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鸣-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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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卿哥哥拿茗温说笑了。”莫赠轻轻道。
京中所有知晓莫赠与齐棣成婚,婚后不和,而莫立扬来京不久,应当多少有些耳闻。
莫立扬这般缓和气氛,他们之间也缓些拉近了距离。
十月二十略有微风,时不时随风飘来一丝花开清香,令人为花芬芳心动不已。
“今日天好,不似前些日子改季的潮湿阴冷,平日里上学时间紧俏,茗温可要借此机会多走动才是。”莫立扬轻抬微步,偏头道。
莫赠慢慢跟在他身后,她注意到有莫立扬在身边,那婢女离她远远的。
这样也好,一举一动总是被人盯着也不太顺心。先把那婢女甩开,等一会找个借口离开莫立扬,再找机会寻唯徐芊芊。
“方且绣眉这院子围墙甚高,墙多院儿多,就算风大,也大多飞不过墙头。”莫赠道。
他们背对着齐棣一行人,莫赠知道这种冲突不会闹大,毕竟都是京城的公子们,做事就算他齐棣没分寸,陈冀文还是有的。
方才看他们上了水榭一旁最高的亭台,那方小飞亭上是斗茶之处。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他们到了一道黄石小道中,莫立扬顿下步子,道:
“此石来自南直隶黄山中的黄石,意为辉煌。方且绣眉的老板还真是有意思。”
“店家都想自己家的店成绩斐然,做黄石铺地实为不奇。”君止温雅笑道。
莫赠跟着点头称是,莫立扬却微笑着摇头,“这两方楼阁盖的同苏州富家园林一般,不知这老板是何许人也,我也对苏州渊源颇深,倒想见他一面。”
“我曾听闻老板是京城人士,具体是家的产业,这倒不曾打探过。”君止惑疑道。
莫立扬看向莫赠,见她片刻停疑,便问道:
“茗温可知晓?”
“茗温不曾知晓。”她道。
方且绣眉二楼的老板是苏志,苏家家大业大在京城却不展露锋芒,内敛低调做人。莫赠爹爹曾掌管国库官银流通之际,苏志亲自登门shàng fǎng与她父亲谈论了些事情。
她当时还小,耳尖坠子因她贪玩掉落莫宴桑书房案下,她怕母妃吵骂找了好久才找到。
等她正要出去,便听到二人讨论建立方且绣眉楼,为官库添税之事。
她记不太清为何苏志会登门而来,又不明白他们说的减税是什么意思。只是现在想来有些心悸罢了。
她不告诉莫立扬自己知晓苏志这人,也是事出有因。京中大多人都不知,她若是告知自己知了再遭莫立扬心存猜疑,净徒添麻烦。
小道一旁来了几个黄衣下仆模样的女子,她们呈着一盘盘点心向前,行到他们那处解释了下,是唯徐芊芊所做。
“女子有才,会做吃食,身为漠北女子实在贤惠温柔。”莫立扬拿起一颗绿色皮儿白色馅儿的糕点,轻轻咬了一口赞叹道:
“好厨艺!”
他看向君止,君止也拿了一颗尝了尝,“末茶与糯米的味道交汇,甜而不腻,爽口弹牙,郡主,您也尝一尝?”
莫赠不绝笑意,她的阿芊厨艺当真了得,想当年莫赠救她之时,二人在一小茅草屋生活的那段日子,她彻底被唯徐芊芊的厨艺折服。
莫赠持起手帕,捂着嘴一点一点将点心吃完,将嘴擦拭干净道:
“池院那处点心更多,安卿哥哥若是去晚了可就被人吃完了。茗温突然觉得有些干渴,想去喝口热茶。池院人多,茗温一成婚妇人不易多走动,待人少了,茗温再去池院可好?”
莫立扬瞧着她持的白帕,帕子四边有些毛糙,“茗温的帕子老旧,为何不换一个新的?”
