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香 完结+番外-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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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兰倒是觉得有些解气,看姑妈平日里眼高于顶,原来还有瞧不起表哥的姑娘,看来也是个人物,还真想不透表哥中意的是哪一个。
单是凭着给成表哥吃闭门羹这一点,她盛香兰就要敬那位姑娘一杯!
知晚只默默听着,又喝了一盏茶之后,才朝着花园子走去。她叫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先回屋给她准备热水洗漱,自己则一个人想在园子里走一走,清净下心神。
结果走着走着,走到了成家跨院处。
成天复原来没有去书斋,而是站在了武场子,对着那根新换的木桩子上下打量。
知晚正好看见这一幕,呼吸一紧——旧的那一根是她那日心烦用剑砍烂的。
不过仆役们见武场的设施坏了,自己主动调换也很正常,表哥这么看,是有什么不妥吗?
她不想私下里跟表哥说话,便快步转身想要离开。
没想到表哥却慢慢悠悠地喊道:“走那么快干嘛?说说,为什么砍烂我的木桩?”
知晚只能停下,却并不想跨过院子,只隔着院墙透过轩窗道:“原本就快要稀烂的木桩子,手下没控制好力道,自然要烂的,大不了,我赔个新的给你便是了……”
成天复走过来,没说原来的木桩也是新换不久的,可不是几下就能砸烂的。
他将胳膊搭在了轩窗边,轻笑着道:“是有烦心事儿?我听看护武场的仆役说,你砍木桩子的力道,比战场的屠夫都骇人。”
知晚不看他,只将背靠在墙上,抬头望天低低问:“你是故意那么对公主的?明明这桩姻缘好处甚多,公主也并非那种娇蛮不讲理的,你为何不愿?”
成天复直起身子,漫不经心道:“别人不清楚就罢了,你为何还要问?再说公主金枝玉叶,自然要配更好的,我母亲也就是想想觉得好,待真娶了,她第一个吃不消……”
知晚扭头冲着窗户道:“所以,你自己挑拣的,便是个能将你母亲伺候明白的?”
她一直都想不透表哥为什么喜欢自己。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表哥真的能找到许多强过自己的。
若是他怕母亲受气,所以才看上了一直在盛家寄养的自己,倒是有情可原。
但是这么想想,她突然又觉得胸口闷闷的。
成天复有些不爱听她的话,挑眉开口道:“什么叫将我母亲伺候明白?若是那样,满院子的丫鬟,我就要娶个遍?满京城都挑不出比你更气人的丫头!”
知晚听了这话,抿嘴便要走,谁知成天复却伸直胳膊够住屋檐,腿下一个用力,白光一闪,若飞鸿轻燕般,径直利落地越墙跳了过来。
知晚吓得后退了一下,手捂住胸口道:“好好的院门子不走,偏在我眼前跳墙……吓我一跳!”
成天复轻笑着看着她挂着嗔怒的白皙面庞,道:“好了,又是我错了,下回绝不吓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样,不准去给金廉元拆线,他若是这次得了香甜,岂不是隔三差五地划刀子来找你?”
