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横刀立马[双重生]-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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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逢噩耗,任谁都做不到无动于衷。
重睦微微施力捏捏他的手,见他似有所感与她相视,眼角轻颤,努力弯起笑意:“顾卿勿伤,都过去了。”
她似在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
死者已矣,生者却不能留在原地。否则世间万物成长衰亡,亦会失序混乱。
从小到大,她与镇元帝并不亲近,以至于舅舅在她心底比起父亲还要更重要些。
行军许多年,重睦也常常怨怼,如果能早生几年与舅舅和穆朽并肩而战,今日结果会不会有所改变。
殊不知若非在意之人身死,她甚至根本不会离开那座四方宫城。早早嫁人,相 夫教子,不过又是另一番选择而已。
直到彻彻底底死过一次,她才终于绕出这条死胡同看个明白。
红尘一遭,无人避得开遗憾二字。
可偏生又是这堪堪二字,聊添三生趣。
第24章 她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往他袖……
“她让你们来告知本将,不必浪费宝贵精力。”
段权灏闻言,面上缓缓浮现笑意,只叫那前来报信的先行兵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谁知下一秒他便放下手中卷轴,抬袖甩出,狠狠砸中先行兵额角:“区区百人鸷鹰团和一个赐周便把你们吓得连夜逃窜,愚不可及,一群废物!”
他一时情急,心血上涌,激得自己咳嗽不止,副将见状急忙递上药粥:“将军息怒,库孙本就与咱们并非一心,又何必在意这半刻得失。便叫他们与大周结盟,末将不信,他们还能翻出天去不成。”
话音未落,段权灏已然将那药粥怒摔落地:“你们以为大周为何盯着库孙区区小部落不放?!莫不是同你一般蠢钝无知,才自作聪明。”
大周与渊梯对战多年,永康帝时期甚至将他们打到几乎退出草原继续向北方冰原迁移,所依靠的除却极具素养的威武大军与火炮战车之外,还有与西疆汗血宝马联合所培育的新式战马,在骑兵对阵时亦不输给渊梯宝马。
只是后来时运不济,永康帝死于征途,定仁帝在位期间决意休养生息,这才给了渊梯喘息之机,卷土重来。
在那短短五年里,渊梯死了四位汗王。
朝内虽动荡不安,最终却以永康年间老汗王的庶孙宇文德上位大行改革告终,不仅一改往日颓风,更是下令整编新式军队,培育优良战马,大量向库孙进购木机甲战车。
等到两方再次交战时,大周战马早已比不上新式渊梯宝马的敏捷速度,渊梯更是发挥草原骑兵之优势,做到与大周隔浮禺山两相鼎立。
如今大周犹如沉睡雄狮般结束养精蓄锐,甚至割舍嫡系公主拉拢库孙,不过是为层层叠进,借刀杀人而已。
毕竟库孙坐拥牧场矿产,亦心知如何培育新式渊梯宝马,若再将木机甲断供——
渊梯便只能坐等成为盘中餐,任人宰割。
“各个蠢材!“
段权灏便连身/下由库孙所制之木质轮椅此刻都嫌碍眼,强撑起身拄着拐杖愤而离营,只留下几位副将蛮不在乎道:“说到底还是输给个美人儿面上挂不住,殊不知那赐周压根不像个女人,输给她一两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年轻气盛又是初次出征,能理解,能理解。”着人将碎裂药盏收拾干净,副将们俱相视哈哈大笑:“本就身子不好还这般动怒,其实那大周根本是举国挑不出人才了,才叫一女子在外多年。以后留名史书,也不怕为人耻笑。”
笑声一浪接着盖过一浪,段权灏也不知自己究竟在帐外站了多久,听着他们轻敌大意 之词,面色逐渐由铁青转为惨白,再到恢复平静,月色已不知何时伴随星光披满全身。
