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妇难为 完结+番外-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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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得此言,何夫人只觉心里熨帖非常,抬手抚了抚女儿的脸颊,含泪笑道:“你莫要担心我,我就是心里想不开,活了半辈子才知道自己所托非人,岂能是一朝一夕就能想得开的。但是你放心,我终究还是会想得开的。你忘了,我还有你呢!”
何婉仪没说话,只是眼神却还坚定,神色也分明是不赞成的。
何夫人无奈道:“你说你与其悔不当初,那你可想过,若是你执意留在娘身边,以后姑爷真个儿纳了旁的女人,或有生出了庶子庶女的,你以为娘心里又会如何?到时候娘怕是要悔不当初,还不如一根绳子吊死,也省得误了你的终生。”
何婉仪心中已然被说动,只是心里却还是不放心:“那我把宋妈妈留下。”
何夫人无奈笑道:“你身边儿只那几个得力的,几个要跟了你去苍桐镇,几个又要留下来守住院子,你还有多少人可用?你别担心,娘应了你,就不会食言。你若以后心存悔恨,每日过得不开怀,我只你这一个骨血,我又如何能得心安。”
何婉仪心中万般无奈,想了一回道:“那我同四郎商议,离开的日子再往后一些,叫我在娘跟前也尽得几日的孝。”
何夫人却又不肯,说道:“你们家那些事儿我都听说了,你那婆母不好相与,虽说姑爷愿意护着你,可总这么闹腾也不是回事儿。你能早些离开也是好的,出去三五年的,生几个孩子,到时候再回来,总是比现在要腰杆硬挺些不是?便是姑爷,同你处的日子越多,情分就只有越深的。他现在就愿意护着你,到时候你们又有了孩子,就必定会更加疼惜于你,你的日子便也能好过些。”
何婉仪到底叫何夫人说服了,迟疑片刻道:“女儿愿意依了娘的意思,叫娘顺心,只是娘也要应了我,要养好自己的身子,莫要再过分伤心了。”
何夫人淡淡笑了两声:“你放心,娘的心早就伤透了,不会再伤心了。”说着拍拍手,便有个貌美纤柔的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见过礼说道:“夫人有何吩咐?”
何夫人道:“你去吩咐厨房,姑娘今日家来了,想喝鲜鱼羹,叫她们赶紧备上。”
那女子柔柔一应,便转身去了。
何婉仪原是莫名,只是她到底不是待字闺中的小姑娘了,这般左右看了两眼,又见自家娘亲目中隐有深意,不觉一怔,问道:“这是给父亲的……”
何夫人点点头:“是的。”
何婉仪眉心一蹙:“怎的这般的年轻貌美?”她疑惑不安地看着她娘,便是要寻个人生孩子,也不该是这般的品貌。以后万一恃宠而骄,可是了不得的。
何夫人笑道:“你别担心,这姑娘呀还有个亲弟弟,眼下才刚五岁,偏生没了生母。父亲娶了后娘,又是个心狠霸道的。自打那后娘生了个小儿子出来,这家里愈发没了两姐弟的立足之地。那后娘原是要将这姑娘卖去烟花之地的,便是她那弟弟,也要一并卖去了不干净的地界儿。这姑娘也是硬气,竟是死活不应,带了弟弟就跳了湖。我当日心里不快,便去庙里上香,路上便碰上了这回事。是我叫人将这姐弟救上来的,又给了那继母一笔银子,算是买了这对儿姐弟。”
何婉仪恍然,这便是有了救命之恩,因问道:“可签了卖身契?”
何夫人道:“这是自然。眼下他们姐弟有了安稳的住所,我也许了那姑娘,她只要好好的,以后她那弟弟也可送去读书识字,若是有才干的,我也必定不会辱没了他,也会叫他有个好前程。”
何婉仪点点头,又道:“只是娘不可太过心软,若是生下了孩子,还是要抱到屋里养着才是。”
何夫人笑道:“你放心,你娘除了在你爹跟前犯傻,在旁人跟前,还没做过几回傻事儿呢!”
