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花锦-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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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花荞揭阿爹秘密
花荞刚跑出私塾大门几步,想起阿娘说,姑娘家在外面再急也不能跑,便收住了腿,挺胸含颌沿着路边小步快走起来。
阴影里那个玄衣男子,先是一脸不解,仔细看看后一脸释然,轻笑道:“装!”
进了自家院子,花荞一看杂物房里有灯光,便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哎,到家了,总算不用装了。
“阿爹!”花荞探出半个脑袋往杂物房里看,花有财朝她招招手,表情却很奇怪。花荞出门去私塾的时候,阿爹还没从义庄回来。
“怎么了,阿爹?”花荞赶忙进去坐在花有财对面:“是议案不顺利吗?”油灯光下,花荞忽然发现阿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不由得愣了愣神:阿爹这么老了吗?
“确实不顺利。尸体进了义庄,张虞候和李捕头也去了,虽说他们也赞同男尸死于水银中毒,可张虞候却说,尸体是在县城外发现,死者又并非本县人口,建议以挂案处理。”阿爹淡淡的说。
花荞却不淡定了:“挂案?挂案不就是不破案了?李捕头和胡虞候也同意吗?”
县衙有时会碰到没头没脑,又没有苦主报案的案子,那就会“挂案”。顾名思义,案子挂在那里不去处理。运气好,将来有别的案子带出这一桩,案子就破了。运气不好,挂够几年,也就销案了。
“不同意能咋样?若不是与郭姑娘联系起来,确实无从下手,也符合挂案的条件。衙门里事多,谁愿意多跑一件费力不讨好的?”花有财抬起头来,将手里的表递给花荞道:“你帮我拧拧,看是不是有点打滑?”
花荞接过表,用手指尖捏着手表右边的小钮拧了几圈:“没事啊,能拧得动,可是……指针还是没有动,刚才您又修过了吗?”
花有财把表拿回手里笑道:“是我太高估自己了。自从来到这里,这块表就没走过,我还总是妄想可以修好它……唉,也就是无聊的时候拿出来弄弄。”
“阿爹,你不是说,你家乡还有石英表、电子表,那是不是比机械表用的更好用?”花荞托着腮问到。
“那也不行,没有电池换,这么多年,早就不走了。你不记得那台照相机了?”花有财边说,边把手表塞回到箱子里,苦笑道:“老喽,阿爹家乡带来的东西,全都寿终正寝喽。”
花荞突然有些想哭,她竟从阿爹的话里听出几许凄凉。阿爹,一定是想他家乡了。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发现阿爹秘密的那一次。
小花荞七岁的时候,不能上私塾了,阿爹就在家教她读书。阿爹教四书五经不行,经常解释得不清不楚。还上私塾的时候,花荞就批评过他:“阿爹,你再这样教我,吴先生就要找你去谈话了!”
可阿爹其他的知识简直就像汪洋大海,天上的星星,地上的爬虫,花荞问的任何问题,他就没有不知道的。
七岁的小花荞正是嫌死狗的年龄。一天,她脖子上挂着一个重重的黑色坨坨跑出来问:“阿爹,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宝贝?”
花有财吓了一跳,赶紧连人带那个黑坨坨一起抱进了杂物房,把她挂在脖子上的东西取下来,问她:“你在哪里找到的?以后不许乱翻阿爹的箱子,知道吗?”
“我的小乌龟不见了,我怕它爬到箱子里面……好吧,下次我再不乱翻了。不过阿爹……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小花荞知道阿爹不会真的骂她,她的好奇心可没有停止跳动。
“这是……阿爹家乡的东西。”
“阿爹的家乡一定有很多先生也没见过的东西,阿爹懂的,连先生也不懂。”这一点,花荞很肯定。
“花荞,阿爹的这些东西,你可不能去外面和别人讲。阿爹的家乡和大明朝是……敌对国家,如果被别人发现,阿爹可能会被赶走或者被杀头。知道吗?”
花有财把挂带从花荞脖子上取下来,唉,这台早就没电的单反相机,若不是自己以前一心想,带些这个世界的照片回去,早就该在烧尸体的时候,一起烧了它。现在只能这样跟孩子解释了。
花荞一脸严肃,她伸出小手指认真的说:“阿爹,我跟你拉钩钩,花荞保证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连阿娘和花荣也不说!”
