谓我恋长安-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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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冷,订婚宴在市内一家高档星级酒店,盛惟景好像是中途抽空,在一个休息室里与方杰见面。
“她现在和几年前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差不多,”方杰对盛惟景说:“之前几年建立的信任都崩溃了,她当初信我本来就是因为你推荐了我,说白了她信的是你,但现在,我觉得她应该也并不信任你……”
他顿了下,“她不信你,基本上就不信任何人。”
盛惟景扯着领带结,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段时间他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他给人的感觉是温润如玉的君子,现在却更像一座冰山,他问方杰:“你觉得她的病情会反复吗?”
方杰默了几秒,“这个很难判断,而且她不是典型的抑郁症,周围的人也很难察觉她的心理状况,就像几年前她自残一样,她可以一边正常上学一边自残,身边的人都发觉不了她的异常,她现在对我很抗拒,觉得我以前灌输给她很多歪理……就和几年前一样,她现在看谁都像敌人,厌世情绪很严重,暂时我没法判断她的病情会不会反复,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复发是肯定的,本来她原生家庭对她造成的心理创伤就还没有好。”
盛惟景低着头,从烟盒里取了一支烟,语气听不出情绪,“按照你平时的介入治疗,每小时是……”他没想起来,索性说:“不管多少,我给你三倍,每周和长安见面两次,由常昭接送,可以吗?”
方杰沉默着。
盛惟景咬着烟抬头看他,“五倍。”
“我很心动,盛先生,”方杰说:“钱我肯定想赚,但很抱歉,心理治疗和身体疾病的治疗一样,需要病患以及病患家属的全力配合,某种程度上,心理治疗需要的配合更多,几年前你配合得很好,我能感觉到你关心长安,所以她也能感觉到,她需要被人关心,她的情况特殊这点你是知道的,我早说过你不应该和她在一起,现在……”
方杰叹了口气,“恋爱关系有个独一无二的属性,这是你赋予她的,你现在和别人订婚……在她眼里,这是抛弃行为,和她父母一样,对她很残忍,她也没有家人……自己又抗拒心理治疗,我没有信心能再让她对我建立信任。”
盛惟景将没点的烟又拿下来,“那……不说能不能治好,你就经常去看看她,观察她的心理状况,总可以吧。”
方杰说:“这没意义,在她抗拒的情况下我去得多了她会反感我。”
盛惟景深吸口气,看着方杰,“你难道要放弃你的病人吗?”
“你已经放弃她了。”方杰迎着他的目光道:“你明明知道你对她来说有多重要,你也知道她会很难过,但你还是放弃她了,这世界上别人放弃她都不可怕,你救过她的命,你是把她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并给她希望的人,但现在你也不要她了,我想,比起我的放弃,你的抛弃对她来说才是最致命的。”
盛惟景捏碎了手里的烟,声音重了一度:“我不可能永远守着个抑郁症病人,永远因为关照她的情绪而止步不前,我有自己的生活和目标。”
方杰默了几秒,“是啊,大家都一样,我也不会永远守着个治不好的病人。”
人们都很现实,因为现实,所以叶长安被放弃了。
叶长安这个病例,会让人有些挫败感,几年过去,没有眼泪的问题还是没能解决,方杰以前就意识到了,只是觉得还可以继续治疗,但现在,她孤身一人,没有家人,没有盛惟景,什么都没了,憎恨全世界,方杰脑中没有治疗方案,除了开那些对身体伤害很大的抗抑郁症药物之外,他竟不知道要如何再同她建立信任。
她的第一个家是她的父母和弟弟,他们看轻她,虐待她。
她的第二个家是盛惟景,他抛弃了她。
方杰觉得,这些伤痕就算能治好,阴影也会永远留存,二次伤害比第一次的影响要更深远,但这些他都不想再和盛惟景说了。
