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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庶妻 完结+番外-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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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京城这几个月里; 天天与各方人马周旋,凭他这个低微身份,要保自己全身而退; 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这些日子没得到充分休息; 身边亦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料,陈柔姑娘性子安静沉稳,爷在她那儿,睡得好吃得香,又有小小姐在旁; 一家人和和乐乐; 再完美不过。
  赵晋到欹县时已是傍晚。
  街边零星摆着几个卖粥点的摊子; 却没几个行人光顾。浓稠的红豆羹,豆子煮的软烂,加了糖; 香味一路飘开很远。
  赵晋路上一直饮食不定,胃口不佳,这会儿嗅见这抹烟火味; 竟也有些意动。
  但他赶路心切; 此刻第一要务是去要瞧他想念的人。
  石墙窄巷; 车马难行,他在巷口便下了车。福喜弓腰递上手臂; 虚扶他一把; 赵晋摆摆手,示意福喜等人不必跟随。
  车马远去,巷口候着的人也退去了。
  赵晋熟门熟路摸到院前; 立在黑漆大门前; 默了一会儿。
  近乡情怯么?走到这扇门前; 却不知该怎么叩门,怎么开口寒暄。
  听得里头偶然传来的说话声,他扬唇失笑。——不是她的声音,像是个年迈妇人,在大声呼喝着什么。
  若不是他非常清楚这些日子柔儿是何动向,他几乎就要以为,自己找错了人家。
  是她母亲吧?她独自在欹县,没有随兄长去镇上经营铺子,她在替人做女红,赚点微末的工钱。
  其实何苦如此,跟着他,什么不能有?他一向出手大方,从没在银钱上短过自己女人用度,再说,她这样俭省,是再好养活不过的了。
  但他也知道,她柔软的性子之外,也有几分倔强刚强。他如今犹能记起,她打他巴掌的模样。
  手扣在门环上,尚未敲响,就闻巷口传来轻巧的步声。
  青砖墙夹着石板路,一个人影正朝他的方向走来。
  他侧头过去,对方顿住了步子。
  两人隔着一丈距离,均是愕住了。
  他立在巷尾深浓的阴影里,只肩头迎着一抹微弱的霞光。
  银色妆花袍服暗芒浮动。瞧在她眼底,是锦绣堆成的一个剪影。
  这些日子她过的平静无波,这一刻因着这个人影的出现,兴起了微澜。
  心湖像被投下一颗小石子,一圈圈荡漾开涟漪。她说不上来此刻究竟是发觉他还活着的欣喜更多,还是别的什么说不出的情绪更多。
  她僵直立在巷口,迟迟没有动作。
  他跨开步子,朝她走过去。
  “……”他张了张嘴,发觉竟不知说什么才好。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你还好吗?
  他们之间的关系,原是最亲密的那种。任何寒暄都不需要,若她还住在月牙胡同那个小院里,他归来后,自有人治好饮食温好酒,好生伺候。重帘隔住月色,灯火辉映下,他会轻巧而熟练的,一粒粒旋开她的扣子,让一寸一寸的风光,为他没有保留的绽放。
  如果一定要说些什么,那必是下流又亲昵的调笑话,是酒意上头暖风熏人,心里戒备全放下,只能在闺房中悄声说的话。
  他没有开口,走到她面前,展开双臂。
  若她欢喜,应当投入他怀里,在这无人的黄昏巷子里,隐秘的偷吻。
  对面的人有点意外,意外他的出现,意外他的笑,意外他展臂的动作,以及意外他想要拥抱的企图。
  短短数十步距离,任情绪奔涌,心底软化成水,她是真的欣喜,也是真替他高兴。可待他真正来到面前,她立时又武装好铠甲,冷静下来。
  她后退了一步,点了点头,柔声道:“你回来了”
  赵晋找回自己的声音,展开的手臂一条搭在墙壁上,一条落下来负到背后。
  他没试过如此,有点尴尬,有点心酸。九死一生艰难挣扎回来,连个拥抱也不能拥有。
  但他面上无波无澜,声音听起来也是镇定自若的样子。
  “嗯。”
  “事情……都妥了?”她问得很含糊,具体发生过什么,在她的立场上,并不需要知道太多。
  “妥了。”
  “那这次回来,不走了吧?”她指的是“回浙州”,但话音刚落,她立即就察觉了这话里有歧义,且听起来格外暧昧。
  赵晋歪过头,一只胳膊撑着青石墙壁,形成一堵极有压迫力的人墙,高大的身影背光而立,将她笼罩在身影之下。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目视他,与他对话。
  他抓住她话中漏洞,勾唇笑了。
  “走不走,瞧你的意思?”他眯着眼,含笑逗弄她。故意曲解她的问话。
  他眼尾狭长,笑起来时,瞳仁里仿佛荡开了水波。柔儿瞧了一眼就别开目光,僵硬地道:“你是来瞧安安的吧?这会儿她醒着,进去坐吧。”
  她迈开步子,他没动作,便使她距他更近了一步。
  他的气息萦绕在鼻端,她假装不明白,抬眼蹙眉问:“您不走么?”