花有财有些好笑,也伸出小手指去跟她的勾在一起,花荞认真念到:“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要上吊。”
“怎么还有后面那句?小姑娘可不能上吊,舌头吐出来,不是憋死的,是丑死的!”花有财好笑。
“可以把上吊的绳子移到喉结下面,上吊的时候舌头就不会伸出来了!”这难不倒她,《洗冤集录》阿爹给她讲过。
花荞又笑嘻嘻的问:“阿爹,你还没告诉我呢,那是个什么东西?”
花有财组织了一下语言,他第一次试图去跟一个这个世界的人,解释另一个世界:“阿爹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那里的人……会做很多工具,像这一个,就是拿来把你看见的东西照下来,就是,不用笔画,直接就可以印到一张纸上。”
“那你现在给我照一个,也把我印到纸上。”
“现在它已经不能用了,因为它没电了,就像人没了气一样,就不能动了。”
“哎呀,它已经死了吗?真可怜……阿爹,它活着的时候,叫什么名字?”
“它叫照相机。”
花荞用手摸了摸照相机,小声对它说:“对不起,花荞不知道你已经死了,还把你拿出来,打扰到你了,如有得罪,请多包涵。”
花有财把相机塞到工具箱里,摸摸花荞的头说:“没关系,下次,我们送它去烧了。”
自从有了这个家,花有财就不再想回去的事了。反正摸索了十几年,他也没找到回去的方法。现在还干嘛回去?有儿有女有车有房。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当年他跟云娘成亲后,就买了一辆马车。这几年又加盖了两间厢房,住得也宽敞了。云娘还在院子里种了爬藤的金银花、一年四季香喷喷的四季桂,现在,在花有财眼里,他家就是整条街最靓的别墅。
回去?法医那点薪水能买别墅吗?法医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吗?能养两个孩子吗?
笑话!
第10章 花有财无奈困大明
花有财蹲下来,双手握着小花荞的手臂,温和的看着她:
“花荞,现在你跟阿爹有了秘密,那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阿爹以后还可以告诉你很多,关于我家乡的事,但你都不能告诉任何人。”
小花荞使劲点了点头,她不愿意阿爹被赶走,更不愿意阿爹被杀,不管阿爹来自哪里,他都是自己和花荣唯一的阿爹。
孩子就是孩子,心里惦记着死去的照相机的小花荞,轻轻叹了一句:“要是我能见到活着的照相机就好了。”
花有财看着那台相机,灵光一闪:反正都要烧了,那就把镜头上的镜片拆下来。他笑着说:“你等等,照相机留有遗产呢,既然今日是你找到了它,它的遗产就归你了。”
遗产?小花荞也高兴了,翘着小屁股趴在矮桌上,看着阿爹拆照相机镜头。破坏相机可比修表容易,不一会儿,花有财拆出来好几块玻璃,既有凹透镜,又有凸透镜。
“这叫凸透镜,你摸摸,中间凸出来的……是不是中间厚,周边薄?它可以把太阳光聚成在一个焦点上,那这个焦点就会变得非常热,可以将纸、干草点燃。”
“为什么它会把太阳光聚在一个焦点上?”花荞就是个好奇宝宝。
花有财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孩子解释,想想,他拿来纸和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凸球透镜的屈光图。这下花荞看懂了:平行的阳光经过凸透镜的时候,改变了方向,聚成了一个点。
“这块叫凹透镜,是中间凹进去的,眼睛看不清楚的时候,它可以帮助你看清楚东西。当然,如果老了眼睛看不清楚,就要用凸透镜。它们都是用玻璃做的。”
“阿爹,玻璃是什么?”
“玻璃……玻璃就是琉璃,对,就是没有颜色的透明琉璃。”花有财把几片凸透镜、凹透镜都放在花荞手上:“现在它们全都归你了。”
“哇……”花荞惊叹不已,想想她又说:“阿爹,你帮我做一个木箱子,要带锁的。我也要把我的宝贝全都藏在这里。”
既然秘密都被花荞知道了,那也不怕多给她一件。
阿爹从箱子里拿出一对蒙奇奇的情侣娃娃,递给花荞。
他一直搞不清楚,女孩子为什么喜欢这种人不人、猴子不猴子的玩偶。那天请女朋友吃饭,准备送给女朋友的,结果人家是来分手的,情侣娃娃也没送出去。这对巴掌大的娃娃,就被他塞进了箱子里带到大明来了。
“哇……阿爹,这也是给我的吗?好可爱!”花荞完全忘了那几片凸透镜、凹透镜,两只眼睛就像粘在两个娃娃身上,根本移不开。
蒙奇奇:咦?我们穿越了!