有人来敲门,谈话就这样中止,方杰离开后,盛惟景拿纸巾擦掉掌心的烟渣子,从休息室走出去,尤思彤穿着高定礼服裙站在门外,娇嗔地抱怨:“你怎么在里面呆那么久,宾客都来了……”
他没接话,往前走了几步,她凑过来,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他愣住了,低头看她。
尤思彤脸有点红,妆容也难掩,她抿唇小声说:“我们现在是未婚夫妻了呀。”
他不再看她,迈步往前。
没有回头路了。
为了得到想要的,总要有些牺牲,对他来说,他和叶长安这未来漫长的三年时光,就是献祭。
第42章 在各自的战场上,他们都没……
半个多月过去; 眼看临近年关,叶长安的左腿恢复情况却不太理想。
她睡眠不好,食欲不振; 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萎靡。
有一回; 简璐逼着她多吃一点,她坚持着往嘴里塞东西; 最后竟开始呕吐,吐到胃中空空只能吐出胆汁胃液。
此后简璐也不敢再逼她,她每顿饭很努力也只能吃一点点,还经常犯恶心,感觉不到饥饿。
叶长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身体是怎么了; 好像哪里都不对劲。
常昭还是每天来做说服工作,看到她日渐憔悴,他给她带来牛奶,鸡汤……各种补品,但效果甚微。
腊八那天; 常昭送来腊八粥。
粥是张嫂熬的; 盛惟景特意吩咐下来; 常昭将保温饭桶带到病房; 却没见着叶长安。
陪护正收拾病房,一边絮絮叨叨:“简小姐拿轮椅推着叶小姐下楼转去了; 我昨天听说; 医生说这几天可以出院……”
陪护整理被子; 手一扬,常昭瞥见一抹暗褐色。
陪护以为是经血,微微尴尬,赶紧放好被子; 但隔了几秒又觉得不对,叶长安例假根本没来,她再掀开被子,常昭已经走过来。
床单上有血迹,是很小一块,陪护皱眉,“可能是伤口破了……没听说呀?”
常昭脸色很沉,问陪护:“最近你们一直有人陪着长安吗?”
“基本上一直有人的,简小姐不在的时候我就在。”
常昭没再说话,在病房里等了会儿,简璐推着叶长安回来了。
可能是因为进食太少,叶长安这两天身体越发无力,就连笑容都透着虚弱。
常昭将她抱着放到病床上,打发走了陪护,然后将保温饭桶打开,给她盛粥。
叶长安吃得慢吞吞,一碗粥眼看要凉了。
简璐接了个傅时羿的电话,起身走出病房。
常昭看着叶长安说:“我有个小侄子,今年三岁,喝一碗粥,平均喝两口然后玩勺子可以玩半个小时,我看你和他差不多。”
叶长安笑嘻嘻接了句:“说明我年轻。”
常昭盯着她,隔了几秒说:“你又自残了是不是?”
叶长安手里勺子顿了下,她没抬头,语气也淡:“没有。”
她确实没有自残,只是在很难过的时候忍不住手贱,手臂上结痂的伤口被她用指甲又抓破,流着血的时候,她回想起那天晚上躺在小巷的路上那种感觉,好像在这种诡异的状况里寻找到一点点宁静和安心。
难过好像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很病态,她知道,但在这轻微的痛意里,她也能感受到一些微妙的快意,她想,如果她会流泪,那么流泪应该也就是这种感觉。
常昭沉默许久,低着头笑,“我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劝住你,没人能感同身受,但是长安,你看,简璐一直守着你……你有朋友,我会帮你,你有我……虽然不能说我们围着你转吧,但现在你的情况,和几年前已经不一样了,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连在徐家村的时候都活过来了,你人生里不会再有更艰难的时候了,你明白吗?”
叶长安放了勺子,一碗粥已经彻底凉透了,她就没吃几口。
病房里很安静,她想了想才开口:“其实常哥,你没必要安慰我,道理我懂,我只是觉得没意思。”
常昭没明白,“什么没意思?”
“活着没意思,”叶长安歪着头,“你别误会,我不是想死,死也没意思,就……什么都没意思,其实包括还钱这事儿,我以前还挺热衷的,现在我觉得吧,也没什么意义。”
常昭神情带几分困惑,“你要什么意思?”
