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横刀立马[双重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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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最后几口羊肉饼塞入口中,也不再顾及形象急忙解释:“方才营中顾卿曾言横扫渊梯乃吾辈之责,让本宫想起一位故交。”
眼见顾衍抢先唤来吴叔结账,重睦倒也不与他争,只继续道:“他是本宫舅舅养子,那年同样随军出征,命丧草原。”
两人离开肉饼铺子,各自牵马并肩而行,热气腾腾的叫卖声于身边四起,硬生生将严冬寒意吹散不少。
早在顾衍与重睦订婚第二日,他便听封知榆提起过穆朽此人。
“广益为了与我赌气,竟连将来夫妻感情都不在意吗?”
她在他下朝前已等在府内,两只眼肿得像核桃,半咬嘴唇忍着哭腔,泫然欲泣:“姐姐及笄五年一直未嫁,总,总不会仅被战事所误。”
穆朽遗体回到燕都时,肢体都已残缺,重睦依旧忍着恶臭走近棺柩,取下了他挂在腰间的那枚香囊。
囊中梅花早已干枯粉碎,渗血绣工亦洗不出原色,但她还是将它留在身边整整十二年。
而那时穆朽即将迎娶之人,是长公主重晴。
“想来比起穆大哥与长公主成婚,他的死更让姐姐心死罢。没有人能取代穆大哥在姐姐心中地位,广益你又何必去做姐姐退而求其次之人。”
封知榆眼底泛起晶莹,顾衍却只道:“下官与公主是彼此选择。不必劳烦夫人费心。”
他确实好奇穆朽其人,但若重睦不提,他自不会始终放在心上。
“那时他本已快要成婚,父皇喜欢他,让他迎娶长姐。婚礼还正在筹备,渊梯忽然进犯,舅舅本欲独自出战,他却还是跟了去。”
重睦的声音渐渐变得与平素截然不同,看得出即便数年已过,提起穆朽依旧令她不知如何面对。
只状似不在意般轻弯唇角:“他年岁比之顾卿还要长些,活到现在儿女双全,说不定铠甲都扣不上,还谈什么戎马一生。倒不如荣华之时归于征途,反成不朽。”
生于战火,死于征途。
求仁得仁,本就是无数大将心之所向。
哪怕换做重睦自己,如上一世那般为守家园战死沙场,亦无怨无悔。
但她是被穆朽留在身后之人,他甚至连告别都没有,便将她独自撇下,兀自而行。
后来很多年,她总会梦见上 元节时人群涌来,然她拼尽全力,他的衣袖依旧会从紧握指间滑落,再寻不见。
她如今已习惯了独自一人过节,买盏花灯行走坊间,还常会遇着不明所以的小公子送她吃食讨些彩头。
“下官斗胆。”
顾衍侧首,正巧与重睦目光相撞。
他从前在朝中听闻,彼时封贵妃并不受宠,诞下重睦后受宫人苛待,都是靠兄长抚北大将军暗中接济方才渡过艰难时期。
抚北大将军亦极为宠爱重睦,因此重睦方才在舅舅离世后决意从军。
到今日方知还有他人之故:“敢问公主所求,亦如穆将军般‘不朽’?”
重睦顿住脚步,确有迟疑,而后坚定:“若渊梯已平,本宫愿与战马烽火同生共死。若渊梯尚未俯首称臣,自是不愿。”
未等她回神,原本一直立于她右侧半臂距离的顾衍不知何时已然整个人挡在她身前。
跟随重睦多年的棕毛儿从未见有男子靠她如此近,嘶鸣两声扬起前蹄,却被顾衍抬手死死拽住缰绳,力度之大,直叫它连微微张口都觉勒得生疼。
“若两年之内,下官助公主征服渊梯。”
顾衍垂首,巷间灯火于他眼底明灭闪烁,掩住不平心绪:“公主是否想过,如何回报。”
重睦直到这时才发现顾衍比起舅舅都还要再高一些,而在她印象中能与天比肩的舅舅,到今日也该与吴叔一般年岁了。
再高大威猛,也终有解甲归田逐渐苍老佝偻之日。
她晃了晃脑袋,回应顾衍道:“本宫想过啊。昨夜便说了,顾卿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若有姐妹合适,必定成全。”
尚主荣华无限,到时她再亲自去解释一番顾衍与她不过合作战友之谊,简直再好不过。
谁知顾衍想也不想断然拒绝:“公主只需答应一事,下官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何事。”
“渊梯若平,解甲而归。”
重睦下意识蹙起眉心,她的眉眼如画生动,哪怕做出这般表情亦是极好看。
“解甲之后本宫做什么,入兵部负责指挥吗?”
