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里-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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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放又拿了毛巾来给她把头发擦擦干,她全程就乖乖的坐在那里,任着他摆弄。
程放也没急着让她去洗澡。
这人刚刚受了惊吓,看着都不太清醒了,还是要先缓缓。
于是他大致给人弄干净了,就在她前面的床边坐下。
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已经热乎软和了,不像之前那样冷着僵硬。
外面又是一声雷响。
明杏骤然抖了下,眼里不禁闪着惊惧。
程放眼神暗了下,低骂了句,忍不住道:“艹,要哭就哭出来 。”
就她这样一声不吭,又被吓得泪眼汪汪的样子,他简直心疼死了。
明杏抿住嘴唇,忍着又眨了眨眼睛,最后还是没忍住,眼泪顺着眼角直流个不停。
“没关系的。”她还在摇头,说:“就是有些后怕。”
反应过来之后才是真的害怕。
程放心疼的一塌糊涂,给她擦了擦眼泪,放软声音道:“那好了,现在不怕了。”
明杏低头小声的抽抽着,大概过了有五六分钟,自己慢慢缓过来了。
她手拽了拽被子,想着自己该去洗澡了。
身上又是泥土又是雨水,又臭又脏的,很不舒服。
“先把衣服穿上。”程放拿了件睡衣给她,然后起身,说道:“我去给你放热水。”
浴室在房间外面,是单独的地方,程放想着,她淋了那么久的雨,还是泡个澡会舒服一点。
明杏在浴室里待了好一会儿,把全身都泡的暖烘烘的,然后才出来。
她出来的时候,看见程放正坐在台阶上清洗身上的伤口。
之前明杏都没注意到他受伤了。
他手臂上有许多细小的刮伤,血痕一道一道的,依稀能看见他背后的淤青。
明杏想起来,他拦在她面前挡的那一下。
当时太害怕了都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那架子直接砸在身上,肯定很疼。
明杏只觉得心里一紧一紧的疼。
就是在那一瞬间,她想,看到程放受伤,她其实也觉得……心疼。
程放眼角余光瞟到明杏出来了,麻利把衣服穿上,拿了毛毯过来,给她裹上一圈,然后才又牵着她进了房间。
明杏就随着他,半点没有其它动作。
“我已经不冷了。”明杏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毯子,想拿下来却没敢有动作,反而是看着程放,和他说了一句。
泡了澡之后全身的血液都热腾循环了起来,加上外面风雨差不多也停了,她现在好了很多,一点也不冷。
程放去握了握她的手。
确实已经热乎乎的了。
于是他又把毛毯拿了过来。
“先吃晚饭吧。”
程放已经把饭菜端进来了。
“奶奶今天特地给你做的,一直都放锅里热着。”
程奶奶知道今天是中学拿期末成绩单,想着明杏教了这么久,终于看到成果了,这段时间也很辛苦,所以给她做点好吃的。
程放把饭菜都给她盛好了,筷子也递到她手里。
她只要张嘴吃就行了。
明杏看了看他,问:“你不吃吗?”
