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谣到首辅身上-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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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备着暖炉的马车就在拐角处,陈沅知揉搓着冻红的双手,绯红的小脸上一片笑意。
正当她要迈出迎柳巷时,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响。
“公子方才往外走时,可有瞧见一身着墨绿色衣裳的男子?”
陈沅知捂着才有热气的脸,堪堪抬起脑袋。当她瞧清眼前的男人时,她一双手即刻捂住了整张脸。
最近不知走了什么运,到哪都能遇着李缜。
若是别处也便算了,偏还是这酒肆花楼林立的迎柳巷。
李缜原先只是随意逮着人问了一句,没细瞧迎面走来之人,他双眼落在细长的迎柳巷,扫视一圈后没发觉可疑之人,这才正眼瞧了捂着脸的小公子。
“没瞧见。”陈沅知捂着脸左右移动步子。
奈何李缜站在迎柳巷的风口,像堵挡风的石墙一般立在她的眼前。
迫于无奈,她只得侧着身子,紧贴墙面,从他的左侧缝隙处溜走。
透过指缝,堪能瞧见他负手而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凛然之气。
兴许是觉得这小公子行为怪异可疑,还未等她溜走,李缜就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一手抵着墙,侧目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善道:“那公子这般鬼祟所为何事?”
倒不是他疑心重,只是自邺都使臣来京后,京中接二连三发生了几件行刺之事,被行刺之人皆是四品以上的官员。
然而,令人觉着奇怪的是,行刺之人好似并不想取人性命,好些官员除了受些惊吓外,至多也只是些皮肉伤。
只是到了李缜这,刺客才一改往常,痛下狠手。
今日他在府中,又有鬼祟之人出没,同他交手时,许是刺客知晓二人身手悬殊,他自知不是李缜对手后,只能落荒而逃。
事情才有了眉目,他一路穷追不舍,这才来到了迎柳巷。
迎柳巷是京中勾栏地,什么人都有。刺客一身便衣,要想隐入其中,确实要比其他地方都来得方便。
他原先只想向这位小公子打探情况的,谁知这位公子以手捂面,躲躲闪闪,着实可疑。
陈沅知自知逃不过,双手往下移,堪堪露出一双透亮的双眸。
“陈大人?”李缜不可置信地望了望迎柳巷的花楼,又不可置信地望了望她的躲闪的眸子:“怎么?陈大人也逛这种地方?”
陈沅知连连摆手,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道:“我是陪朋友来的。”
迎柳巷之地,除了些妓子妈妈,极少有姑娘涉足,想来她口中的“朋友”,应也是个男子。
李缜抿了抿嘴,冷不定地讥诮了一句:“你倒是仗义。”
这绝不是甚么夸赞人的好话。
陈沅知紧攥袖口,见他仍旧拦着自己后,打算弯身从他的小臂处钻出去。
李缜一眼识破她的伎俩,轻笑了一声后,又轻而易举地将人儿提了回来:“不若陈大人带我去见见你的那位朋友?”
他倒要瞧瞧,是谁这般缺心眼,将人往这儿勾栏地带。
此话一出,莫说是陈沅知,就连李缜自己也愣了愣神。
自李缜高中状元,一路高升以来,朝中谁人不知李大人性子孤僻,极少与人结交,便是那些提着厚礼上门拜访的官员,他也一一回绝了。方才他竟说想要认识认识她的朋友。
陈沅知抵着墙面,卷翘的羽睫扑闪了几下,对于李缜一反寻常的要求,她只能佯装没听清楚:“李大人,方才说了什么?”
李缜松手碰了碰鼻子道:“没什么。这地儿不清净,陈大人早些回去吧。”
趁着他松手的空隙,陈沅知即刻后退了一步。她垂下眸子,正要作别,李缜晃动的小臂映入眼帘。
昨夜的剑影血渍又一幕幕地出现在脑海中。她几乎下意识地询问伤情,只是话还未说出口,她就蓦然记起自己的身份来。
小公主的满岁宴只宴请了四品以上的官员,她昨日是仰仗国公府女眷的身份前往的,且李缜受伤时也只有她一人在场。
进奏院官阶不足,又同国公府的嫡姑娘无甚交情,如何会知晓李缜受伤一事呢?
