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谣到首辅身上-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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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吧,小的先过去了。”
“小心着点。切莫伤着。”
陈沅知的目光紧紧随着小厮的远去的身影,直到人影消失在拐角处,她还望着一大团的黑烟出神。
白日的云来酒楼还热热闹闹,酒香满溢的,怎会无端走水,当真是一会儿子的功夫,朱红窗栏,瞬时黯然无色,化作一片摸不着握不住的烟云。
酒楼的酒客、书肆的林掌柜、一面之缘的失意书生。。。
陈沅知隐隐地担忧着,再无心誊写话本子。案上狼毫未收,原本饱胀的墨水渐渐干硬了,半截烛火将要燃尽,独她卧在榻上,翻来覆去困意全无。
临近清晨她才将将入睡。
入夏后,日头出得更早了。才是卯时,缕缕晨光就迫不及待地跃进屋子。昨夜熬了一宿,连床幔都未曾放下,陈沅知枕着如莲藕般糯嫩的手臂,侧着身子卧在床榻上,日头照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屋子透透亮,不需银荔喊,她就已经醒了。
想来是大火偃熄,屋外空气清甜,鸟鸣悦耳,一切如常,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银荔和晚橘见着陈沅知站在院内,只觉得新奇。她家姑娘素来嗜睡,平日去进奏院,都需她俩来回喊上好几遍方能将人从床上哄下来。今日太阳倒是打西边出来了,起得竟要比她们还要早些,只是她家姑娘的精神气儿似是差了些。
“姑娘昨夜可是没睡好?”到底是贴身伺候着的,银荔和晚橘一眼就瞧出陈沅知的身子不大舒爽。
陈沅知也瞧见了她俩,只是心里仍记挂着云来酒楼的事,眼下又无人可问,只好问起她们二人来。
“你们可知昨夜云来酒楼走水了?”
银荔和晚橘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显然是不知此事。
不过,走水也不算奇事,兴许是天气过热,又连着几日未落雨,这才不仔细生了意外。可惜是可惜了些,倒也不至让她家姑娘如此忧心忡忡,还伤了精神气儿。
“林掌柜昨日在那吃酒呢。还有一书生,好似榜中无名,有些郁郁寡欢,也在那吃酒。”
“什么落榜书生?姑娘昨日结识他人了?”问这话的是晚橘,她昨日呆在府内,对外头事儿一概不知。
银荔也答不上她的话来。花胜楼与云来酒楼隔了些距离,她先是去花胜楼取了发钗,待她赶到云来酒楼的时候,陈沅知早已等在楼外。随后两人便一同回府,一刻不停地赶回来了。
“无事。我只是觉着他不像个浑身酸腐味儿的寻常书生,日后定有好长的路可走。若不幸死于大火,未免可惜了些。”
再者,那位书生委实长了一副极为好看的面容。她昨日正好瞥见一眼,只觉放眼京中少年郎,再找不出比他还好看的人来。
“哦~姑娘惦记那位书生。”
银荔听后,脱口而出的这么一句话,险些惊着陈沅知。
她是无心之言,并未有揶揄之意,而陈沅知藏在袖中的手颤了颤,快步走进屋内,矢口否认道:“莫要胡说。还不快些替我梳洗。一会儿还赶着上进奏院呢。”
银荔不明所以地望向晚橘:“可是我说错话了?”
心细如晚橘,也猜不透这话中含义。
马车行了一路,偶有微风卷起帷裳,去进奏院的途中,适逢可以瞧见半座云来酒楼。陈沅知探出头,向后瞧了瞧昨日起火的地方,往日不曾多加留意,只觉着酒楼立在那稀松平常,出了事,大半个酒楼被火光熏得燎黑燎黑的,这才发觉绿叶配飞檐才是京中最为应景的。
行至进奏院,马儿有了喘气儿的地,来回地踱步,呜咽咽地蹭着车夫,就是不想动弹。车夫奈何不了它,只得顺着它的鬃毛安抚了好一会。
天气闷热如常,进奏官们承旨未归,院内空荡荡的。陈沅知取了冰盆,置于屋内。冰盆冒着寒气,来回端了几次,额间汗涔涔的,白嫩的指尖倒是冻得通红。
没过多久,进奏官们承旨归来,一群老大不小的文人,已顾不上什么斯文不斯文,皆捧着乌纱帽,撩着衣袖大步迈进屋内。酷热的天,唯有冰盆蕴着丝丝凉意,他们就那样叉腰站着,偶尔动动嘴皮子说上几句话。
“听皇上的语气,这事就如此作罢了?”