何婉仪自然是知道何夫人的手段,笑道:“女儿自然是放心娘的。”又面露柔光,轻声道:“女儿只盼着娘好好的。”
何夫人也面露慈色,温柔道:“娘也只盼着你能好好的。”
等着母女两个收拾一番,重新出现在朱兆平的面前时,已经是两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何夫人进得门来瞧见了朱兆平,不好意思道:“都是我们慢吞吞的,倒叫姑爷久等了。”
朱兆平忙起身见礼,笑道:“母亲多虑了,这里风光秀美,极为怡人,小婿不觉枯燥,反而是微风拂面,满鼻盈香,心里极是舒爽的。
何夫人笑道:“你喜欢就好。”又道:“快坐下说话。”
朱兆平应下,眼睛往后一瞥,就见着何婉仪神色平淡,见着他看过去,还莞尔轻笑,再不复方才满脸的凄凉,不觉心里一缓,也冲着何婉仪笑了笑。
何夫人含笑看着,待到朱兆平坐稳,便笑道:“可是定下了出发的日子?”
朱兆平笑道:“回禀母亲,定在了三月十六。”
眼下已是三月初十,不过还有六日的功夫便要离去了,心中难免生出不舍来,何夫人转头看了一眼一旁安稳坐着的何婉仪,又转眸看向朱兆平,温和笑道:“出门在外,定要一切小心。”听着朱兆平应下,又在脸上堆满了笑,说道:“婉娘的性子这几日你该是知道些的,她虽是有些小毛病,但大数都是好的。若是以后她哪里不周到,得罪了你,你千万瞧着我的脸面,宽宥她一些,等着你们哪日归家,你告诉我知道,我必定狠狠教训了她。”
何夫人满眼的温柔里夹杂着清晰可见的哀求和担心,朱兆平心里一软,起身作揖,柔声道:“母亲放心,我必定会好生待她,不会叫她受了委屈的。”
能得了这般郑重其事的承诺,何夫人不禁心花怒放,忙起身走过去,亲自扶起朱兆平,笑道:“我知道四郎素来是个说话算数的,有你这句话,我便再不会担心了。”
老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朱兆平本就是长辈们最爱的那种孩子,又有意讨好了何夫人,半日下来,何夫人看见朱兆平简直跟看见了一朵花儿,有朱兆平在,便是何婉仪都要靠后一射之地了。
夜里夫妻安睡,何婉仪想起白日里的事情,不觉又气又好笑,在被子里轻轻踢了朱兆平一脚,哼道:“我娘简直将你看作了亲生儿子,有你在,我这个女儿都要靠后站了。”
朱兆平想起何夫人的殷勤,翻过身将何婉仪搂在怀里,笑道:“你又吃的哪门子的醋,母亲做甚待我如此好你难道不明白?不就是怕我以后待你不好,如今待我好些,也好叫我瞧着她的脸面,以后待你好些嘛!”
何婉仪自然是明白的,不由得眼圈发酸,心里一阵暖流激荡,好一会儿平稳下来,才带了些哭腔道:“我娘命苦,若非是我娘再三教训了我,我是定要留下来伺候她的。待她好一些,我才能安心去寻你。”
朱兆平轻轻揽着何婉仪,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背,叹道:“你莫要担心,走之前我会恳求了祖母,得空便下了帖子叫母亲去朱家做客。便是这潭溪镇里,我也有许多至交好友,到时候写了书信过来询问,总能知道你母亲过得好不好。”
何婉仪微微颔首:“那就有劳四爷了。”
朱兆平笑道:“你我夫妻一体,你娘就是我娘,何必又说有劳二字。”
两人在何家住了两日,虽是何婉仪万般不舍,却也只能拉着何夫人哭了一回,转头还是要登上回朱府的马车。
何夫人知道这回离去,怕是要三年五载的见不着女儿的面,心中极是难舍,拉紧了何婉仪的手哭道:“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可你一定要好好的,你好了,我就好了。”
何婉仪也哭得涕泪难舍,哽咽道:“娘定要好生照料自己,若是女儿知道娘过得不好,便是女儿过得好,心里也必定是难过的。”
何夫人连连点头,流泪道:“你放心,娘真的想开了,以后必定会养好身子,等着你带了小外孙,小外孙女回来。”
马车终是开动了,何婉仪趴在车窗上,眼巴巴地看着何夫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在车里坐下,依旧是哭啼不已。
珠圆一旁劝道:“又不是不回来了,奶奶莫要过分伤心,仔细哭多了伤眼。”
何婉仪闻言略略点头,拿了帕子擦了眼泪,心说这话也没错,上辈子朱兆平只在外头呆了三年便回了潭溪镇,这辈子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变故的。
此番往何家一遭,何婉仪心里感触良多。何家虽以前姨娘甚多,可颜色普遍平淡,不过是胜在年轻肤嫩罢了。可这回不一样,这个姑娘姓任,是个年轻又漂亮的,想起她娘那一双一向晶亮发光的眼睛如今变得暗淡如灰,她心里忍不住就是一阵抽疼。她娘该是真个儿死心了,才会把这样的女人往她爹的房里拉。
何婉仪靠在车壁上,听外面马蹄声声,知道那是朱兆平骑了马一路随行。想起上辈子朱兆平弄回家的那些女人,她闭上眼,慢慢地长舒了一口气。
第029章
朱兆平不好女色,可他的后院里,却是住着好几个女人。何婉仪想着那几个女人,不禁出了神,若是她这辈子能耐住了性子,只将那几个人当作这宅子里的摆件儿,是不是就能同朱兆平和和顺顺白头到老了?