这些年他时常会想,若当时再给父亲与宇文德陛下多些时间,名将明君双剑合璧,渊梯会不会早已入主中原。
可惜阴差阳错,宇文德陛下患病期间赫轮城破,爹娘殉国,渊梯短短中兴之势仅仅延续不到十五年,再次陷入艰难境地。
当今汗王宇文迹登临大位时年仅三岁,现下不过刚刚及冠,本该正是勤勉好学之时。
可惜他资质平平,见着大周并不似先前以为那般轻易可破,这些年来便渐渐失了宏图大志,成日围猎郊游,声色纵马,无心家国大业。
同样与他一般致力守成的太后离世后,摄政王虽看似声势浩大地与大周对战数次,其实也不过仰仗昔日基业勉力维持,外强中干。
因此他们选择转换策略,将目光从大周转移至草原各部,缓慢吞并,韬光养晦。
好不容易仅剩下库孙与歇安二族,皆是距离渊梯王都较远不可冒进之地,但好在两者都不算长于征战的部落,本以为会轻松如探囊取物,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连连失误。
段权灏拄着拐杖缓步行至营后车马停放处,夜风仿若刀锋般迎面划下裂痕,他抬眼看向远方天边,无尽黑暗中,似有一场暴风雪正在孕育,等待着汹涌而出。
马车早已侯在营外,明日是腊月初十,他每年此时都会携家眷赶赴赫轮城外拜祭段宪刑夫妇,无有例外。
赫轮城如今是大周领地,想要入内必得手持通关文牒,好在段宪刑夫妇葬于在城外佛寺之中,无需与那些守城侍卫虚与委蛇。
他将拐杖递给家中随侍,入座马车,与其间之人行礼问安。
宇文音遥见状,别开脸轻哼一声:“这么冷的天,你叫我在这儿干等几个时辰,手炉都换了三个。”
她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往他袖中塞过去,嘟嘴抱怨:“要是冻坏本公主,我阿弟可不会放过你。”
手腕上阵阵寒意掠过,段权灏却也不躲,任由她胡闹。
马车缓步行驶,静谧官道之上,只听得宇文音遥独自一人絮絮叨叨,段权灏一手替她暖着,另一只手还不忘翻阅兵书仔细琢磨。
不多时,她挣脱束缚,抽出他的兵书扔在一旁,眉眼之间俱是不悦:“竟有人觉着一本书比本公主好看不成?不许再看了。”
段权灏终是失笑,收紧手臂将她揽入怀中:“你总羡慕燕都女子身着绫罗绸缎,肤如凝脂,似乎各个都是绝世美人。我如今种种努力,也是为了带你与陛下同入燕都,定鼎中原。”
宇文音遥顺势躺在他臂弯之中,搂住他的颈,头摇得跟拨浪鼓似飞快:“不不不,我只觉得好奇,才不羡慕。”
她生得娇媚动人,比起崇尚雅致清丽的周朝女子浓烈鲜活许多,确实无需羡慕她们。
“再说了,周朝男人只怕都快要死光了 才是。”
宇文音遥松开手坐直身子,十分不解:“竟靠着一女子始终与我渊梯抗衡,若你跟阿弟去了燕都也变成那般软弱的个性,我宁愿不要。”
她并未见过重睦,但自小便听得众位叔伯兄弟时常谈及此女,起先还曾不屑,周朝女子出了名的弱不禁风,怎会有人能策马杀敌?
后来看着这位赐周公主非但杀人不在话下,指挥作战也是一流,打得诸位叔伯兄弟抱头鼠窜,才知从前都是自己小瞧了她。
段权灏何等自傲之人,提及重睦时亦说不出她有何疏漏错处。
宇文音遥私下里其实觉着女子能活成重睦这模样,颇有几分她们草原女子的飒爽自在,倒也是极好的。
不过她看得出段权灏和宇文迹都不喜欢重睦,所以甚少向他们提及心中所想。
男子嘛,多数时候还是喜欢女人比他们弱些。
一旦棋逢对手,难免心有戚戚。
见段权灏失笑不语,宇文音遥忽地忆起:“说来赐周不是回燕都成亲去了吗,怎舍得新婚燕尔便与丈夫分离。”
想来那周朝文弱男子必定不喜赐周这般强出他千百倍的巾帼女将,应是感情不顺才逼得她方一成婚便返回云邕关。
谁知却见段权灏笑意登时僵在脸上,许久才道:“赐周那位驸马与她一道出关,时任平城巡按兼抚北营随行校尉。”沉默半刻也并未瞒她:“前天夜里在三龙荡中失手,便是因他之故。”
宇文音遥亦是愣住半秒:“竟这般厉害。”
难怪从方才上车到现在,段权灏的情绪明显比平素低落得多。
她还觉得奇怪,按理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他昔日身在朝堂不曾亲自出征时也常逢难处,远不至于这般挫败。