程放摇头:“没胃口。”
他吓都吓饱了,根本吃不下饭。
明杏其实也不太有胃口。
但奶奶做了这么多这么丰盛,她不吃的话也不太好。
于是她慢慢的吃了几口。
原本就只盛了小小一碗,她还只吃了一半。
明杏看了程放一眼:“我吃饱了。”
程放没说什么,下一秒端过她放下的碗筷,直接就扒了两口。
没两下一碗饭就见底了。
他刚刚还说没胃口的。
而且……这是她吃剩下的,他就算想吃,那也应该换一碗吧……
明杏愣愣的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看了下时间,“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她站起来,刚转身,身后程放伸手,一把把她扯了回来。
手圈着她的腰,直接把她抱住了。
“要回哪儿去?”他冷声问。
明杏被他吓了一跳,随即感觉到腰上紧紧圈住的力气,好像不这么使劲她人就会不见一样。
“我——”明杏动了动,话到嘴边,又被程放打断。
他唇瓣在她耳边微动,喉咙有莫名难过的哽意,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开口道:“晚上不陪你待着,我害怕。”
明杏有点懵,好像懂他的意思又不太懂。
“我没事的。”她顿了顿又强调道:“真的没事。”
明杏往回缩了缩,想尽量的离他身体远一点。
这样贴的太近了,实在有点……不习惯。
可刚动了一下,就被程放又按紧了。
“明杏,我求求你了。”
程放看着她,眼里神色渐渐暗沉,喉头动了动,话在嘴里来回滚了几圈。
情绪感染的人也分外难过。
“你可怜可怜我吧。”
我才是怕死了。
我不敢让你离开。
第29章 都会离开的。
夜深了。
明杏这是头一次和别人躺在一张床上; 身后紧紧的挨着人,双手圈住,把她抱的死死的。
根本动不了。
当然,明杏也不敢动。
少年身体滚烫炙热; 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炉;
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就是心里紧绷着; 思绪也跟着缓慢凝滞住了。
程放手圈在她腰上,下巴顶在她头顶的位置。
一直没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过去了很久。
窗外风雨声渐渐平落,屋檐下积下的雨水正滴滴答答的落下,闭上眼睛; 只有细小微尘里清晰的声音。
“该睡觉了。”程放突然出声; 下巴动了动,声音在她头顶一震一震的。
“明杏,你不睡我也睡不着。”程放虽然一直闭着眼睛,但也一直都没有睡着。
他才是真的后怕。
“睡觉。”他又强调了一句。
明杏抿了抿唇角; 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感觉,小声应了句“哦”。
后面明杏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只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外面天光大亮,太阳光已经照了进来。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程放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想; 这样也好,避免了早上一起来看见他的尴尬。
明杏接着刷牙洗脸,稍微收拾了下,出房门的时候; 看见程放正在院子里搬东西。
昨儿晚上那场风雨太厉害了,院子里的东西被吹得乱七八糟,连园子的栏栅都被吹出去好远,还吹断了院外几棵小树。
这乱糟糟的样子,当然得好一顿收拾。
程放一大早就起来了,赶在奶奶动手之前干了这些活,不然她老人家又要自己一个人慢慢劳累了。
总喊着自己身体硬朗,什么活都抢着干。
这也是程放要在她身边陪着看着的原因。
他在奶奶身边,有些活都能给她干,多少能看着她点,别总做些重活,伤身子的。
说到底不陪着不放心。
明杏看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神色惊了惊,快步朝着程放走了过去。
“程放。”明杏喊了声,目光往下盯在他手臂处,有些犹豫。
她一喊,程放停下动作,直直的看着她。
劳作了一上午,他已经满头大汗。
唇角弯着,冲着她笑。
也没什么,就是一看见她,心情就很好。
好像所有的劳累,都化作了云烟。
“你身上不是有伤吗?”明杏说:“不要做这些了。”
程放听她说着,突然就笑了一声。
“明杏心疼我啊?”他笑着问。
“明杏要是说一句心疼,我简直要把心都挖出来给你了。”
他怎么这么能胡说八道啊。
明杏心尖上不由跳快了几下,咬了下嘴唇,最后也只是说:“你别闹。”
看她害羞,程放笑得更开心。
“也得了,反正干的差不多了。”程放把最后一点快速收拾完,动作麻利粗暴,说:“干完我就去学习,昨天试卷都没做完。”
知道明杏只喜欢看他好好学习,既然这样那他就学呗,能让她开心一点是一点。
“对了,早饭在厨房,你自己先去吃。”
程放压低声音,道:“昨天的事奶奶不知道,别和她说。”
他处处都记挂着奶奶,虽然明面上从没怎么说过。
明杏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
程放吃了饭后就真学习去了。
没过几个小时,冯峪打电话找他,说是有事。
程放才懒得搭理他,手边写得“唰唰”响,烦躁道:“要说快说,不说滚蛋。”
冯峪这还有点不好意思。
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直到听程放要挂电话,才赶紧喊住:“放哥,我就是想问,明老师她准备什么时候走?”