  赵晋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调笑逗弄索然无味。
  他站直身,侧让出路来,“你请。”
  两人客客气气来到门前。推开门,就闻见屋里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柔儿错身越过他,上前几步,挑开了帘子。
  陈婆子抱着孩子,回身见是她,急道:“快来瞧瞧,适才你爹摔了个碗,好像把安安吓着了,你……”
  说话声戛然而止,陈婆子看见柔儿身后随着进来一个高大而俊俏的男人。
  她从没见过赵晋,略一怔,片刻便猜测到此人是谁,她心里突然有点烦乱。
  ——就是这个人,让她女儿带着孩子无奈回来了娘家。
  他定然不是什么好人,瞧他那张脸,一瞧就是个没受过苦没经过风浪还不懂疼人的。
  又被官府抓了去,蹲过大牢,外头都传,还说他逃了狱,这么不安分的人,当初不就该答应把闺女给他。
  陈婆子悔啊,抓心挠肝的难受,恨自己无用,护不住女儿。
  如今这人又找上门来,他想干什么?
  柔儿把安安接过来抱在手上,侧过头找寻父亲的影子,“爹在哪儿?手脚没割伤吧?”
  她爹腿脚不好,天一冷连路都走不成,平时都歇在床上,今儿不知怎么却没在。
  陈婆子白了赵晋一眼,没答她问话,“阿柔,这是谁?你带他来干嘛?”
  平时待客,陈婆子礼貌热情,可从没这样不给人留情面过。
  柔儿这才想起赵晋,朝他招招手,“阿娘,这是赵官人,刚从京城办事回来,来瞧安安的。您来,给您抱抱她?”
  后半句是对赵晋说的。
  陈婆子没好气地道:“哦,办事回来的?”谁不知道他蹲大狱了啊?女儿到现在还替他遮掩呢。
  赵晋点点头,算是行过礼,他不大喜欢有外人在他们一家子面前,不过念着这是陈柔的长辈,耐着性子寒暄了两句,“来得不巧,打搅了。”
  陈婆子勉强挤出个笑,道:“您也是念着孩子。”要不是瞧安安面上,她才不会给他好脸色呢。
  赵晋手紧了紧,摊开掌心在衣摆上抹了两下,才犹豫地伸臂过去。
  一个轻软的小人落进他怀抱里。
  他一时眼热,喉腔发紧,竟有点哽咽。
  柔儿瞧他认真凝望着孩子的模样,也受他感染而心酸。这次他回来了,若是提出要带安安走……
  她想到这里就挣扎得难受,听见厨上发出响动,她问道:“爹在厨上?他腿不好,走出去做什么?”
  她边说边朝外走,进了厨房,把坐在椅上正在烧水的陈老汉扯住胳膊扶起来,“您忙什么呢?不是说了让您们等我回来,我来做就好。爹,天这么热,厨屋闷得透不过气,又烧着火,您别进来,仔细闷坏了,想吃什么,您跟我说。”
  他爹支支吾吾说不清,被她扶进屋里,见本就不宽敞的堂屋里立着个高大的男人,怀里正抱着安安,一脸慈爱。听见步声,他转过头来,刹那那柔和的眸子就变得锐利而冷硬,慑人的威严令陈老汉怔了下。
  陈柔不免又介绍了一回,陈老汉眼睛一润,弯下腰道:“您就是大官人,您出来了?太好了,太好了,我闺女阿柔跟外孙女下半辈子有靠了。您坐,您坐啊。”不等赵晋称谢,他又提声道:“老婆子,老婆子!跑哪儿去了?还不给大官人斟茶?”
  他搓着手一脸不好意思:“对不住,家里不怎么待客,怠慢了您了。阿柔,你娘干啥去了?我去瞧瞧,你陪着大官人,你们说会儿话,我去……”
  “爹,您别忙了。”柔儿被他爹说得有点难为情,什么叫她下半辈子有靠了?她可没准备靠着赵家,听在对方耳中,还不定怎么想呢。
  她下意识去打量赵晋的表情,一抬眼,正撞上赵晋含笑的眸子。
  她心一慌,垂下头来,听他柔声跟她爹解释,“伯母说去邻居家借点茶来。”
  陈老汉窘道:“对不住,让您见笑了,家里不常来客,我们乡下人,不懂那些讲究,连茶都没备下。阿柔,回头叫你哥多买几斤好茶,放在家里头,等赵官人来了喝。”
  这话越说越不像对劲,备几斤茶给他喝?她爹是想他就此留下来不走吧?
