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花锦-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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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疾……也不是不可以……”
“那儿子亲自去!”朱瞻基活没说完,人已经到了殿外,叫人备马去了。
花荞带着蕊儿坐在马车里,小高赶着车,府里的小厮坐在旁边,他们要去码头,距离不算近。眼看已经能看见人头攒动的码头了,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叫:
“呼延府上的,停车!”
小高转脸一看,拦车的是太孙的侍卫萧炎。
“萧大人?您怎么来了?”花荞其实一点不奇怪,一定是春喜回宫去找太孙哥哥了。她口气强硬的说:
“您回去告诉太孙殿下,说花荞恕难从命!师兄是我在意的人,我必须去找他。”
“你就只在意你师兄,你父王就不在意了?”朱瞻基也追了上来,他就知道,来个侍卫解决不了问题。
“父……父王?”花荞还不习惯这个称呼。
“父王身体有恙,一心就记挂着你。担心你在宫外没人照顾、别人欺负,担心到药也不肯吃……今天非要我将你接进宫,谁知你却要离开京师。”
“他……生病了为何不肯吃药?再说我又不是大夫……”花荞中气没那么足了。
“人年纪大了就像小孩子嘛……父王已经让宗人府去增了你的名字,宗人府也着手核验了,这两天修改完宗册,你就正式恢复父王长女的身份了。”
“长女?”花荞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对啊,本来嘉兴是长女,可你比嘉兴还大一岁,你不就成了长女?”
萧炎:殿下,您是不是想墨迹到船开?
花荞有些蔫了,大明重孝,就算是民间,父母生病,长子、长女都要床前跪守的,这她知道,可是……
“你放心,我会派人去官台山继续找他。”
“那……我现在要怎么做?”
朱瞻基笑了:“跟我回宫,给父王侍疾呗。”
小高心里忐忑不安,回去的路上问花荞:“姑娘……您是一直都待在宫里吗?”
“不会不会,就是我父王病了这段时间,等他病好了,我还要回来的,到时我们在一起去。”花荞肯定的说。
很快,春喜得意洋洋的在宫门外给花荞行礼:看吧,想跑?
花荞进宫侍疾,太子妃也知道了,尽管太子没说是不是正式进宫,她还是要给她安排住处。她犹豫着问了一声:“殿下,花荞是让她到原来兰才人住的碧春宫吗?”
“那是她母妃住过的地方,不住那住哪?”
太子半躺在床上舒坦着呢,就等着花荞来了。
太子妃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说把花荞挂在自己名下。一个宫外回来的民间女儿,总不能让她越到自己嫡亲的女儿前面。
在大明,纵是皇上、皇子的女儿也不都是尊贵无比。只有长女略有些身份地位,会有赐名,出生不久就会加封公主、郡主。
最重要的是她们婚姻。长女的婚姻会考虑得精细些,陪嫁也丰厚。其他的女儿,按照太祖皇帝的祖训,那都是要往小门小户里嫁,有时嫁了谁,皇上、皇子们都不一定记得。
让太子妃恼火的是,偏偏这个庶女是长女,若是再让她寄了自己的名,嘉兴就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儿臣见过父王、母妃。”
花荞跟着朱瞻基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不是她没被教过,只不过她一时不习惯,还开不了这个口。
朱高炽见没声音,装了两声咳嗽,问道:“咳咳……宗册都给你上了,你还不开口叫人吗?”