冯峪解释说:“那不是学校其他老师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过两天就回去了,我想问问明老师是不是和他们一起走。”
“这咱班几个同学还想去送一送她,还准备了礼物,我这……”
冯峪话没说完,那边程放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也没得到一个回答,懵懵的看着黑屏的手机,觉得简直莫名其妙。
但又不敢再打回去问。
程放拿起手机,看了已经做了一半的试卷,犹豫了几秒。
他人都站起来了,没一会儿又坐下。
神情冷漠,拿笔继续写。
不到十五分钟,落笔结束。
他拿着卷子去找明杏的时候,她正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神思凝滞,不知道在想什么,已经想的出了神。
程放往前走了两步,到她身前,目光扫过,戏谑着问:“明老师要批改试卷吗?”
程放把两手递了试卷到她面前,恭恭敬敬的说:“请您过目。”
明杏从沉思中被拉回来,抬头看着程放,好奇又陌生的打量。
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程放手在她眼前扬了扬。
明杏还是愣愣的看着。
突然间手机响起视频邀请的声音,明杏一惊,低头看见是乔乔,毫不犹豫按了接听。
“明杏宝宝,你的欢迎宴我都为你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了!”
乔乔正在一家咖啡厅,后花园是专门租赁承办宴会的,乔乔算着定了时间,准备把朋友们都请过来。
“明杏你看,这里真的超级好看的。”
乔乔把手机转成后置摄像头,边走边拍给明杏看。
“这是用餐区,这是甜品区……我最近啊新认识了一个甜点师,做小蛋糕特别好吃,我到时候请他过来。”
乔乔说着,看到前面的秋千,顿时激动起来,跑了两步,摇了摇秋千给明杏看。
“对了对了,还有这个我最喜欢的。”她兴奋道:“这里放上两个云朵灯,晚上亮起来肯定特别好看。”
“特别适合拍大片。”
“对了,我到时候再请个摄影师!”
乔乔是个有情趣又有仪式感的人,连迎接明杏回来都要特地订场地做方案,办一场宴会来庆祝。
她乐在其中,一点也不觉得麻烦。
“所以明杏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好告诉大家一个确切的时间来参加宴会。”
乔乔滔滔不绝的说着,根本不给明杏开口说话的机会。
“任小姐,你好……”视频那边似乎有人来找乔乔说话。
乔乔摆了摆手,急忙和明杏说了再见,就把视频挂了。
挂之前还不忘提醒她,让她确定时间了就快点告诉她。
视频挂了之后,明杏神思微沉,手指揪在手机上,在想事情。
下一秒突然想到程放还在旁边,她抬头看他。
程放脸色有些阴沉,虽然没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但情绪显然就不对。
“你先看吧。”程放把试卷又往她面前递了递,“我还要去干活。”
沉沉说了句,他转身往外走。
。
程放他妈离开的时候,一个人默默收拾行李,第二天就不见人了。
那时候他爸才入狱两个月,家里剩老幼妇孺,失去了唯一的劳动力,家里亲戚也纷纷避而远之。
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
那时候不敢奢求别的,还不到十五岁的程放,最卑微的愿望,就是现在还在的家人,能好好的过下去。
可一向那么温柔又待人和善的妈妈,突然之间就说要走。
程放永远都记得那天早上,天都没亮,她提着行李出门,被他撞见了。
她也没解释,只是说,她受不了接下来一辈子都过这样的生活。
有个犯事进监狱的丈夫,在这和小地方被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再说,家里失去了经济来源,她一个女人,什么都不会,怎么养活这一大家子。
她说的很有道理,每一句都很有道理,让人几乎没办法反驳。
于是她走了。
离开了家,离开了棠里,再也没有回来过。
程放后来越长大,竟越觉得她做的没什么错。
要是有盼头,要是能过得好,谁愿意一辈子留在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