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挨-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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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不愿意。”许苏手下用力，与之抗衡，手机隔断两人的手，看起来像十指交缠。“只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少年开口：“孟唯景。”
许苏抿抿唇：“我叫许苏。”
“哦。”孟唯景好像有些不耐烦了，大约是从没遇到过这么磨叽的人，明明看起来就要成功却迟迟不肯动手，“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许苏小声说，“你都知道我家了，我也得知道你家。”
“……”
孟唯景愣了下，笑出了声。他垂下头，手指握成拳状抵在下颌，有震动从他胸腔里乱窜，他的肩膀都在颤，过了一会儿，他好像笑够了，清了清嗓：“白马巷14…401” *
“你不会骗我——”
“我等你来找我。”天色真的很晚了，孟唯景催促她，“小美女，我家庭地址都告诉你了，你到底加不加我微信？”
“加。”被他这么一叫，许苏耳尖发烫，幸好是晚上，看不清脸，她含糊不清道，“催什么催，我不是、也告诉你了吗？”
孟唯景眉尾稍抬，抬起的还有他的手。
手机屏幕亮光照在她脸上，睫毛映得特别长，她飞快地输入自己的微信号码，然后将手机塞给了他。
孟唯景先是看了一眼手机，又是看着她，好大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问道：“你不会骗我吧？”
她露出狡黠的笑：“有可能哦。”
孟唯景：“……”
“快点回家吧。谢谢你啦！小帅哥。”
这是许苏撒腿跑回家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她从破旧的大门口处侧身瞭望少年，他清秀的身影驻足在昏暗的胡同街角，如同一副山水墨染的画作。
她想。
有人对她起了好奇之心，也有可能是一念之起，不足为奇。
反正人这一辈子，绝不可能仅有一次，对某人升起某种念头。
绝不可能。
**
许苏进到房间的时候，苏峰正站在房间一角。她乖巧的点头：“舅舅。”
苏峰赶紧招手，指指“简易饭桌”上摆着的保温盒：“苏苏饿了吧，快来吃饭，你舅妈给你做的米饭和炒菜。”
许苏慢腾腾走过去：“谢谢舅舅舅妈。”
“这么客气做什么？”苏峰转头埋怨苏凌，“你说你要早点回来，这孩子也不至于这么瘦啊，你看看那两条小腿，像是一走路能断一样。”
许苏适时崴了一下。
苏凌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没怎么。”许苏眨巴眨巴眼，挠挠后脑勺，“就、有点腿软。”
“赶紧吃饭！”苏峰呵斥道，“一天没吃饭，肯定是饿的，明天我让舅妈给你熬乌鸡汤喝。”
这回许苏没说话，苏凌反而不好意思了：“没有这么娇气的，这孩子今天推着几十斤的行李走了一两个小时。”
“你还好意思说。”苏峰的脾气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这孩子要不是跟了你能有这么苦吗？我当年跟你说过几遍，让你把苏苏留给我和你嫂子，你也能再嫁个不错的主儿，你带着她谁都不好过！”
苏峰以前，一直想让苏凌把许苏过继给他和陈红霞。他和陈红霞结婚二十几年，只有苏念安一个儿子，当年陈红霞生子难产大出血，摘除子/宫，无法生育。因为工作身份的原因，苏峰和陈红霞的确无法生育二胎，所以许苏即使过继给苏峰，也只能以收养的关系出现在苏家户口本上。
许汉平死后，许苏隐约听过苏峰和苏凌在吵架，不是为别的，就是为她。
苏峰认为，苏凌将许苏过继给他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在外人看来，也是。
可苏凌一听这事便红了眼眶：“哥，我少时丧父，年轻丧父，只有这一个女儿，从她出生 * 起就没离开过我，你让我丢下她，我做不到。”
苏峰摇头：“你就是死脑筋。”
苏凌不说话，房间陷入死寂。
