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妇难为 完结+番外-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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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这几年来岳母和岳父的感情已然不复当初,可冷漠成这幅模样,倒真叫他震惊了。
这般想着,朱兆平又去看向了何老爷。何老爷正手里拿着枕头哈哈大笑,嘴里说道:“阿宁,你看你看,我给你采了很多漂亮的花呢,你可喜欢?”
阿宁,是他那岳母,何夫人的闺名。
到了夜里,夫妻两人在何家住下,朱兆平没忍住,又跟何婉仪说起了何老爷的事儿。
“我瞧着岳父可怜了些,若是岳母能够贴身照料,想来哪一日金石为开,岳父不定就醒了。”
何婉仪淡淡瞟了朱兆平一眼,没说话。
朱兆平见她脸色不太好,虽不知为何,却也明白,这不好,约摸是因着他方才那话的缘故。
“呃,我可是哪里说错了?”朱兆平小心问道。
何婉仪将手里的香膏子在手背上推开,垂下眼睫慢慢道:“你自然是没错的,只是,也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愿意做个痴心不二的痴情女子。你好的时候伤我气我,现在你有事了,我便要挖心挖肺待你好吗?那我之前受的那些苦楚呢?便白白受了吗?四爷,你那话说得何其不公!”
朱兆平沉默良久,说道:“话虽有理,可到底夫妻一场,这般作为,未免叫人心寒。”
何婉仪一声冷笑:“心寒?那女子心寒便不是心寒了吗?依着你的说法,我爹好的时候,冤屈我娘,又给妾侍撑腰,给我娘气受,如今他被妾侍打坏了,我娘便要不计前嫌,去伺候左右吗?便那里躺着的是我爹,这样的话,我也万万不会同我娘说的,我要说了,我娘的心必定是要痛死的。”
夫妻两人话不投机,何婉仪拉着脸先睡了,也不去理会朱兆平。
朱兆平孤身坐在椅子上独对青灯,想了很久很久,末了,他暗自下定决心,不论如何,他自己是绝对不能落到这个境地的。
因着昨个儿说了那回话,何婉仪心里怄了一回,便不愿意理会朱兆平。偏朱兆平却印帕晨可锨袄矗换岫嫡飧觯换岫的歉觯缘酶裢馇钻恰�
何婉仪受不住,在朱兆平又凑上前来的时候,便一把推开他,嫌恶道:“你今个儿发的什么疯症?叫人怪腻歪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朱兆平挨了一回刺,也不以为意,在一旁椅子上坐下,懒懒道:“我这不是不想落得岳父那样的下场,正用心讨好你呢!”
何婉仪冷笑道:“你可别这么说话,你的讨好,我可受用不起。”想了想还是心里不忿儿,说道:“我倒不知道我爹落得什么下场了,不过我娘每日里少去了两趟,也没叫他受苦受罪,怎的叫你说来,倒好似我娘虐待了他一样,以前没发现,你这人真是尖酸刻薄得很。”
朱兆平又被刺了一回,沉默稍许,说道:“我也没旁的意思,就是觉得,岳父瞧着怪可怜的。”
何婉仪将手边儿的茶碗一推,转过身摆出一副吵架的姿势,说道:“你这话究竟甚个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朱兆平忙笑起来,哄道:“你别急别急嘛,我就是随口一说,没甚意思。”
何婉仪怒道:“什么没意思,你分明就是在指责我娘,我倒不知道了,我爹成了这幅模样,难道还是我娘害的不成?你脑子清楚点,是他非要生儿子,是他自己纳了那女人做妾,也是他给那女人撑腰,叫那女人跟我娘叫板。如今他跟那女人闹掰了,那女人疯了拿东西砸他,他成了那副德行那是自作孽不可活,我娘跟着受罪就不说了,到头来,还要被苛责。我知道人心都是歪长的,可也不能昧着良心尽说些叫人心寒的话。”
说着站起身,朱兆平要上前来扶何婉仪,被何婉仪一把推开。
“你走远些,我可真没想到,你竟是这么个人!”何婉仪失望地转过身,叫了玉叶进来,便往何夫人那里去了。
朱兆平讪讪地收回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又慢慢坐下。
他自然清楚自己这两日说的话实在不该,若是他那岳父不曾嫡庶不分,宠妾欺妻,那妾也生不出这般大的胆子,可心中仍旧觉得,若是岳母能待岳父好一些,未免不是一段佳话。
等着何家这事儿安置好,何婉仪便坐了马车,跟着朱兆平一道回了朱家。一路上,任凭朱兆平说什么好听话,何婉仪只充耳不闻,最后朱兆平无奈,只好弃马坐车,跟何婉仪面对面儿,想要再聊一聊。
何婉仪一看见他嘴动便心烦,摆手道:“你不要说话,我听见你说话便要心烦。”
朱兆平无奈道:“何必呢,咱们求同存异不成吗?”