知晚瞟了他一眼说道:“一早就请了别的郎中去赴约拆线了,我哪里会再见他……对了,我明天就趁着去叶城清点商铺子,护送舅舅他们去叶城了。你的殿试贺宴,我大约也赶不上了,先祝表哥高中状元,前程似锦。”
成天复最近看着小表妹,都是半撅着嘴,一副别别扭扭的样子。
看来再玲珑剔透的小姑娘起了性子时,也是鼓鼓的气包一个。
他以前总是不理解那些同窗泡在风花雪月的场子里,跟一群不知所谓的红颜知己有什么可聊的,居然一泡就是一整天,可是如今他倒是品会出一二来了。
若是心仪的,整天腻在一处,就是不说话,心里都是舒服极了的。
“表哥,你快要殿试了,就不要再分神了。现在时候尚早,还不去快些读书?”知晚不想在墙下跟他久立,所以便催促着他快些看书去。
成天复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对丝麻银线的小手套,递给了知晚:“这是我给你买的,戴着它再用剑砍桩子,手上不会磨出茧子来……”
说完他就将手套塞入了她的怀里。知晚觉得表哥又在调侃他,可再抬头时,表哥已经转身大步朝着月门翩然而去了。
知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副练功手套,精致小巧正合她的尺寸,而且在手套上,居然有倦鸟知晚归巢的式样。
这画境便是巧妙地将她的名字嵌在图样里。
她不准自己多想些不属于自己的,可还是忍不住心里一甜——谁说他不会哄女孩子,只要他肯愿意,总是能润雨无声地触动人的心思……
因为她一早就跟祖母表明过,想自己经营出一份家业来,所以这几年里祖母都不禁她外出。
毕竟祖母也知道她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既然她有能力,多积攒些家业出来总是好的。
所以这次当她提出要回叶城,祖母也没有多问,只叮嘱她多带些人手,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
她自己经营着船行,走水路也很方便。所以这一路无话,便将舅舅一行人送到了叶城。
知晚在那给舅舅一家买了宅院,也算让舅舅有了落脚的地方,那宅院前后有几亩良田,她也买了两个手巧的丫鬟帮着舅妈料理家务。
这里民风淳朴,也不必有什么盗匪之忧。
舅舅看她一个小姑娘家娴熟地打点着一切,心里也是很感慨。本以为自己的儿子锡文已经饱经人间风霜,可是现在看来,跟晚晚的世故相比,他在自立上还差远了。
待知晚料理好舅舅一家,便去正在修建的酒庄子那去查看了。
舅妈李氏也很喜欢知晚的干练,待外甥女走了以后,便对夫君道:“知晚这孩子真是有情有义,她跟锡文年龄又相当,若是将来她跟锡文能亲上加亲……”
章韵礼连忙挥了挥手:“快别说这等羞臊人的话了。你看看锡文如今哪里配得上她?且不说她被盛家养的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就算她父亲在世,这也是状元家的千金,我们家如今身无恒产,举头无瓦,拿什么招揽金凤凰?人家盛家将来肯定要给知晚安排不错的人家的。”
李氏听了也觉得有些道理,可是心里还是希翼着自己能招揽个这样的儿媳妇,于是叹气道:“若是锡文有出息,那我们也能有脸提提,可惜了……”
他们夫妻俩在屋里说得有上句,没下句的。殊不知,章锡文正立在窗下听个正着,难过得抿紧了嘴巴。
若是他能得到机运,像她成家的表哥那般有出息,是不是父亲就可以跟她提亲了?
……
再说知晚,将舅舅一家在叶城安顿好以后,便用心料理着自己的事情。
不过并不是如她原先打算的那样,拓展在叶城的买卖,而是盘点自己三年来买下的田地,准备寻了合适的价钱卖掉。
知晚在知道了成天复要娶自己的话并非玩笑之后,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
虽然她先前不懂感情滋味,可是也知道自己是绝对不能白白忍受别人轻薄的。
若是旁人,怕是早就在近身的时候,被她怀里的小刀手起刀落了。可若是表哥,她只会觉得脸红心躁,变得全不像自己……
她知道自己有点动摇,想要相信他的话,可也知道“相信”和“能做”是不相干的两回事。
可每当她动摇,想要不管不顾地相信表哥一回的时候,便想到祖母知道了他俩结下私情后的震怒样子,还有姑母恨铁不成钢的哭泣,更有香兰“原来如此”的轻蔑眼神……
这些让稍微露头的那一点“相信”打散得烟消云散。
表哥此番虽然没有娶成公主,但是依着他现在的发展,入了殿试后,就算不是头名状元也是前三甲的名次,陛下一定会重用于他。
可是现在他恋慕着自己,又是个打小恣意,惯自己拿主意不听人劝的,将来只怕有个适合他的良缘,也要就此耽搁了。
可就算她抵死不愿,让他死心之后,再另外娶妻,可若是对自己念念不忘,岂不是耽误了未来嫂嫂的幸福?