这间装着她和阿爹秘密的小杂物房,陪着花荞慢慢长大,在这里,阿爹给了花荞一个无限大的神奇世界。如今阿爹已经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俩的秘密,也从来没被第三个人知晓。
“阿爹,你会把手表也烧掉吗?”花荞仍旧托着腮,看着阿爹关上了箱子。
花有财笑着说:“留着吧,也算是阿爹对家乡的一点念想。”
是啊,不知道还有没有比他更窝囊的穿越者,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老爷爷,唯一幸运的是,他有份政府事业编的,专业对口稳定工作。
三十年前,花有财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宋浩宇的时候,是南市公安局的法医。
法医,听上去是有那么些神秘,可到了谈恋爱的时候,没一个女孩不嫌弃。本来法医研究生毕业就晚,又拖了两年,宋浩宇已经是三十出头的人了。
反正平时都是和尸体打交道,也不需要怎么开发甜言蜜语功能,宋浩宇看见女孩子就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再加上法医也就是那点死工资,就更被女孩嫌弃了。
他妈妈的闺蜜,好不容易才给他介绍了个愿意交往的女朋友。每次两人见面,女孩都问他洗手了没有?洗手还必须用钢丝刷,否则不能牵她的手。
就这样,宋宇浩含着泪用钢丝刷,刷了两个月手,女友最后还是在那次约会晚餐上,提出了分手。
她说:“你这个职业,谁听了不害怕?你这样一句甜言蜜语不会说的,哪个女孩子会喜欢?你再看看你那点工资,能养得起我吗?我就是中了法医秦明的毒,你就是那颗让我清醒的解毒药!”
解毒药宋浩宇,约会前还出了现场。领回寄存在饭店收银台的工具箱,提着箱子,点上一支烟,他突然想走走。
在走回市公安局的路上,宋宇浩想了很多,这个职业,是高考填志愿的时候自己就喜欢的,他不想放弃,现在又是他糊口的事业,他更没有资格放弃。
宋宇浩还在万千思绪中,一辆强行调头,又刹不住的大货车冲上了人行道,宋浩宇还算身手敏捷,往旁边一躲,没卷进车底,但也被撞成了个植物人。
围观的人谁也没有看到,公安局四处悬赏寻找的那只黑色工具箱。宋宇浩毫无知觉的躺在医院里,他的工具箱,却不翼而飞。
那当然是因为工具箱跟他一起,穿越到了几百年前的大明朝。大明那天刚好也出了事,连日大雨,山体滑坡把山下的一家人给埋了,村民们只救出那家人的单身老儿子,叫做花有财。
花有财时年二十八岁,是县衙门的仵作。
换了一具年轻了三岁身体的宋浩宇,不知道该不该为自己年轻了一点高兴,换了一个世界,他又做回了老本行!
花有财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回去的方法,他到从前花家被埋的山脚下去挖过,也到应天府到处寻找历朝历代的天文学书籍。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给他找到了石申的《石氏星经》、《浑天图》,郭守敬的《授时历》等天文、历法书籍。
本来想找祖冲之的《大明历》,没找到,却无意间收到了一本缺页版祖冲之的《述异记》。这本书里描述有许多天体异象,像什么金木水火土星,十年一次五星连珠现象。就算现代看来,这南北朝时期的星象记载,也算是很精确的了。
还有七星、八星、九星连珠,这些花有财都知道,只是他不是学这个专业的,也查不到更多的资料,光知道个大概,具体发生在什么时间,也没有现成的记载。
闲着没事,他就拿这些书出来研究一下,也不知自己的穿越,到底是不是与这些有关。
就这么徒劳无功的寻寻觅觅,不知不觉中,困在大明的花有财,也到了近四十的年龄。那年,他从乱葬岗,捡回了云娘和刚刚出生几天的小花荞。
如今,五十五岁的县衙仵作花有财,变得比任何时候都小心谨慎。穿越者在古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他看来都是不存在的。中国古代统治阶级,对异类的处理,绝不亚于,将布鲁诺烧死在献花广场的意大利。
既然不得不在这个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