花荞上前跪下,给他们行了个大礼,说到:“女儿见过父王、母……母妃。”
她多希望此刻坐在父皇身边的母妃,是她自己的亲娘兰才人啊。
朱高炽这才仔细看了花荞,她的眉眼间确实很像李兰,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就是李兰的翻版。
父女两人此刻都想到了同一个人,花荞眼里起了雾气,朱高炽也一阵胸闷,真的咳起嗽来。太子妃赶紧去给他抚背。
花荞看着心里焦急:哎,看来父亲的病还真是不轻。以前没机会在母亲膝下尽孝,如今还有父亲,能让我尽尽做女儿的孝道。
太子妃见花荞还穿着男子的衣服,便说到:“春喜、秋悦,伺候花荞去碧春宫更衣,让她熟悉熟悉,晚膳前在过来吧。”
看着花荞退出去,朱瞻基笑道:“母妃,她也只是个小姑娘,又没学过几天规矩,您别对她太严厉了。”
“这是你做为长兄应该说的话吗?”太子妃没打算和儿子嬉皮笑脸,这是后宫的事,轮不到他说话。
“她宫里空荡荡的,给她多派两个人,省得她一个人住里面害怕。缺什么、短什么,也给她添上。”朱高炽想着碧春宫的样子,心里还有些酸酸的。
看见父子两个都在为花荞操心,太子妃更不乐意了,她笑着站起来道:
“不劳殿下费心,臣妾会安排妥当的。东宫里郡主们的份例,一样都不会短了她的。”
她说这话太“后宫”,太子、太孙根本就听不出来分量。
没出嫁的郡主,都是跟着母亲一起住,妃子们本来就有各种人力物质的安排,郡主自己分到的,并不需要支撑宫中的开销,所以就算是嘉兴郡主,名下分到的例银也不多。
太子妃有她自己的打算。
后宫的事,她可不想被眼前这大小两位殿下给摆布了。
第251章 思无羁萧吹离恨天
在宫里住了两天,花荞见父王待他和善,太子妃虽淡淡的,但也没有为难她。初进宫的局促也渐渐消散了。
第三天,她才在父王的宫里见到了她的妹妹,嘉兴郡主。
“花荞……不,姐姐!”
当时,嘉兴知道花荞是兰才人的亲生女儿,是自己的异母姐姐,嘴巴半天都没合拢。不过她没意识到,这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只觉得宫里多了一个姐姐玩,也挺不错。
嘉兴拉着花荞的手笑道:“这两天,我被母妃关在屋里罚抄书,都没空出来找你玩。”
“没关系,我都住到宫里了,咱们有的是时间玩。”
朱高炽看见两个女儿相互亲厚,心里也很高兴,挥了挥手说:
“难得你俩要好,出去玩去吧,父王还要看会折子。嘉兴,带你姐姐到处逛逛,让她认认路,别在自己家里迷了路。”
太子东宫很大,就像是一个缩小版的皇宫。花荞虽然来过几回,可还从没有到处逛过。听父王这样说,她也很高兴,两个姑娘牵着手走了出去。
“这里你来过了,我们就是在这里打石子玩的,我带你去后花园逛逛吧,那里比御花园小,不过也有小桥流水、花花草草的……”
两人说着,走过了一道月亮门,迎面就是一条迎春花夹道,如今已近六月,迎春花只剩下碧绿的枝条。随着一阵噪耳的知了声,她们来到了湖边。
长长的柳枝垂下来,不时拂过姑娘的发髻,两人都怕被枝条挂住了头发,笑嘻嘻的一边闪躲着,一边互相扯住柳枝往对方头上拂。像两只无忧无虑的雀儿,在树荫下嬉戏玩耍。
“太子妃娘娘,您看,嘉兴郡主还真是天真,来了这么一个不清不楚的姐姐,像得了宝贝一样。我们庆都比她小一点,就没得过她这样的青睐。”
赵选侍和太子妃坐在凉亭里闲聊呢,远远就看见花荞和嘉兴分花拂柳的走过来。
赵选侍只生了一个女儿,和其他几个育有儿子的才人比,她实在没安全感可言,等到女儿出嫁,她又不能随着去。
在这东宫之中,甚至在将来的后宫之中,她能依靠的,只有太子妃娘娘。
“庆都是个好孩子,本宫还指望着她带着嘉兴多学点好。”太子妃不动声色的对身边的女官金风说:
“去,把嘉兴叫过来,就说本宫要考她的功课。让她抄了三天的《女德》,出门就忘了。花荞不用叫她过来见礼,让她先回去吧。”
金风忙向两位姑娘跑去,过了一会,便带了蔫头巴脑的嘉兴进了凉亭。
花荞远远看见几个人坐在凉亭里,旁边的她都不认得,只认出中间那位带着凤冠的,就是嘉兴的母亲太子妃。
她噘噘嘴转身往回走,若是自己的母亲在,也绝不会让自己去默写那些无趣的东西。这样想着,她又觉得自己真幸运,还能在母亲活着的时候,在母亲怀里撒过娇……
她正想着,迎面来了两个宫女,年长的那个和春喜差不多大,就连表情也差不多,她见了花荞有些诧异,转瞬又一副了然的表情。
后面那位宫女年纪还小,见了花荞的装扮,虽不认识,知道也是哪宫的主子,连忙停下来给花荞行礼。
“还不快走!这么点东西就拿不动了?什么人都行礼,没根的草,比你强不了多少!”那大宫女毫不避讳的骂了一句。
花荞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别人眼中的自己。
一个已经十六岁的,宫外长大,又没了母亲的郡主。
朱高炽心疼兰才人没有儿女送终,这才特意将花荞留在她名下。
可他这一片好意,在别人看来,就是太子爷并不重视这个捡回来的女儿,留个一年半载,不是赏了哪个有功的将军,就是嫁了哪家三品以下的功臣。
就算有个郡主头衔,她也什么都不是。
花荞虽没有太多这样的等级概念,可聪明如她,又怎会听不出自己地位的尴尬?