  柔儿脸上漫上一重红晕,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被赵晋满含深意的目光瞧得不敢看他,“爹,您别想那么多,赵官人来瞧安安,马上就走的,他还有很多事儿要忙,哪有……”
  “不忙。”蓦地一个声音闯入,打断了她的话。赵晋说自己不忙,所以也不打算立刻就走。
  柔儿左手捏了捏袖子,抿唇说不下去了。
  陈老汉忙道:“就是就是,好不容易回来了,别忙走,阿柔,你去街角打二两酒,待会儿我陪着官人喝两杯。今儿真是好日子,叫你娘多做几个菜,替官人庆祝庆祝。”
  陈柔直蹙眉,她爹推她道:“你还不去?”一激动,不免咳了几声。
  陈柔忙拿水给他喝,替他抚着背,忙了好一会儿,被他又推了两下给推出屋去。
  柔儿立在院里,有点哭笑不得。
  爹娘的反应几乎是两个极端,一个爱理不理,一个热情过了头。她本来尚算平静的心,也给搅得乱成一团。
  等她磨磨蹭蹭打了酒回来,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一进院门就瞧见窗里透出尤为明亮的光线。平时爹娘俭省,只肯用一盏小油灯,今儿燃了烛排和灯笼,郑重其事犹如过年似的。
  她有点无奈,垂头走入厨房。
  陈婆子正在做菜,一见她,就见她袖子扯住拉到一边儿,“闺女,我瞧你爹糊涂了,那姓赵的是个朝廷钦犯,你跟他搅合在一起,可别把你带累了。你不是说已经赎身回来了?顺子一直等你呢,你千万别被这小白脸几句花言巧语骗了,别忘了他从前怎么对你的。我闺女这么好的性子,都能给气得回娘家,可见他待你有多差了。要娘说,找男人还得瞧踏实不踏实,我今儿一见这人的脸,就知道是个不安分的,男人太漂亮就不是什么好事儿。”


第64章 
  柔儿是头一回听见有人形容赵晋“漂亮”。
  他这个人; 在浙州地位颇高,平素外头人见了他,都点头哈腰喊爷喊哥; 听说连官府也要给他脸面。一个男人被人夸漂亮; 绝不是件值得得意的事,多半还会恼,她忍不住弯起嘴角,扶住她娘的肩膀,“娘; 您别担心了; 我有自己的打算。您进屋歇会儿; 白天带着安安够辛苦了,我来做饭吧。”
  好说歹说,把她娘劝得进了屋。
  等她剁肉和面捏成丸子下锅炸了; 又炒了一荤一素两个小菜,切段风干的腊肉蒸透,就用一个打托盘把菜盛在里头端进屋去。
  刚要掀帘子; 忽闻一阵笑声。
  她愕然撩帘瞧去; 见赵晋膝头抱着安安; 坐在他爹上首,不知说了什么; 引得他爹笑得脸都红了; 就连坐在角落里的她娘,也憋笑得很辛苦。
  听赵晋道:“……后来这位大人就卸任归乡,再没有做官了……”
  听这话音; 像是讲了件官场趣事。
  她是知道赵晋的本事的; 只要他愿意周旋; 没他说不动的人。此刻她娘的脸色可比赵晋才来时好多了。
  见她进来,陈婆子忙上前来相助,将桌子摆好,见柔儿出去又端了饭和汤进来,陈婆子低声道:“就做这几样?”
  嫌少了?柔儿抿唇笑了下,适才她娘一副要撵人走的样子,这才多大会儿,就变了脸,担心起待客不周了?可她也没想多郑重其事的招待,不过念着他逃得大难回来,想和孩子一聚天伦,换位想一想,她能理解这份心情罢了。
  “他也吃不多少。”柔儿声音压得很低。
  他果真吃的不多,吃相又斯文,每样尝一点就住了筷子。陈老汉热情地让他再吃点,还拼命给柔儿打眼色,见柔儿不接话,索性直接催促,“闺女,给官人倒酒啊。”
  柔儿拿过酒壶,尚未提起来,手背就被一只温热的掌心覆住。赵晋温声道:“我自己来。”
  两手相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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