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光片羽-第3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见她这礼数,红锦顿时冲着涂十五又飞了一下眉。
刘畅则在那边摇着手笑道:“沉默你又说错了,我早就已经不是大夫了,如今我只是府里的车夫。”
正在给涂十五打着眼风的红锦听了,忙扭头问着刘畅道:“啊,对了,我都忘了,不是说,有人举荐你入太医院的吗?”
刘畅赶紧摇手道:“得了吧,谁知道举荐的那人到底安着什么心。就我这样的,人家太医院一查——哟,治死过人命的!——你说,谁敢用我?再说了,太医院那是个什么地方?都是给什么人看病的?不定那人把我推进太医院,就是想着拿我做个替罪羊什么的呢。总之,我早说了,我这一辈子在府里赖定了,只要爷不赶我走,我就一辈子做个王府的车夫。”说着,却是回身冲着翩羽一阵招手,道:“小家伙,过来,我给你把把脉,看看你今儿怎样了。”
见他前面还说着要做一辈子的车夫,后面又招着手要给翩羽把脉,红锦不由就笑了,道:“哪有车夫给人把脉的?”
刘畅笑道:“我是车夫没错,可太医署也没说没收我的行医资格啊,我照样能给人把脉看病,不过是一般人都不敢给我看罢了。”说着,仿佛才想起翩羽就是个一般人,瞪着翩羽道:“你不会也不敢给我看吧?!”
翩羽忙摇了摇头。
她之所以摇头,不过是被那位车夫大夫的眼神所逼罢了,刘畅却欣慰地笑道:“好孩子。”过去拉过翩羽的手,一边按着她的脉搏一边问道:“头还疼吗?”
翩羽又摇摇头。虽被刘畅拉着,她仍是回头看向沉默,然后又扭头看看红锦——在座众人沉默都介绍到了,就只单剩下这姑娘没介绍了。
虽说她已经知道这红锦是个戏子出身,可她在府里到底是个什么身份,翩羽仍是一头雾水。如果说这红锦是府里的丫环,那她至少应该跟无言和无语她们一样,穿着那饰有朱红色绣花镶边的丫环服饰才是;如果说她和涂十五一样,是管事级别的……虽说翩羽还不知道王府里的女管事们是什么样的打扮,可红锦这身珠环翠绕,显然对于下人来说,太过于华丽了一些……
不过,显然沉默并没觉得他介绍漏了一人,见老刘拉着翩羽过去,他便也和寡言跟过去,双双在翩羽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另一张桌子边的红锦,被翩羽看了那么几眼后,却是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不由冷哼一声,扭头对沉默道:“沉默,你是不是忘了介绍我啊?!”不等沉默答话,她又挑眉看着翩羽道:“我嘛,是王爷的相好。”
翩羽一怔。沉默和寡言对视一眼,赵允龙看着一副不知该把手脚往哪里放的尴尬模样,连涂十五都从手上的公文上抬起头来。
红锦见状,不由得意地一挑眉梢。
就只有刘畅仍按着翩羽的脉搏,撇着嘴一摇头:“真是的,这小子还是个孩子呢!”
而说到“小子”二字,他不由就是一个愣神儿——才刚他一时忘了,昨儿红锦明明告诉他,如今做着小厮打扮的这孩子,其实是个女娃儿来着。
他抬眼看看翩羽,只一眨眼,就明白了,这定然又是那位爷的恶作剧,便忍不住又摇了一下头。
那边红锦听了他的话,则又是一声冷哼,“孩子又怎么了?孩子就听不懂‘相好’两个字了?!”说着,她抬手一指翩羽,“你,可知道‘相好’是什么意思?”
翩羽原还想装纯洁说她不知道的,可看看红锦那张牙舞爪的模样,她忽地就是一眨眼,冲着她点点头,道:“知道。后山的张秃头和前村的李寡妇就是一对相好,有人亲眼看到他们钻草窠子呢。”
她这粗俗的话,顿叫红锦一阵发窘,指着她的手指一时不知是该放下好,还是继续指着她。
她这窘状,直叫刘畅等人一阵大笑。涂十五看看翩羽,看着红锦摇头笑道:“看吧,你小瞧了人家孩子了。”
翩羽的眼不由就是一眨,忙装出一副天真模样,抢着道:“我不是孩子了,我十二了。”
涂十五看看她,却又是一阵意味深长的笑,然后扭头去问寡言,“你多大了?”