她咬了咬嘴唇,加快了步伐,向父王的书房走去:他已经可以去书房批奏折了,我这个进来侍疾的,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大姑娘,太子殿下正在议事,您不能进去。”
门口的侍卫认识花荞,但因为花荞的郡主头衔还没有册封下来,他们也只好这样称呼她。
“那我能在外面等着吗?”
那侍卫见花荞这样问,有些不好意思,便说:“您想等就等吧……外面太阳大,您站到门边,那里荫凉。”
等了一会,里面有了动静,花荞听到里边的人在往外走,她偏开身子,等着里面的几位大人走过去,忽然听到有人轻声唤她:“花荞!”
花荞抬起头又惊又喜:“徐三哥……徐大人!这么巧!”
“花荞,你还好吗?”
徐之锦显得有些激动,那天突然听说花荞被带进了宫,他和方琬琰都很为她捏着一把汗,宫里,哪里是她这个无拘无束的姑娘待的地方?
“还好,我就要回去了,你们不用担心。”
徐之锦松了口气,向她行了个礼,匆匆走了。
里面出来个内侍,笑着对花荞说:“大姑娘,太子爷正等着您呢。”
花荞还没走到跟前,就听朱瞻基笑道:
“好了,朱家的人来了。”
原来,是宗人府核查完毕,变更好宗册,花荞已经正式记入太子府,为李兰李才人之女,待封为宝应郡主。
“花荞,等封了郡主,就要改口叫你‘宝应’了。”朱瞻基笑道,他与花荞是在宝应认识的,说起来觉得特别亲切。
花荞也笑了:“我好好的一个人,那不就成了一个地方?刚好太孙哥哥也在,我还想跟父王说,既然父王身体已经无恙,我还是回郡主巷里住着好了。”
朱瞻基连忙摆手道:“那不行,你现在已经是宗册上的人了,又没有出嫁,怎么还能像以前一样住在宫外?何况……父王的身体……也没有完全好……”
朱高炽不失时机的咳嗽的两声,说到:
“我以前咳嗽,你母亲给我煮过一种什么汤,喝了以后便不咳了。你回去找找你母亲留下的书,里面有没有记下那个药方。”
花荞心里一万个失望,但也无可奈何。
她慢吞吞的回到碧春宫,对春喜说:“春喜,你叫人回我府里,把我的洞箫取来,还有我那一箱子宝贝。对小高、小七他们说……让他们好好守着家,大人会回来的……”
说着,她的泪流了下来:
谨逸,你在哪里?我出不去了,你快些回来娶我,带我离开这个冷冰冰的牢笼。我们去看你说过的山巅斜阳,去听你说过的东海浪涛……你不回来……我怎么活……
那天黄昏,东宫里响起了幽怨的萧声:
最是缱绻柳如烟,
薄衾软被揽愁眠。
怎知官台几千里,
相思不渡离恨天。
第252章 看足疾花荞治痛风
碧春宫在东宫的一隅,若不是当初李选侍突然放弃了委曲求全,做回自我,也许她就在这个安静的角落,老死宫中。
花荞庆幸自己不是妃子,她总有离开的一天。
自进宫以来,她每天都先去太子妃宫里请安,再去太子殿中陪一会父亲。
人前称他“父王”,私下里,花荞就称他“父亲”。
没想到朱高炽竟非常受用,让花荞每天午后到他书房陪他看折子。
“真是轻狂得很!娘娘,您也得管管,简直就跟个狐媚子似的。”
李才人当初就看不惯她娘,现在李兰死了,来了个女儿,又接着他娘阴魂不散缠着太子。
“那是他上了宗册的亲生女儿,本宫又有什么办法。”
太子妃巴不得她们闹,但她自己说什么都不会出面,何必惹太子不快?
“我们的女儿一个月才见一次父王,她这刚进宫半个月,见父王的次数,就超过我真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