知晚也是几经辗转,痛下决心,待安排好一切后,跟祖母陈明原委,就此带着舅舅一家辞别。
至于原来的那个香桥,这么多年杳无音讯,只怕已经跟那个戏子成亲生子,就此安顿下来了。
自己也不必在盛家为她占着位置,就此谢过盛家三年的养育之恩,也不再扰乱表哥的心思。她尽可以做回自己,做柳知晚想做的事情。
第81章
既然如此,叶城的摊子也不必铺得太大,她之前置下的产业还要尽快折现才好,而京城的船行也很好处置。
毕竟她跟行会的几个老东家都是熟路子了,他们都知道她的船行挣钱,到时候应该吐口就能卖出去。
只是叶城不比京城,她想要卖地卖铺子,若是卖得太急,一时也要不上价钱。可是知晚又不想太便宜卖出,便想着在叶城多停留一段时间,寻个好买家。
在这期间,她收到了他的来信,他在京城居然对她的近况也是了如指掌,许是从行会的熟人那听说了她要卖铺子,竟然猜出了她的盘算。
初时的信里还有骂她行事荒唐之言,可后来这样的话便少了,那最后一封信只有一张纸,上面是一行洒脱而遒劲的字——“汝不喜,吾去便是。”
字太少,让人想琢磨意思都不够品酌,知晚将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不知成天复这所谓的“去”是何意。
如此盘算了一番,已经过了半月有余,这期间仿佛是财神爷显灵,接二连三来了几个异乡客商,接手了她的田产铺子。
如此折现,知晚陡然富了。以后若是带着舅舅一家隐姓埋名,也是体面的乡绅富户。
就在她想着该如何回盛家交接后续的事情时,却收到了嫡母催她回家的信。
那信里写得不甚详细,直说家里有变故,万望女儿早日回家。
知晚心里一翻,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祖母年事已高,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单妈妈和凝烟听了也觉得应该是这类事情,只急得催促姑娘道:“这老人家若是不好了,那可真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您还是快些回去吧,总要闹个清楚才安心。”
知晚接信之后就立刻命伙计安排快船准备回京了。
这一路来水急船快,等她们一行人换了马车,也是日夜不停地赶路。等到盛家大门口时,知晚也不用人扶,一个健步便跳下马车飞快地朝着祖母的院子跑去。
等她跑到门口时,才发现祖母正跟姑母好好地坐着,她老人家看着依旧是鹤发红颊,康健的样子。
只不过神情间都是愁云黯淡,眉锁不解。
尤其是姑母,不过月余未见,竟然瘦得两颊深陷,眼睛也哭得红丝连成一片。
香桥顾不得请安,只能紧声问道:“家里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桂娘看见香桥跑进来,带着哭腔道:“香桥,你表哥……出大事了!”
知晚的呼吸一摒,扶住了一旁的茶几后,才问:“表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原来就在知晚走后不久,陛下亲自主持的殿试便开始了。
起初盛家老小都觉得依着天复的学问,和头名会元的底子,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一早就命人备下鞭炮饼盒,只等陛下当堂钦点了状元之后,便与亲朋庆祝。
可是那日殿试刚刚结束,就有秦家人慌慌张张地来给老太君报信,说是她家的外孙天复在殿前惹得陛下龙颜大怒,若不是碍着此乃殿试,说不定要被拖出去砍头的。
桂娘当时就眼白一翻昏厥了过去,好一顿掐人中才醒转了过来。
据说当时殿试上,陛下给的命题是“理财”“官道”。
这也不算偏僻的命题,乃是每个学子以前在书院、私塾里辩论撰写过的。
不过陛下刚下了命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成天复便呈递了卷子。
这很明显就犯了殿试的大忌!
殿试并非乡试、会试可比,乃是天子主持,礼仪细节样样重要!
凡是入殿试前,这些贡生们都会得了前辈的叮咛,一定要拿捏好交卷子的时间。
时间太久,失了先机,若是遇到了平分秋色的好卷子,交得晚的自然要吃亏;可若交得太早,又有不敬陛下的嫌疑。
毕竟殿试是陛下亲自命题。
就算再直白的命题,考生们也要意思意思,最起码写卷子的时候,要做出些冥思苦想,费尽脑汁的表情,以取悦圣心。
这是千古以来的科考诀窍,长些脑子的,都应该知道。
可偏偏成天复却恃才傲物,洋洋洒洒不消片刻就完成了试卷,毫不迟疑地交呈给了陛下。
这交得早也便罢了,可他写的内容更是大逆不道。
那个来传话的秦家长辈供职于翰林院,当时正在殿上,陛下看完卷子后,一脸嗔怒地将卷子传递给了一旁的那些翰林们,他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