“十五。”寡言道。
涂十五回头看着翩羽,笑道:“他十五,是我们这些跟着爷一同出来的人里岁数最小的一个。你十二,比他还小,你不是孩子,谁又是孩子?”
虽说翩羽不像王明娟那般喜欢胡思乱想,可被涂十五这么看着,她总觉得他另有所指,不由就看着他一阵眨眼。
一旁,刘畅哈哈一笑,放开翩羽的手,又拍拍她的肩,对众人道:“好了好了,别逮着个新来的就欺负人家,这孩子还小呢,吓出个好歹来!”又对沉默寡言二人道,“你们还不快吃?今儿本来就晚了吧。”
被他这么一提醒,沉默和寡言这才注意到时辰,赶紧拿起筷子。翩羽也才要伸手去拿筷子,却是叫刘畅掰过她的脸,不顾她的抗议,又扒拉着她的眼皮看了一回,再叫她伸出舌头给他瞧了一回,他这才彻底放开她,笑道:“嗯,看来法子对路了,等回到京里,我再替你把剩下的针扎完,你这病就能去了大半了。”
“真的?!”顿时,翩羽两眼大亮。这两年,她可被这毛病给害苦了。“能根治吗?”她急急问道。
刘畅不由看看她,笑道:“你放心让我给你看病?才刚我可说了,我可是治死过人的。”
翩羽憨笑道:“我不是还没死嘛。”又追问道,“能根治吗?”
刘畅不由哈哈一笑,道:“你们瞧瞧这孩子,真势利。”又道,“能是能,不过就是烦琐些。你不怕吃苦吧?若想要根治,怎么着你也得吃上个一年半载的苦药汁儿才行。”
翩羽摇摇头,才刚要说话,就听那边涂十五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问着刘畅道:“车可查过了?”
“早检查过了,随时都能上路。”刘畅丢开翩羽,回头应道:“这回是直接回京里,还是又要绕道去哪里?”
“直接回京,”涂十五道,“上头催着呢。”
“什么时候?”刘畅问。
“许下午吧,爷还没定。”
坐在刘畅身边的翩羽不由就眨了一下眼。
而,就在她在心里盘算着她的念头的时候,忽听得坐在她对面的寡言叫道:“无言姐姐,你怎么下来了?可是我们误了时辰?!”
翩羽忙回头看去,就只见两个丫环里那个鹅蛋脸的高个子女孩正转过屏风进来。
沉默则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看,诧异道:“这会儿离七点还有二十分钟呢。”
无言摇摇头,并没有回答众人的问话,而是直接过来,伸手一拍翩羽的肩,道:“爷叫你。”
翩羽眨眨眼,回头看看沉默,只感觉一阵紧张。
不是说,那位爷爱掐着钟点做事吗?好好的,这会儿还没到小厮们上去伺候的时间,却忽然单叫她一个人上去。他,这是要做什么?
不会是突然后悔了吧?!
☆、第三十四章·打蛇随棒上
跟在无言身后,翩羽不禁一阵忐忑,小心翼翼开口问道:“无言姐姐,可知道爷……为什么叫我?”
沉默刚才不是说,那位爷最爱掐着钟点做事吗?而眼下这个钟点,明明该是丫环们伺候他用膳的时候,还不到她这个小厮登场的时间啊?
走在前面的无言并没有回答她,只摇了一下头,示意她赶紧跟上。
如今翩羽已经知道了,两个丫环中,那个曾喂她吃过药的圆脸丫环叫无语,是丫环里面领头的,看着就是个温柔和顺的性子;这个鹅蛋脸的叫无言,却是人如其名,是个比沉默还要惜字如金的。
二人来到天字壹号房的门前,无言站定,扭头拿眼神示意翩羽敲门。
翩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偷眼看看无言,这才犹犹豫豫地抬起手,仿佛怕敲重了那门会疼一般,只在门上轻轻挠了一下。
顿时,无言就是一皱眉,拍开她的手,一边拿眼盯着她,一边干脆利落地在门上敲了三下,然后扬眉看着她——那意思,你学会了吗?