许苏吃了口青菜，抬头看着苏峰，打破暂时平静：“舅舅，我什么时候去学校？”
“哦。”苏峰换了神色，面目和蔼，“下周一吧，我和你班主任打好招呼了，同桌都给你安排好了，下周一早晨我来接你，直接送你去班里，你看行不行？”
“行。”
许苏默默的吃饭，苏凌默默的收拾房间，苏峰默默的去小院里抽了根烟，扔到地上，碾灭。
许苏送苏峰出门，苏峰回头嘱咐她：“苏苏，好好照顾你妈妈，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许苏拿着不久前从超市买的锁，重重点头：“放心吧，舅舅。”
许苏回到房间，看到苏凌坐在床边半耷着眼，她刚想抬脚，余光中看到苏凌抬起的手指摸了一下眼角。
许苏顿住脚步：“妈妈——”
“苏苏。”苏凌一说话，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眶中滚落，落在她刚铺好的床单上，晕成一片水花，“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唔——”
许苏走过来，替她拂去眼角的泪，笑着说：“妈妈，你知道吗？全世界，我最喜欢你了。”
许苏那晚和苏凌挤在一张小床上，她抱着苏凌柔软的/身体，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像哄孩子般轻声呢喃：“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两人一起沉入梦乡。
梦里遍地是花。
许苏在第二天接受了孟唯景的好友申请。
她与孟唯景的第一条网上交流，是——
孟唯景：＇我真以为你是骗子。＇
许苏扑哧一笑。
或许，像这种有过一面之缘然后马不停蹄加微信的人应该都是秒过吧。
像她这种等整整一夜才通过的人，对方一定会以为她留下的不是正确信息。
但许苏刚搬家，她真的太忙了。
她给孟唯景回复：＇我真的不是骗子。＇
然后，她又不回复了。
她太忙了。
她给忘了。
**
许苏忙了两天，周一一早，苏峰开车来接她。
车子停在胡同巷出口，许苏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马路口的超市，也没看到收银台那块儿站着的是谁。
车子在二十分钟后到达白马中学。
全镇唯一的一所高中，因为区域保护，白马镇初中部的学生只能上白马镇高级中学，但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能上这所中学的，许苏在苏峰的口中得知，白马中学学生的整体成绩不错，一直以来都排在全市前三的位置。
许苏以借读生的身份入读。
班主任徐立引着她去教室，一路上笑呵呵的：“听你舅舅说，你成绩还不错，中游水平，来到这里不要掉链子，有什么不懂得就问，同学老师都很好相处的。”
许苏背着包，乖乖巧巧道：“会的，徐老师。”
漂亮的女孩子总会引起长辈们的疼惜，徐立看着她，一脸和蔼：“你同桌是个相当优秀的男孩，成绩一直保 * 持在级部前二十。”
许苏点头：“嗯。”
等许苏站上讲台，班里一阵安静，她简单做了自我介绍，讲台下面响起轰鸣般的掌声。
有学生窃窃私语，许苏听得一清二楚。
她从小，听觉就很敏锐，异于常人。
她听到最左一列第二排右边的女生夸她漂亮。
许苏耸耸肩膀，扫视着全班，最终定格于那位女孩的眼睛，微微一笑。
女孩脸都红了。
徐立拍拍她的肩膀，“好了，你去中间三排左边的位置坐。”
许苏点头，刚点一半，教室门口响起一道声音，清清脆脆，少年特有的干净。
“报告。”
她抬起头，透着清晨的光一眼看到站到门口的孟唯景。
孟唯景也看到了她。
徐立：“进。”
孟唯景没动。
许苏也没动。
徐立重复：“进！”
孟唯景从恍惚中反应过来，迅速别开脸。
许苏没有，许苏盯着他看，一教室人，乌乌泱泱，她只看他。她看他一步步靠近中间三排右边的位置，然后，坐下。
徐立侧身：“他就是你同桌，孟唯景。”
许苏哦了声。
“孟唯景！”徐立声音骤然变大，“知道今天新同桌报告，故意迟到，增加神秘感的吧？”
孟唯景众目睽睽之下挑了下眉，他没有不耐烦，也不懒懒散散，他坐得端正，手里转着一根笔，笑道：“老徐你隔壁班还有课，再不去可就晚了啊。”
徐立嫌弃得蹙眉，“这才早读课！”
同学们笑作一团。
许苏背着背包走向中间三排，慢腾腾地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朗朗书声一想，她就听到身侧属于孟唯景的“问候”。