“不能吧。那定国侯府能答应?”
进奏院就这么大个地,纵使压低了声音,也能听个大概。提起定国候,陈沅知还是略知一二的。
定国候余远早些年立过军功,也曾显耀一时。如今虽没了实权,心气儿却不减当年,依旧傲得很。平日里也是好说话,就是性子粗了点,若真有事惹着他,他就跟点着了鞭炮的引火绳似的,非要痛痛快快地将气撒了将人办了方肯罢休。
眼下听着几位进奏官的口吻,应是有人不长眼惹定国候不痛快了。
“便说是天气燥热,不小心生得意外,定国候还能同天讨说法去?”
另一位大人显然不赞同他的说法,他“嘁”了一声,连摆着手说道:“搁寻常日子也就算了。昨日,你可知云来酒楼里头还有谁?”
一听“云来酒楼”,陈沅知也端坐了身子,她手里的墨块还直直地在砚台上打圈儿,心绪却早就不在桌案上了。今日清晨,她听通报的小厮说,云来酒楼的火烧了好几个时辰才歇了气儿,火舌翻卷直驱,取了不少人的性命。得亏书肆的林老板回得早,这才侥幸活了一命。
“今科状元郎李缜。”那位大人也不打马虎眼,痛痛快快地说出了这人的名字。
京中之人,谁人不知李缜。
张榜那日,状元郎李缜领着诸位进士气气派派地拜谢皇恩,随后,皇帝便赏赐他游街的殊荣。陈沅知原是要同定安一块上街去看的,奈何她不争气地染了风寒,头昏脑涨,浑身上下皆不舒坦。
后来,她听定安提起,只道是李缜一身红袍,头戴金花乌纱帽,手里端着钦点圣旨,打马而过,惹得长街熙熙攘攘,热闹极了。在百姓前呼后拥下,两侧随行的侍从稍显吃力,更有甚者,踉跄地撞上红底黑字的回避牌,又被侍从咬着牙推开了。
这等风光,饶是再沉稳的人,也难免露出自鸣得意的模样来,更何况是如李缜这般年纪轻轻就一举高中的少年郎。可是那日,当所有人都等着他意气风发地挥手称谢时,他却只是微微颔首,眼底仿佛藏着万千波澜。
陈沅知从未见过李缜,也正因此,她被定安嘲笑了好些时日。如今京中的名门贵女,对李缜暗送秋波的不在少数,可她却连李缜的面都未曾见过。
“李缜?这事怕是麻烦了。”那位大人长吁了一口气,捋着不长不短地胡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圣意难测,千变万化。
今日早朝皇帝还对走水之事不大上心,想要就此作罢。只是此事牵涉甚广,皇帝改了主意也未曾可知。
他们不再讨论云来酒楼的事,转而将话题落在林申的身上。
“哎?陈大人,林大人今日告假了?怎地殿前没见着,院内也没有他的身影?”
她确实也没瞧见林申。
允他的两坛酒都还在院外的树洞里藏着呢。
“要我猜阿,他定昨日吃多了酒,误了时辰,这会儿怕是还在屋内雷打不动地睡着呢。”
一经他们这样绘声绘色地调侃,原本蔫了吧唧的进奏院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平日枯燥乏味地生活全凭些调侃的玩笑话滋润着。
“什么误了时辰。他府内的小厮来报,说是林申昨日也去云来酒楼了,得亏他跑得快才没叫梁木砸着,命是捡着了,人跟丢了魂儿似的窝在屋内不肯出来。看来得缓上好几日呢。”
进奏院的掌事王逸闻声走来,他背手扫了一眼屋内七嘴八舌的进奏官,示意他们各自回座静静心抄抄报。
陈沅知隐隐地担忧着,却也不好多问什么,心里想着赶紧将手头的事做完,好亲自去一趟林申的府邸,再差小厮搬去两坛好酒,也算是探望过了。
墨块磨了许久,砚台的墨汁差些就漫溢到桌案上。她有条不紊地提笔掭墨,一笔一画地誊写着今日的朝报。
“陈大人,你随我出来下。”王逸冲她招了招手,转身迈出进奏院,在外边等着她。
王逸是进奏院的掌事,来进奏院好些年头了,在院内声望颇高。他与国公府有些交情,也是院内唯一知道陈沅知身份的人,故而格外担待着。
“府里的老夫人差人来请,说要大姑娘回府一趟,出了门往右拐,银荔姑娘已等在那儿了。”
第6章 回府 握着扇柄的手渐渐发白,似要将它……
来得好快。
陈沅知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总有些人耐不住性子,这才什么时辰,她前脚刚迈出国公府,后脚就有人闹到老夫人跟前去了。
进奏院的大门宽敞,向门遥望,可以望见西南处的大半边天。一团乌青的云遮住了半个日头,只在边缘处描摹出金色的轮廓。
