”
唐宁不语,目光望向别处。余白悄悄摇了摇他的手,他这才点了头,大约还是做给母亲看的。
出了墓园,三人走到停车场,这才发现唐嘉恒不是自己开车来的,有个司机侯在那里。两辆车一前一后,去了附近一个古镇旅游区。应该是唐嘉恒打了电话过去,下了车已经有人侯在门口,把他们带进区内的一家酒店,一直送到餐厅包厢里,就连菜色也都安排好了。三个人才刚坐下,酒店总经理又带着餐饮总监过来握手,与唐嘉恒好一通寒暄。
唐宁也应了几句,早看出端倪,等他们走后,便问:“这地方是乐欧开发的吧?”
唐嘉恒点头,淡淡道:“不过,乐欧独立董事的位子我已经辞了。”
“怎么辞了啊?”唐宁问。
“主要是因为至呈,精力搭不够。还有,所里一个高级合伙人做了乐欧的法律顾问,我这个独董再做下去也不合规了。”唐嘉恒简单回答。
“这不是损失大了嘛?”唐宁又问,带着些调侃的语气。
唐嘉恒但笑不答,斟了茶,拿起筷子,却也没见真的吃什么,只是换了话题,对唐宁道:“你最近做的几件案子,我都听说了。”
“您这又是从哪儿听说的呀?”唐宁笑问。
余白算了算,这句话她已经是第三次听见了,或者说每次唐嘉恒问起什么来,唐宁都会这样反问。
而唐嘉恒还是淡淡回答:“网上不是都有么?”
这下轮到唐宁不语。余白想起上一次在唐教授家的书房里,唐嘉恒就提醒过他们选案子要小心,不要忘记他师父的教训,但唐宁显然没有听进去。
不过,这一次,唐嘉恒却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一一历数起来:“一件死刑复核,‘不核准’改判无期。一件走私毒品罪,一审有期徒刑十五年,二审改判无罪。还有一件故意杀人,也奔着正当防卫检察院不诉的结果去了,做得不错啊。”
唐宁看着父亲,还是没说话,像是不清楚这背后的路数,只等着听下文。
“到至呈来吧,”唐嘉恒也看着他,终于开口,“刑事诉讼部高级合伙人,怎么样?”
唐宁听见,却是笑了:“我早说过了,我不能在您手下工作。”
“不是在我手下,”唐嘉恒纠正,“你要是回至呈,我们就是合伙人了。”
“我不想当您的合伙人。”唐宁拒绝。
“为什么?”唐嘉恒要一个理由。
“我们合不来。”唐宁还是笑着,答得并不认真。
唐嘉恒也笑,反问:“至呈两千多个律师,几百个合伙人,怎么可能都合得来呢?”
唐宁却道:“这话我不是作为律师说的,而是作为儿子。如果只是从律师的角度讲,那就是我想做的案子您不喜欢,您喜欢的我又不想做。”
“作为一个律师,有什么喜不喜欢的呢?”唐嘉恒又反问,“你判断想不想做的依据又到底是什么呢?”
余白一听,就想起自己曾经总结出来的那条选案逻辑:唐宁这人想要做的案子,就是那种到网上一说,委托人和律师都会被骂成翔的那种。
当然,此人很可能没有这个自觉,而且就算有,也不会告诉唐嘉恒。
“没什么依据,就是凭高兴。”果然,唐宁这样回答,一副爱谁谁的样子。
唐嘉恒倒也不跟他计较,说的话不一样了,但意思还是那个意思:“你不愿意来至呈也可以,但自己在外面案子做多做少都不要紧,一定要选择当事人,私下不要有太多的接触,签委托协议之前,所有风险都要说清楚……”
余白以为,唐宁又会像从前那样打断父亲,甚至干脆站起来一走了之。她伸手过去拉住他的手,已经准备要劝了,但结果却与她预想的不一样。
那一刻,唐宁只是看着唐嘉恒,听着那一番老生常谈,既没有应下,也没有回嘴,只是看着听着。余白觉得有些异样,着意看了他一眼。他这才像是回过神来,又斟了茶,拿起筷子吃菜。
一顿饭吃完,三人出了酒店,还是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古镇。
余白在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唐嘉恒坐的那辆车已经混进车流看不见了。
“唐律师身体还好吧?”她小心猜测,几次看见唐嘉恒,都觉得好像瘦了些,面色有些疲惫,胃口也不大好。
唐宁却是笑了,道:“你放心,他那个人,千年不老万年不灭的。”
“怎么说话的?!”余白骂他。
他这才闭了嘴,转过脸去望着窗外。
回市区的一路上,余白都觉得有些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