珠圆见着主子脸色不太好,倒了水轻声道:“奶奶,喝茶。”
何婉仪觑了她一眼,将那水接了过来。
到了朱家,自然是要去给长辈请安的。一进妙心堂,何婉仪便觉得一道锋利如刃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不必看,便知道是大太太。
二太太黄氏也在,瞧见两人立时笑意盈腮:“可算是回来了,老夫人白日里还念叨呢,快过来,给老夫人瞧瞧。”
两人上前见礼,朱兆平笑道:“倒叫祖母忧心了,实在是孙儿的不是。”
朱老夫人笑意盈盈,正待说话,大太太老毛病却是又犯了,插嘴便道:“知道不好还不赶紧家来,可见都是嘴皮子上的功夫,并不是诚心的。”
朱兆平脸上的笑因着这话就淡了几分,何婉仪更是将头垂得低低的。
满屋子的欢喜因着这话散了个干净,朱老夫人不悦道:“瞧你这性子还跟以前一样,可见还是佛经抄得少了些,打明个儿起翻倍便是。”
大太太一哽,脸色就不好看了,旁边儿的二太太拿了帕子捂在唇上,却还是遮掩不住脸上的笑意,这番看在大太太的眼里,她心里不由得更是羞怒,将眼睛一转,便瞧见了正缩手缩脚站好的何氏,满腔的怒气恨意,就全都撒在了这人身上。果然是这儿媳妇没娶好,命里就是同她犯冲的,不然怎的这女人嫁进门来,她就开始倒霉了。
何婉仪只觉那道炙热的视线几乎要将她烤焦了,心里淡淡的叹气,这个大太太,旁处生了闲气,便要躲在院子里虐待儿媳妇出气,公爹待她不好,她固然是个可怜的,可也是个可恨的。
二太太的眼睛从大太太身上转向了何婉仪,想了想,上前将何婉仪的手拉了起来,温声道:“你母亲可还好?这几日镇子里都传遍了,可是把我给气坏了。这世上竟也有这等黑心肝儿的人,瞧着兄嫂心善,不说感恩戴德,竟是恩将仇报。也是苦了你娘,若非如此,怕是你还能有几个弟弟妹妹呢!”
这番话,实该是大太太来说的,朱老夫人觑了大儿媳一眼,见她板着张脸,听见这话也只是撇嘴,满脸的不忿不屑,不由微微皱眉,转眸看过去,脸上便堆起慈爱的笑,招招手道:“婉娘过来。”
二太太忙松了何婉仪的手,笑道:“去吧!”
何婉仪在朱老夫人身边儿坐下,朱老夫人握了她的手笑道:“乖囡别伤心,总是已经知道了人心险恶,比一直蒙在鼓里可不是强多了。你放心,等你们走了,我会时常去瞧你母亲的。”
这却是老夫人自家的心意了,何婉仪起身福礼,感激道:“多谢祖母挂念,孙媳心里不胜感激。”
朱老夫人往前探了身子,拉了何婉仪重新坐下,笑道:“都是一家子骨肉,何必见外。”又看向朱兆平:“过得几日便要出门去了,明日里去陪你祖父说说话,便不要出门了。”
朱兆平扠手道:“孙儿记下了。”
二太太瞥眼见着老夫人斜眼儿去瞧大太太,偏大太太歪着头在瞧一旁条案上的水晶花瓶,心里一笑,忙上前说道:“此番前去苍桐镇,四郎务必要小心再三,路上不可贪快,白日里行路,夜里好生歇息。记得要走官道,莫要学那些不知所谓的,总往那偏路小道儿上走,说什么绿水青山好个光景,再碰上了强盗,可不是玩闹的。”
朱兆平忙作揖道:“多谢二婶叮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