是风雨欲来之兆。
跳上马车,陈沅知并未即刻回府。她先是去了林申的府门前,碍于身份有别,只差了赶车的小厮送去两坛好酒和几句慰问的话。
林申的侍从瞧见有人上门探望,说什么也要请他们进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风过处,细弱的枝叶齐齐弯了身姿,又齐齐地直了回来。叶子凑在一块沙沙作响,听得人直打颤。
黑沉沉的天仿佛要塌出一个窟窿,若此时启程回府,不出一会就会落入雨点织成网罗中。
在林府躲躲雨也是好的。
“大人,老夫人那…”眼看陈沅知一脚跨入林申的府门,她虽哆嗦着紧跟其后,也不忘提醒一嘴。
老夫人那儿有什么人,出了什么事,她再清楚不过了。既然有人心急火燎地沉不住性子,那便让她再等上一会。
“不碍事,且让她急着。”
银荔知晓陈沅知的言外之意,她捏了捏拳头,重重地点头:“急死她!”
林家府邸并不算大,进府后没走几步就到了前厅。林申听闻有进奏院的人前来探望,原不想起身的,听闻是陈沅知差人送来两坛酒,收了人好处,他才觉得不请人进府坐坐过于驳人脸面。
贴身伺候的侍婢恭恭敬敬地沏了茶,一柱热气腾腾的水一股子冲散了卧在盏中的茶叶。林申披着薄薄的外衣,出神地盯着盏中不断翻滚的茶叶。
场面一度寂静。
往日的林申,一张嘴叽叽喳喳的很是能说,大约是昨夜一场大火,他死里逃生后真真地被吓着了,眼下坐在椅子上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与往日相去甚远。
早知如此,便是冒雨,也不会在这多呆一刻。
陈沅知双手贴在膝上,尴尬地来回摩挲,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林大人可有好些了?”
明眼人都瞧见了,他颓然地坐在矮凳上,哪谈得上一个“好”字。可林申不说话,陈沅知也寻不出说话的由头来,随口问句安好,已是她能想出的最得当的话了。
林申抬眼瞧了一眼陈沅知,抿成一条线的嘴角立马往下垂,过了半晌,他才憋出话来:“陈大人,我人缘还算不错吧。”
陈沅知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还以为自己听左了,这是什么没头没脑的话?
她轻轻地抿了口茶,抬手间顺着衣袖偷偷地瞥了一眼林申。
林申是文人的才华武将的性子,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不似其他官员那般心思缜密。喜欢他这般性子的自然喜欢,心里介怀的也自然不愿与之深交。
论起人缘,虽不算最好的,但也未曾结下什么梁子。
“林大人何出此问?”
林申张望了一会,身子前倾,一手撑着小几,一手捂着嘴,刻意压低了声音:“是不是有人找我寻仇,要将我。。。”
他拿手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
银荔被他的姿势吓了一跳,退后几步。
此时外边风声作响,好几颗豆子大小的雨砸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先是一两声,再是如鼓点般密集紧凑,再往后就只听得见风雨交缠的唰唰声了。
正巧银荔离屋门最近,她吃力地推着门,几片压不住的雨扑面而来,湿了她大半件衣裳。
虽是夏日,天气炎热,可浑身浸着水也不大舒爽。
陈沅知向林申讨了一条干净的帕子,让银荔随着府内的侍婢去屏风后边儿擦净。她提起水壶,斟了一盏热腾腾的茶,等银荔出来后就嘱咐她一并喝下。
屋内有了些动静,也止住了林申胡思乱想的劲头。
“陈大人,今日早朝,皇上可有遣谁去查云来酒楼走水之事?”
从昨夜到今日,府里碍于林申的事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整座宅子一片沉寂。
周遭一静,心就不静了。这才生出千奇百怪的想法来。
“听院内的大人们说,皇上似乎想就此作罢。但此事牵涉甚广,今科状元李缜也在里头。至于定国侯,虽不知他与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