何婉仪哼道:“不成,这事儿黑就黑,白就是白,你少糊弄我,我不吃你这一套。”
朱兆平又叹了叹:“你说我这不是盼着岳父岳母能和好如初吗?”
何婉仪道:“拉倒吧,莫说我爹已经傻了,便是没傻,也断然不能和好如初了。”
朱兆平道:“为甚?”
何婉仪瞧了他一眼,忽地拔下簪子在桌面上用力划出了一道印子:“你看这道划痕,你可能叫它恢复如初?”
朱兆平看着那平整光滑的桌面上横空出世的那一道划痕,心中一动,忽地就全明白了。
所谓那些破镜重圆的,便是圆了,也并非是以前的那个完整无暇的圆。心头的伤口随着时光的流失也会变淡,然而,却永远不会消失了。
第092章
到了朱家; 何婉仪先去见过了大太太。
大太太近些日子已经好了许多,许是经过了这一场病,性子倒比以前温和了一些,只是目光言语仍旧带了几分苛责; 对何婉仪不冷不淡的; 倒对窦氏多了几分好颜色。
何婉仪不以为意; 窦氏却有些讪讪。
何婉仪心知她肚里所想; 含笑道:“嫂子别多心,我再不会因此而心中生怨的。”
窦氏一笑,便也放了这事儿,于是又说到了前两日潘云出的那事儿,摇摇头直皱眉:“我当咱们家就够乱了; 岂料到那一家比咱们家还乱,你都不晓得,下头的婆子哭哭啼啼都求到我跟前了,央求我定要救一救她的外甥女。”
何婉仪拧眉:“那婆子的外甥女在二房当差?”
窦氏一咂舌:“可不是说的,偏还长得貌美如花。”
何婉仪听了心中愈发起腻,只是这到底是旁人家的事; 便心中怏怏,也无能为力。
等出了五福堂; 往妙心堂去,路上便见着了等候多时的潘云。
潘云笑道:“嫂子家来了,不知何家叔父身子如何了?”
何婉仪握着她的手一路慢走; 叹道:“身子无碍,只是人糊涂了。”
潘云一怔,就听何婉仪又道:“糊涂了也好,以后家里就太平了。”
这么一说; 潘云先是还疑惑,后面忽就想明白了,不觉叹了叹,说道:“太平就好,我等女子,素日所求也不过就是能太平度日罢了。”
何婉仪瞧了她两眼,见她目光清澈,脸上并无怨恨和忧虑,遂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那事儿我知道了,你等着,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潘云心知她所说何事,摇摇头道:“罢了,总也没吃大亏,以后我自家小心些就是。我听说那位二太太对那位三爷极是宠溺,性子也霸道,到时候人仰马翻家宅不宁,又是我的罪过了。”
何婉仪说道:“这话你若是前阵子同我说,只怕我之所想,便同你之所想,可如今我却是改了主意了。”
潘云道:“如何说?”
何婉仪答道:“须知他在家里无法无天惯了,等着出门去,定然要把家中的行事带到外头去,到时候若是碰着了了不得的大人物,可要如何说?要知道大人物跺跺脚,咱们家只怕就要家破人亡了,再叫那些人记恨上,可还有活路吗?便是二房不想活,我们还想好好活着呢!”