莫赠忙收好帕子,福身道:“旧人所赠罢了。”
莫立扬与君止相互对视一眼,他知自己说错了话,忙道,“茗温懂得勤俭持家,你呀除了发髻变化以外,成熟了一点,还真看不出来是位成家的夫人。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讨糖吃的小姑娘。”
“安卿哥哥又拿莫赠说笑。”她低头作害羞状,莫立扬一顿,继而爽朗笑着离开,君止意味深长的看了莫赠一眼,便也随莫立扬离开。
望着他们离远的距离,莫赠深深松了口气。
在莫立扬面前装乖真累。
君止明知莫赠性格如何,却不戳破她,此刻莫赠倒对君止一直以来规矩的印象,有些改观。
也不是一个死板的读书人嘛。
她不会忘了正事,安顺绝对不会只派一人盯着她,她还是早点离开这个小偏院才是。
莫赠凭着对此处微薄的记忆,绕开方才走过的道路,她去过苏州可没去过苏州人家的院子,也不知道走了多少一样的楼阁,又不似一样的亭台,她终于累了脚,停下了步子。
摸丢了。
莫赠揉了揉脑袋,还真是高看自己的脑子了。
就算原路返回,莫赠也不一定能绕出去。
之前不知道,现在竟发觉这方且绣眉院儿如此之大,那向官库交的税肯定不少。
莫赠不再多想,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赶紧出去。此处无仆人,无婢女,就连打扫院子的小厮都没有,看起来此处平时也没多少人走动。
莫赠低头看着自己薄底绣花鞋,拍了拍脑袋真是觉得自己笨极了。这鞋不禁走着路硌得疼,走多了还磨脚。
她拿出自己的白帕,想要将它塞到自己鞋后跟,防止再磨脚。可是脑子里突然想到那个曾经嘲笑她,扔给她一张无绣白帕的少年,莫赠叹了口气,将白帕仔细叠好,压在了自己袖袋之中。
此处无人,莫赠直接将鞋后跟踩在脚下,顿时脚上的负担轻松多了,莫赠便继续寻找着出路。
路边杂桂甚多,莫赠尽量避开。
她挑脚下石铺圆润,被人行的有些痕迹的道路走,果不其然眼前道路豁然开朗。
她有些欣喜,不禁加快了脚步,突然从头顶横下来一支干枝,冷飕飕的从莫赠眼前划过。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去头顶大树,上方除了风动,无其他异样。
原来是风,莫赠松了口气想继续往前,肩膀却被人猛拍了一下,她吓得忙跳起脚来往前跑,却被那只大手拎了过去。
“哪儿来的破烂儿小姑娘?竟影响本少爷看风景?”
第54章 酌光
莫赠身量不算娇小,许是那人实在高大,她就像小猫儿一般被人提溜着,脖间窒息感也随之涌上。
莫赠干涸着嗓子,双手紧紧抓着自己衣领,她来不及冷静,但装怂还是会一点点的。
“不慎闯入了您观……观景的好地方,求您放下,放下我……我一定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莫赠方话落,他猛然松开她。
虽是黄石铺地,但地上扔旧许多杂碎的小碎石。
莫赠双肘先撑地,随之单跪在地。
真是倒霉。
她的鞋子不知被甩到了哪里,莫赠跌跌撞撞起身,能出入方且楼地处的应该还是京中富家公子哥儿。
她从未觉得自己这般衣着狼狈,她扶着一旁大黄石恶狠狠的看去身后,那人锦衣玉袍,一身中原人富贵人家打扮,可是满头小辫儿高束脑后,腰间明晃晃的牛皮bǐ shǒu小鼓包很是显眼。
跟在陀满修旁边的男子,在莫赠来此宴会之时,安顺有提过陀满修的儿子,在斗茶时也在现场。
若是里的不错,他便是被陀满修踢出茶屋外的那少年。
唯徐芊芊的亲弟弟,陀满森。
他方才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抱着手打量着莫赠,“本世子怎么瞧着你着破烂儿姑娘那么熟悉?”
莫赠阴森森的看着他,轻哼了声儿观望四周。
此处正在院子的大西北角落,脱离这道被低桂遮去的视野,正能看到院中池边热闹的景象。
“啧,我说是谁呢?这不是当朝郡主莫赠么?”他大步向前,与莫赠并排道。
他见莫赠趴在地上找什么东西,同她一起低头,“郡主找什么呢这是?郡主真雅致,好好的酌光宴不去,非要钻着低桂丛,瞧瞧,衣裳头发刮的真不雅正。听闻莫赠郡主落落大方举止优雅,怎么还掉了只鞋子?哈哈哈,哈哈哈。”
莫赠穿好自己的鞋子,整理衣服头饰便匆匆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陀满森扔旧阴魂不散的跟着她。
“破烂儿姑娘,你当真要这副打扮去参加酌光宴?”