原是赐周寻了位了不起的帮手,难上加难。
“如此说来,赐周定是看重此人谋略,方才与之成亲。”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极为亲昵地蹭过去:“她能知人善任,权灏何不也学以致用。”
段权灏一时未及反应,只听得她又道:“权灏你智谋过人,因此总是一骑绝尘。可有时转身看看周遭,许是会寻到不少可用能士也说不定。大周科考制度举行多年,不正是为着从民间广纳有才之士?明路摆在那里,咱们依葫芦画瓢,照搬即可。”
她所言之理,段权灏并非有异。
可渊梯各个部族之间联结紧密,贵族牢牢把持朝政特权,如何肯将这一杯羹轻易分给寒门子弟。
便是他所在段氏家府,身为渊梯八大贵姓之一,也会第一个不同意如此改革。
“科举在中原已执行数百年之久,与渊梯情况相差甚远。”
他这话说得隐晦,宇文音遥不懂其中纠结,自然听不明白:“有什么相差,不都是为了招才纳贤。”
“寒门子弟进入朝中,原本留给贵族之位便会减少——”
他正耐心解释,却听得宇文音遥冷哼一声:“他们占着位置又没什么用处,被大周 一个姑娘家打得望而却步,还不如早些让开。”
为了区区蝇头小利不顾大局,殊不知无国便无家,他们费尽心思守住的点点特权,最终都会化为乌有。
宇文音遥觉着这话说出口不吉利,因此只暗暗腹诽,拉开了车帘顺气。
从筑特城去往赫轮城不算远,他们已经走过将近大半路程,等快到破晓之时,便能抵达岩古寺。
“这般看来,公爹当年果真心胸宽阔,甚至想招安封大将军为己所用——”
她话还未说完全,已然迷途知返住了嘴。
有些讪讪地看向段权灏,见他闭眼假寐恍若未闻,这才缓缓放下心。
她与他自幼相识,成婚数年,心知他虽在外不假辞色,却是将全部温和尽数相赠。
唯有一次,他对她厉声相斥,便是为着封觉。
第25章 若叫她知晓是她父皇勾结渊梯……
岩古寺立于赫轮城郊山谷之间,来往信徒常年络绎不绝,独今日寺门紧闭,应是有贵客莅临。
段权灏与宇文音遥在住持接待下前往寺后墓园,寂静无声中,唯积雪倏落,散于地面。
住持站定身形,不宜再继续往前,缓缓行礼告退:“老衲不扰二位与将军、夫人团聚,在前院相候。”
“多谢大师。”
段权灏颔首,随后方与宇文音遥十指相握,并肩踏入墓园。
看得出岩古寺众僧十分敬重段宪刑夫妇二人,墓前碑面光洁无秽,案上供奉之物亦从未间断。
感受到手心指尖微颤,宇文音遥终是垂眸捏了捏他的骨节。
她幼时并不明白,为何段权灏看上去似乎永远与旁人相隔甚远。本以为是因着他左腿跛足之事惹得身边玩伴欺辱,也曾仗义相助。
可后来随着年纪渐长,众人知晓他才学不敢再轻易造次时,他也依旧不改从前那副森然模样。
出生不久父母俱丧,尚未及冠兄弟永隔。
原本一家五口,竟从不曾得以团聚。
她甚至不敢去想这些年他究竟是如何扛过其间种种,只能竭尽全力一刻不离守在身后。
正如她新婚那年第一次前来此地与段宪刑夫妇承诺那般,永远不会再让段权灏独自一人。
“权灏别再伤怀了。”
牵着他的手轻轻晃悠几下,宇文音遥与他相视而笑,侧首抵在他肩膀处娇声叹道:“会让公爹婆母与朽渊以为我欺负你呢。”
在段氏夫妇合葬坟冢旁,还有另一块略小墓碑与之并列。
即使尸身真正所在位于安陆城郊封氏家墓之中,此地衣冠冢依旧上书“段氏朽渊”。
虽说碑上刻文花雕看上去更新些,仔细算来,也将将过去十二年之久。
段权灏哑然失笑,伸手揉揉她的脸,与她一道在墓前早已放置好的蒲团之上跪下。
先是上香叩拜,随后方才将供品一一摆放到位,点着火星,准备烧些纸钱。
“音遥,你可知我为何憎恶封觉入骨。”
宇文音遥手下一顿,显然没料到他会破天荒主动提及此 事,只得抿唇应道:“他害死公爹婆母,又迫使朽渊与你兄弟分离。”
还有:“若非当年那家医馆办事不力,倾倒火盆压住左腿,权灏也不致终身如此。”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足以段权灏痛恨封觉至死。
他也并未否认,接过她递来纸钱放入火中,火光反衬在他略显瘦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