她觉得气短,往病床上的简易桌子上轻趴了下,“我不知道,也许追求意思也没什么意思。”
常昭被绕进去了,但他看着叶长安,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他旧事重提:“你看你就是闲的,你还是接手盛景,等腿好了就去上班吧,不……我看有些事情你能不去店里做的你现在就可以做了,你想想,等还完了钱,这么大三家店,就是你的,你还觉得没意思吗?”
“没意思啊。”
“……”常昭不知道要说什么,“多少人求之不得!”
“那给你吧。”
常昭有些气,“你就是网上人家说的那种,凡尔赛。”
她笑了两声没说话。
常昭还是想哄她签字,“不然真给我吧,不过现在我没法接手,你得先签字,把盛景搞到你手里,再转给我。”
叶长安撇撇嘴,“你当我傻,你就是哄我签字。”
常昭无奈,“你看你这脑子转得也挺快的,怎么有些时候就是不灵光呢,非要死钻牛角尖,人生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你都没尝试过,你就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反正就是没意思。”她固执己见道。
有关于人生意义和意思的讨论全是虚妄,没什么结果,常昭离开病房之后去公司,本想告诉盛惟景,他有些担心叶长安的心理状况,但到了公司发现尤思彤也在。
尤思彤现在以盛惟景未婚妻的名义时常出入盛世,此刻正呆在盛惟景的办公室里。
常昭将想说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盛惟景婚都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想,还是不要多嘴了。
……
翌日,简璐又从护士站借来轮椅推叶长安下去晒太阳,乘电梯至一楼,才出门,有人喊了一声叶招娣。
是个男声,叶长安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直到有人直接挡在她前面,盯着她问:“你……是叶招娣吧?”
简璐都愣了,叶长安抬头看向对方,在几秒怔愣之后,吐出个名字:“叶龙飞?”
面前的男孩大约十八九岁的样,皮肤有些黑,开口露出白牙,“叶招娣,真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了。”
简璐是听说过叶龙飞这个名字的,这就是叶长安那个得了家里人宠爱的弟弟,被惯得不成样,对着叶长安不叫姐姐,总直呼大名——也就是那个难听的名字叶招娣。
叶长安并不想见到叶龙飞,反应并不热情,叶龙飞却话很多,问她:“你怎么在医院?”
旋即目光落在轮椅上,“你残疾了?是不是被男人打的……是不是那个盛先生打的?”
叶长安无力吐槽叶龙飞这个脑补能力,皱眉胡扯道:“没有,出车祸撞的。”
又补充一句:“你才残疾,我这过些天就好了。”
这姐弟俩其实已经很久没见了,但见面并没什么故人相见的亲热氛围,叶龙飞问叶长安:“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在医院?”
叶长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简璐非常配合地推着轮椅就要走。
可叶龙飞跟了过来,“你听我说……咱妈生病了!”
叶长安手攥了下,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什么病?死了吗?”
非常恶毒。
她的生母姚茹曾经对她所做的一切她全都刻在心里,现在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叶龙飞瞪大眼,“你怎么说话的呢!那也是你妈!”
简璐都快听不下去,“这年头可不是生了个孩子就能称得上一声妈。”
叶龙飞拧眉,“叶招娣,这你朋友?人还要积口德的,你要是知道妈得的什么病,你肯定不会再诅咒她。”
叶长安语气不疾不徐问:“那到底什么病?”
“肺癌。”
两个字话音落,几人安静了好一阵。
叶长安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姚茹以前打她骂她的时候生龙活虎,她都没见过姚茹生重病的样子,但她很快脑子里想的就是,现在姚茹没法再那么精神打人了吧。
她脑中有点混乱,许久才问:“真的?”
“我还能拿这事儿哄你?”叶龙飞说:“就在这十二楼住着,上周在县里确诊的,县医院的医生让我们来江城,说这边医院大设备好,可以化疗放疗,做手术的技术也比那边成熟,我们昨天才排到床位,好不容易住进来的。”
叶长安咬着嘴唇,若有所思。
叶龙飞问:“你要不要去看看妈?”
“不看。”她答得很快。
“你还记恨爸妈呢?”叶龙飞语气放缓了点,“这都多久了,再说,要不是他们把你生出来,你也没那么运气遇到盛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