他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莫赠,就算身上的杂枝去了,但仍有划破的地方。她本就在京中容易引起争论,若是再因衣冠不整同陀满森一同出现过,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又不知会有什么破帽子扣在她头上。
莫赠微微福身,面上却是疏远,“这位公子,你还是莫要与莫赠一同出现,看你也不是中原人样貌,以免让人嚼舌根子。”
他啧啧嫌弃道:“我以为你这只猫儿是只野的,谁知道还是那娇滴滴的主儿,罢了罢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不和我一般见识?莫赠心想方才如何招他惹他了,便不再想与这泼皮无赖继续争论,于是她加快了步子往前走。
突然后背又被人提溜了起来,莫赠一下怒了,与这种人好声好气的说话他定听不进耳朵里,而且这种无赖,莫赠凭什么给他好脸色?
一个漠北游族的世子,论阶级论地位,怎胆敢如此对她无理?
莫赠垫着脚尖,往后退了半步狠狠蹦到了他的脚上,陀满森一时疼的无法发出声音,便松开了莫赠。
莫赠有方才跌倒的前车之鉴,立马跑远了去。
陀满森疼的狰狞着五官,待疼痛渐渐减去,他扶着身边的墙非但没有生气,还饶有兴致的摸着下巴喃喃道:
“还真是个野的。”
他抬起右手将食指放到唇边,一声儿哨响,身边不知何时闪来一位劲服少女。
“少主。”她单膝跪地,臣服道。
“雏鸠,去找一身儿干净的、好看的、中原女子都喜欢的那种,那种。”他比划着朝雏鸠道:
“蓝色衣服。”
“是!”
雏鸠身影又闪进院深处,陀满森勾起唇角,两个酒窝深不可测。
……
莫赠尽量遮着肘间破烂的地方,方才伏地没觉得身上疼痛,现如今手掌、肘间竟然都隐隐有血丝浮现。
莫赠夹着胳膊,往池边角人群少的地方去,唯徐芊芊正巧离那处不远。
她曾想过此次前来同她好好叙旧,若是身边跟着安顺的人,莫赠怕往事被安顺利用。
只要能让安顺的人看到她们在一起就行,就算她想跟过来,亭台水榭是大婢女才能进的地方,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很快,莫赠绕到一个小亭上,坐亭边圆凳上歇脚。
池边亭多,最高亭在池东,陈冀文正在与张泷斗茶。
莫赠不曾在意过陈冀文与张泷有什么过节,京中不务正业的人多,对立几方也不足为奇。
“郡主?你怎一人在此?”
有一白罩衣女子坐在自己面前,莫赠抬头看去,
“斋长?好巧。”
“不巧啦。”她大气道。
莫赠在文祥院的同学,家中殷实,主做丝绸、布匹,与汴梁各大布匹店铺等有合作关系,每年又是竞标丝绸、布匹的赢家。
慕容家为国库上交了不少税,自然也能同莫赠这些朝中大臣的晚辈一同上学。
因为平日慕容慈在文祥有意帮过莫赠,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没那般生疏。
慕容慈托着下巴唉声叹气道:“本以为酌光宴只请男人,谁知道前天突然又宴请了女人们,人多吵吵闹闹的,令人闹心。”
她轻巧的语气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莫赠低声儿笑道:
“热闹的时候还多呢,这一次怎就想退缩?”
“你啊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我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还是呆在家中绣绣花儿、听听曲儿来的实在。”她也笑道,可渐渐她的眼神变得奇怪,
“你身上这是?怎了?怎么破破烂烂的?是摔倒了吗?疼不疼?”
一连串的疑问莫赠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突然有讥讽声儿传来,
“哼,穿着破衣服都敢来此处宴会,还给不给宴会主人面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郡主,您的衣服。”
魏凤双才定在莫赠面前,又有婢女呈上了一身衣服。
魏凤双猛然变了脸色,同她一起的几个小姐也看去。
“那……那种衣服……”有一个小姐不好意思道。
“这种颜色,这种款式……”苹定县主面漏尴尬道。
魏凤双捂嘴笑了起来,声音渐渐尖锐。
莫赠目光随之暗了下去。
衣服的颜色,真是讽刺!
第55章 落水
最高楼阁之上,亭外横桌上唱昆曲的戏子咿咿呀呀,亭中斗茶声势愈来愈烈。
齐棣无聊的坐在亭子中,嫌恶地看着陈冀文道:
“方才钓鱼没钓完,回头再来一次定胜负!”
桌边的陈冀文紧紧盯着茶杯中的变化,没空闲理齐棣。
齐棣无聊的起身环顾四周,对上偏亭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