周朝女子亦可在朝为官,此选于她而言,也算良策。
但重睦压根难以想象,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本宫还是适合实战,真刀真枪砍出脑浆那种。”
不等顾衍回应,她已然又叹道:“顾卿你换个条件,不能为官,嫁人本宫更不擅长了。整个府苑后宅均交由本宫,怕不是半年便被败光罢。”
顾衍不为所动,只静默道:“公主如今已经成婚,不必再嫁。”
“你我都心知成婚是幌子,哪能作数。”
“下官,”顾衍无奈至极反而失笑:“似乎不曾答应过公主,不作数。”
重睦讶然:“那时分明——”
“是公主言说,与下官成婚是为征战渊梯,并无他意。”
也不知究竟到底哪里好笑,人前向来无甚表情的顾衍此刻竟再次失笑,混杂着沉声低语:“但下官并未应过,与公主成婚,仅为征战渊 梯。”
直到此刻重睦总算隐约察觉不对,退后数步连棕毛儿都放开道:“咬文嚼字,无甚趣味。解甲而已,本宫答应你便是。”
反正他也不一定就能在两年之内达成目标,先答应着再伺机而动,不妨事。
重睦长舒一口气,却见顾衍原本凝重的身形此刻竟也放松不少,方才捏住缰绳的手上甚至磨破几层划痕,溢出血印。
她怔忪半刻,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在意。
只踱步递出棕毛儿身侧行军袋中随时装配的鱼脂霜递给他,叹气道:“顾卿这手,本宫看是别想好了。”
顾衍接过只剩半盒的鱼脂霜,目之所及,恰巧看见一枚染血香囊从行军袋中跌落而出。
第5章 对我无意,对着姐姐满身疤痕和……
重睦垂眼俯身,将那香囊放回行军袋中并未多言,顾衍自也不再追问。
这一夜顾衍独自留宿书房,只将因成婚而耽搁数日的堆积事务处理完毕,又准备好了归宁之日告假奏疏,方才从案前起身。
顾府不算大,随着鸡鸣声响,不多时后院便传来利剑划破疾风之声,顾衍随即唤灿戎进屋,洗漱完毕又检查了数遍所备礼品与车马安置,再去到后院时恰好重睦结束练武,一道用膳。
说来重旸倒也差不多同样一夜未眠,这些年重睦虽常征战在外,但只要回京必定宿在栖霞宫中,连公主府都很少光顾。
如今她嫁往宫外,栖霞宫中唯剩他独自一人,无趣得紧。
重睦是八公主,重旸行九,却整整比她小了五岁。
在那五年里,镇元帝流连江南忘返,与贾昭仪滞留金陵久久不归。
自六公主早夭后,贾昭仪再不能生育,于宫内憋闷,无数次不是跳湖寻死便是打算自缢,旁的女子若这般胡为早惹得镇元帝厌烦不已,偏生她永远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宠爱哄闹。
最后甚至直接抛下朝政不顾,直接带着贾昭仪离宫而居,震惊天下。
那时满宫之中,除却贾昭仪,其余女子均是陪衬。
尊贵如封贵妃因着母家地位崇高得镇元帝厚待,也仅在入宫后侍寝过一次。
镇元帝记不清重睦与其余皇子女生辰,却永不忘那年夏日六公主落水而亡,他因此卧病三月,与贾昭仪日日抱首痛哭。
重旸出生在贾昭仪离世,镇元帝回朝的第二年。
皇长子不满镇元帝如此行止决意趁势起兵,及时被抚北大将军率军镇压。祸乱中所涉五位皇子,各个人头落地。
因着抚北大将军护驾有功,封贵妃再次侍寝,诞下了祸乱后的第一位皇子重旸,获封四妃之首。
燕都血流成河之际,有人断言不出三年镇元帝必会后悔为着一无名后妃与子冲突,五位皇子会被缅怀,而贾昭仪之名随风消逝。
谁知匆匆十五载,“徽定之乱”中的五位皇子早已不知魂归何处,风光无限的贾昭仪画像至今仍被被挂在养心殿内间,昔年居所孝雾宫尘封不动 ,从无人敢轻易踏入。
都说帝王无情,镇元帝对子女确实如此,唯独对贾昭仪倾尽了全部心意。
这些年封贵妃常被新晋入宫的秀女们羡慕与镇元帝琴瑟和鸣而又儿女双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如今她得到的这些,不及贾昭仪当年十分之一。