说着想起上辈子,何婉仪心有戚戚,朱家虽保住了大房,可因着二房的拖累,大房的日子,也是肉眼可见的穷了。也因着得罪了那位,朱兆平即便守过了孝,却再也没提过出去为官的事了。
于是等着见过了老夫人,又跟潘云道了别,等着回到了棠梨阁见了朱兆平,何婉仪便把方才那话跟他又说了一遍。
“……以前就知道他是个不妥当的,岂料到如今愈发不堪了,潘家娘子是谁,又不是下人,可你瞧他如今拉了下人胡闹惯了,但凡瞧见个好的,性子上来就要不管不顾,再这么下去,我看着三嫂八成要跟他闹和离。”
何婉仪这话却不是虚假,上辈子朱家的媳妇儿里,就只有那位三嫂子金氏,赶在出了那档子事前,跟朱兆清和离了,幸而也是和离,不然便不被牵连,也要被活活气死。
想起那个弯眉杏眼的女子,何婉仪长长叹气,朱家这一茬的媳妇,果然都是上辈子造了孽,才嫁进朱家受罪来了。
何婉仪近些日子又有些发蠢了,她这般想着,就这般说了出来,等回过神来,就见朱兆平无奈地瞪着她看。
伸手端起青瓷小碗吃了一口桃浆,何婉仪移开视线,坚决不跟朱兆平打对眼。
这女人挺着个大肚子,虽没见她嘴巴停过,可小脸儿仍旧瘦瘦尖尖,他知道,这是因着孕吐未消的缘故,她吃了这许多苦头,是为了给他生儿育女,故而,不管她说了什么,一不能数落,二不能责备,朱兆平只好说道:“知道了,我心里有数,这事儿就交给我好了。”
何婉仪不放心,又说道:“你别哄我,我可是认真的,三爷那性子若是不收敛,哪一日他出了门去,瞧上的女子是高门大户的,人家怪罪下来,可不是要牵连了一大家子。”
朱兆平连连点头,脸上无奈更甚:“知道了知道了,我说我放在心里你还不信,那要如何?”
何婉仪皱眉想了想,朱兆平这人还是有个好处的,那便是说话算话,于是点点头,便掀过了这事儿。
后头又过了两日,何婉仪便听玉叶说,朱兆平往二房去了一趟,然后那边大闹了一场。
所谓大闹一场,其实就是二太太单方面对着朱兆平破口大骂,朱兆平一则是个晚辈,二则到底是二房的事情,他如此出头,实则是名不正言不顺,也只能低着脑袋听人骂他。
“后来呢?”何婉仪捏着一颗葡萄吃进嘴里:“听说大太太也去了?”
玉叶“嘶”了一声道:“可不是去了,那两位太太的性子,啧啧,这可真是天雷勾火一般的热闹了,后来还是老夫人亲自出面,这事儿才按了下来。”
何婉仪想起老夫人坐着都能睡着的孱弱样子,担心道:“老夫人可气到了?”
玉叶点点头:“自然是气到了,我听说正是因着老夫人气昏了过去,两位太太才都闭了嘴,没再继续吵下去。”
何婉仪冷笑,这两位八成是瞧着老太爷和老夫人身子骨都不成了,就都不想听话了,只是可怜这两位老人家了,一只脚都进了鬼门关,还要受这等闲气。
本以为这事儿便了了,岂料到没过两日,朱老太爷竟忽然去了。
何婉仪见朱兆平丧着一张脸,眉眼间蕴着一层戾气,知道他因着老太爷的事情,心中生了怨恨。至于怨恨谁,自然是二房一家子,还有家里的大太太,如果细论起来,怕是他还怨恨着自己,若非是他去二房讨要说法,这事儿怕也闹不起来。
朱老太爷可是被生生气死的,也是,子孙不肖,要是她,估计也要被气死了。
细心地将那衣襟上的褶子抚平,何婉仪忍不住劝道:“你莫要多想,那事儿虽是你开的头儿,后面发生的,却都与你无干。”
朱兆平沉默地看着何婉仪,他这几天脑子里乱糟糟的,塞了很多东西,每每想起,就会叫他心浮气躁。他的岳父傻了,他的祖父被气死了,接下来了,还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
温热的手掌轻轻抚在女人细白滑腻的脸颊上,朱兆平认真地看着这个女人,良久后才慢慢说道:“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是的,都要好好的,他不想落到那样的下场,不管是变傻,还是被气死。可如果不想落到那样的境地,首先头一条,就是要夫妻一心。
朱兆平出了棠梨阁,大步地走在路上,天气已经转凉,微寒的风带着初秋的冷意渐渐吹散了他脸皮上的热气。
他始终认为,祖父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不论是对自己的妻子,还是自己的孩子,又或是家里的孙子孙女,都是一样的慈爱温柔。就连娶进门的儿媳妇,不管是大太太,还是二太太,祖父他都是能忍则忍,能恕则恕,可为什么,朱家却越来越乱,朱家的男人,也越发的不堪呢?
朱兆平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这一切,还是因为祖父慈爱过甚,以至于有些软弱了。所以,哪怕是祖父祖母从来都是夫妻一心,朱家的人却越过越不好了。
想起朱家这个烂摊子,即便是朱兆平,也有些心烦意乱了。他大哥不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