“小骗子。”
“咱俩挺有缘分啊。”
许苏没理他，勾着嘴角。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下了课，孟唯景就往教室后面跑。
那里有他的狐朋狗友，一起插科打诨。
许苏能听得见，但孟唯景以为她听不见。
一个男生说：“孟唯景你可以啊，上周你同桌因病退学我还可怜你孤单，没想到这周就来了个女神！”
孟唯景啧了声：“也就那样吧。”
许苏瘪瘪嘴，瞥了眼他的课本。
字体隽秀，完全不符合他的人模狗样。
另外一个男生说：“好想早恋啊。对象长同桌那样的就行。”
这一次，孟唯景良久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许苏才听他极其嫌弃的重复了一遍那个男生的话——
“早恋？长我同桌那样？”少年的声音冷漠至极，“你平时不照镜子？”
第8章 “谁说不要了！”
“我靠！不至于吧？”男生狼嚎一嗓子，“我他妈就随口一说，你怎么回事啊？”
“点醒你的春秋大梦——”
孟唯景话戛然而止，因为许苏在这一刻转头了。
或许他本就看着她，所以许苏才能一下子寻着他的焦点。
许苏昂起头，在一群人头攒动的白墙黑板中央，看着孟唯景。
她原先平整的秀眉不自觉得挑动了一下。
孟唯景坐在后排课桌上，双脚大约抵着 * 地板，许苏看不见，她只能看见他双手撑着桌面，抬着下巴，脸上的表情不甚乏味，背景板是隽秀平整的古诗词——已而夕阳在山，人影散乱……
可现在是清晨，许苏于是再盯着他看。
少年瞳孔漆黑，犹如浸了清澈溪水的黑曜石。
狼嚎的男生名叫黄泽，黄泽锲而不舍，从一边伸过小臂扯孟唯景：“孟唯景，你说清楚，你刚那话是不是说我丑呢？”
“妈的，我妈从小夸我帅，我就说想找个漂亮女朋友，你干嘛打击人！”
“现在打击你是好事。”孟唯景侧过头，露出轮廓好看的侧脸，“帮你上社会免遭毒打。”
“我妈说了——”
“你妈说，你妈说。”孟唯景离开桌面，直接起身，比周围的人高出一截，“你总不能跟你妈过一辈子吧。”
黄泽眨巴眨巴眼：“可我妈说了——”
“还你妈说。”
四个字，双重含义。
周围一遭人没听到孟唯景和黄泽因为什么吵吵起来，就听到黄泽被怼到无话可说，没忍住都笑了，黄泽一言不发，他看上去有些郁闷，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怀疑人生。
许苏转回头，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孟唯景一天没跟她说话。
许苏对他有了大概的了解，此人记仇。
她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
**
入学的前三天，风平浪静。
许苏有了新朋友，名叫沈雨竹，名字很好听，长相很一般。
很一般是许苏给她的评价，或许，别人给的评价会更低一些。
不过许苏不在乎，有人喜欢她，愿意与她做朋友，她很开心。
沈雨竹说：“我觉得你长得好漂亮，乍一看很平淡，再看一眼觉得有点好看，看第三眼就觉得哪哪都好看了。”
许苏回敬：“你也很可爱。”
话是这样说，但她没能理解沈雨竹的意思，看一个人，第一眼第二眼第三眼差别会这么大么？
她没来得及问，上课铃响了，孟唯景坐下，依旧没说话。
白马中学的学生都是附近镇子上的，住校生和走读生五五对开。
住校生和走读生的不同在于晚自习多少，住校生九点四十下课，走读生八点五十。
晚上放学后，许苏和沈雨竹一起走到校门口，
下周就是十月一，十月一之前，有一次月考。
沈雨竹突然问许苏：“许苏，都要高三了，你为什么要转学啊，是之前的学校太差劲了吗？”
“我之前的学校挺好的。”许苏不想说话，也注重隐私，“是有别的原因，不太方便讲。”
即便关系好到可以睡一张床，也不可以像抖豆子一样悉数将自己抖落个干净。
就像她和苏凌之间，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哦哦，好吧。”许苏不想说，沈雨竹也不好多问，开心的说，“你来了真好，我喜欢你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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