“儿臣,下官见过父皇,母妃。”
重睦与顾衍行礼声传入耳中,镇元帝轻轻抬了下眼皮,遂又落回原处:“免礼。”
公主归宁,他不过例行公事来见一面,相谈不到五句立刻拂袖离去。
恭送镇元帝的背影渐渐离开栖霞宫,封贵妃忽地忆起初入宫时,她认定自己靠着家世背景与年轻貌美必能动摇贾初菡在他心中地位。
那时她心气极高,如何也想不到这一辈子只能等到贾初菡离世,方才靠着一场叛乱得到他点滴在意。
这些年每每重睦离家踏上征程,封贵妃时常会忍不住对比,若是六公主自请入伍行军,镇元帝定不会像对待重睦这般不闻不问。
当然,六公主绝无可能如此自请。贾初菡出身商贾,从不懂什么忠义节气,独独明白如何将整个后宫闹腾得天翻地覆,旁人觉着一场闹剧看尽笑话,偏生她与镇元帝妄自相顾,不为所动。
人亡情不断,就连封贵妃夜不得不承认,若是贾初菡还活着,自己从少女时期初见便钦慕多年的男子绝不会从风神俊逸变作行尸走肉。
也不知是哪一日忽然之间,多年恨意顷刻消散,空余怅惘无尽。
重睦原本无感镇元帝如此行止,毕竟他已数年不曾好好上朝,逢年过节也永远这般肆意而为。
直到看见封贵妃面上表情,方才抿唇转移她注意力道:“母妃,驸马准备了不少礼品,其中不乏许多楚地特产,都是您喜欢的。”
封贵妃并未开口,而是重旸先道:“姐夫不是余杭人吗,从哪儿折腾的这些楚地特产?”
他早将那些礼品一一看了个遍,顺势掰碎块麻糖扔入口中,不掩惊讶:“母妃快尝尝,简直与当年在槐荫城吃过的如出一辙。”
只见封贵妃示意身旁李尚宫接过那包麻糖,尝过一块后略颔首道:“有劳驸马。”
起初她并未看重顾衍做重睦夫婿,当年原是替封知榆属意,调查后得知此人乃寒门中的寒门便逐渐断了心思,更不可能想到要他来娶亲生女儿。
若非封老将军极力相劝,她甚至打算拼尽全力阻拦这门婚事。
“八碗巷有一杂货铺子老板是驸马同乡,但他娘子是楚人,所以也常往返楚京两地,备些货物。母妃若喜欢,我离京后叫慈衿常送到宫里来。”
重睦早间过目顾衍准备之物时也愣住许久,简直怀疑他不仅买通了慈衿,连于嬷嬷都成了他的人,竟将母妃与阿旸的喜好都琢磨得一清二楚。
“怎又要离京,”封贵妃闻言不免愕然:“你刚刚成婚,总不好叫驸马独自一人留下。”
重睦闻声 灿然而笑:“父皇已经同意驸马作为随行校尉,与我一道出征。”
她十三岁从军,至今七年,身上一共二十道伤痕。
出嫁前那晚,封贵妃又细细数过一次,不知何时竟又多添了两道。
“你看中的那些适龄世家男子,各个娇生惯养,不知苦难。”
虽已须发尽白,封老将军眼底精神气并不输城中英姿勃发少年郎:“阿睦这身戎装,他们不解。”
那些男子,如何得知阿睦周身大小伤痕,俱是渊梯人之血肉。又如何会感念阿睦不拘小节之率性自在,俱是大周男儿战友同袍情谊所证。
“指婚后老夫亲自见过顾广益。”
封贵妃始终记得那日父亲所言,顾衍与阿睦志同道合,若能并肩征战同时又可举案齐眉,不失一桩美事。
加之于嬷嬷回禀新婚情况时,专程提到白绸落红:“老奴仔细看过,驸马指间确实受了伤,想来应是为此所致。看得出极为公主着想,如此,您也能放心。”
再瞧着满院琳琅满目之礼品,封贵妃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渐渐落回实处,对待顾衍的态度也愈发亲切。
一家人相谈甚欢,待至午膳时分,封老将军也带着封知桓兄妹同时到访。
“姑母,姐姐。”
一身金线钩织的浅粉绸缎襦裙引入眼帘,封知榆跟只花蝴蝶般飞入栖霞宫,还没来得及站定,重旸已然冷笑出声:“做出那等不堪入目之事,居然还敢来面见姐姐姐夫。”
说着停顿半刻,乐得瞧见众人面面相觑,方才继续道:“表姐脸皮之厚,果然,从未让本王失望。”
他自小便不喜封知榆,起先重睦以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