翩羽咬住唇,像只犯了错的小狗般,抬头望着无言一阵眨眼,只眨得无言无来由地一阵心软,冲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门里传来周湛懒洋洋的声音:“进来。”
无言又警告地看了翩羽一眼,这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
门内,窗前的金丝竹帘已经被卷了起来。早起时还阴阴的天色,这会竟又开始放晴了。微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荷花清香。翩羽抬头看去,就只见那细颈美人觚里插着的荷花又被换过了,昨儿还是淡粉色的,今儿已经换成了白瓣黄蕊的。
此刻,周湛也正站在桌边欣赏着那荷花。他一边探头看着那花,一边用一条毛巾擦着手。离他不远处,无语蹲跪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铜盆。
翩羽不由就扭头看向墙角的那个脸盆架。
脸盆架上,这会儿正空空荡荡。
“嗤。”
忽的,房间里响起一声冷笑。
翩羽回头,就只见周湛正拿眼角睨着她,一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表情。
翩羽忙眨巴了一下眼,抬头冲那位爷露出个讨好的笑。
“哼。”
周湛又是冷哼一声,手才刚一微抬,无言便极有眼色地过去,及时接下他手里的毛巾。他又弹了弹手指,蹲跪着的无语便站起身来,和无言一起,向着他默默一礼,双双退了出去。
翩羽不禁有些羡慕地望着她们的背影。
“嘶!”
前方,又传来周湛的怪声儿。翩羽忙收回视线,乖顺地垂下头去,不敢再东张西望。
“说吧,”周湛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翩羽眨眨眼,她当然不能坦承她刚才的想法,便道:“我只是在想,刚才我好像做错了,该是无语姐姐这样才对。”
周湛挑眉看看她,忽地又是一声冷笑,道:“还以为你是个憨直的,原来肚子里的弯弯绕也不老少。”
翩羽不由一撇嘴,无声说了句:“还不是被你逼的。”
“什么?!”
上头,传来周湛严厉的声音。
翩羽吓了一跳,抬头间,不禁一阵疑惑——这位爷,她没说出口的话,他也能听到?!
她这大睁着双眼一副受惊的模样,顿时就逗得周湛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叫她过来,原是想看看她换了小厮的制服后会变成什么模样的。直到这时,他才有空看向她,却是不由眨了一下眼,伸手指住她道:“你穿的是什么鬼东西?!”
府里丫环小厮们的衣裳,原就是他捣鼓出来的,而且他一向觉得这款式穿在他们身上显得很精神,可如今经翩羽这么一改造,他才发现,原来他所设计的这套衣裳根本就没什么特别之处,把那袖口一卷,腰带一换,也就是套普通的深蓝色衣衫罢了。
翩羽却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低头看看自己,抬头笑道:“虽然是大了些,不过能有件衣裳换就已经很不错了呢。”
这衣裳对于她来说,显然不是“大了一些”。以前她穿着五哥的旧衣裳,虽说不合身,可到底是她五哥小时候的衣裳,而这寡言今年已经十五了,是个真正的半大小子,他的衣裳套在黑矮干瘦的翩羽身上,简直可以用“滑稽可笑”这四个字来形容。
周湛忍不住就摇了一下头,嘀咕道:“你倒真是不讲究。”
翩羽点头道:“以前我娘也这么说我。”
周湛那么说,可没指望她会接话。他不由就又看了翩羽一眼——显然,这小家伙还没搞明白自己的身份。
不过,他却忽然发现,这丫头跟他讲话这么随性没规矩,倒并没有叫他感觉受到了冒犯。似乎她这么做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一般。他不禁想像了一下,如果她像无语和沉默他们那般守着礼仪规矩……好吧,他想像不出来。
他一摇头,拿下巴一指她,“你知道你眼下这模样,叫我想到什么?”
“什么?”
“钻进灯笼里的老鼠。”他走过去,一把抓住她那扎得高高的马尾辫,一边摇着一边笑道:“叫人感觉吧,只要拽着这根老鼠尾巴一拔,就能把你光溜溜地从这衣裳里拔出来。”
这“光溜溜”三个字,顿叫翩羽红了脸,忙推开他,一边把她的辫子从周湛手里抢出来,抱怨道:“都怪沉默啦,他也太死板了!我都说了,随便找件什么衣裳给我就好,他非说是你说让我做小厮的,我只能穿小厮的衣裳……”
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她还不知道她被拎进来的理由,不由眨着眼小心看向周湛,道:“你……叫我进来,不会是后悔了吧?”
周湛的眉一挑,道:“这么好玩的事,我怎么会后悔。我可等着看热闹呢。”顿了顿,又盯着翩羽的眼道,“倒是你。好好的状元府千金不做,来我这里做下人,你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