陈沅知抿了抿嘴,到底没有开口。
她道了声谢,没走几步,好似记起什么事似的,转身问道:“方才李大人问我有没有见着可疑之人?”
可疑不可疑她不敢判断,但是出宜春院后闻到的那抹香,她倒是觉得有些许怪异。
仔细想来,这香虽奇特,可她好似在哪闻过。
第35章 香料 但是,由她亲口承认时,李缜仍是……
“我出宜春院时; 撞着一人。碍于冷风蚀骨,并未瞧清来人的面貌。只是他身上带着一抹香,这香馥郁奇特; 我好似在哪闻过。”
李缜皱起眉头; 说到香气,他倒是记得; 那夜在宫里动手的刺客身上,也同样混着一股奇特的香味。
如此一来,他更是笃定,这接二连三行刺他的,就是同一批人。
“陈大人是不是懂香料?”
看李缜的反应,便可猜着她给出的点恰巧是有用的。若能佐助他查出凶手,那他受伤的事,陈沅知也可堪堪能安下心来。
“谈不上内行; 但也略知一二。”她如实回道。
李缜挑了下眉; 其实在听闻她记得那抹香的时候,他便料想眼前的人儿兴许是懂香料的。
但是,由她亲口承认时,李缜仍是微微一愣。
“那陈大人能否随我去香料铺一趟,替我辨别一下他身上的香料。”
这原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只是方才在宜春院,她与定安做了约定。说好要在马车上等着,若此时她同李缜走了,定安回来时瞧不见人儿,定是会着急的。
陈沅知为难地回道:“不若我一会自己过去。辨别出是什么香料后,再来府上告知李大人。”
李缜听出了她的话音,自是不会强人所难。只是一想起她的那位“朋友”; 他这心里总归是有些烦闷。
陈沅知入了马车后,即刻放下毛毡轿帘。暖炉热烘烘的,正好暖她冻得发红的双手。
待整个人都暖和下来后,她这才静心回想起昨夜行刺一事。
皇宫依旧守卫森严,层层设防,并非寻常人可自由出入之地。能在宫内趁机下手,这人多少同赴宴宾客有所牵连。
彼时清凤殿设宴,官宦女眷皆聚在前殿,是以甬道长廊处幽暗寂静,极少有人来往。挑在此处下手,纵使闹出些动静,也传不到清凤殿那处。
倘若事成,今日宫内人员杂多,加之邺都使臣也尚在席,最易栽赃嫁祸。倘若不成,权当是摸摸底,只要不留把柄,下回再动手也就知些根底。
李缜是朝中新贵,攀附讨好者有之,心怀芥蒂者也不少,不知此次是招惹了哪位权贵。
思及此,一双同样通红的手挑开轿帘,没了帘子挡风,寒意顿时扑面而来。
陈沅知拢了拢暖炉,抬眸对上定安那双浑是怒意的眸子。
她将人儿拉至身侧,开口问道:“小侯爷没解释清楚?”
定安捧上另一只暖炉,垂着眸子回道:“和亲之事他是知晓的,昨夜翻/墙也不是借机瞧我笑话。他说了好些话,总之,他是不愿我远嫁的。”
“这么说,他是有意于你的?”
定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陈沅知抚着她的手背,语气温和道:“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她思忖了半晌,一改往日俏皮的模样,认真地说道:“沅沅,若是要在邺都王上和余今铭二者之间选,我定然是选余小侯爷的。余小侯爷离京近,又是朝中知根知底的世家,同他结姻,总好过嫁于年长的邺都王。”
听到这,陈沅知好似知晓了她所顾虑之事:“你是不是还未瞧清自己的心意?”
定安点了点头。
与小侯爷结亲不过是救燃眉之急,唯有这样,她才可借此应对使臣的请求。
在众多世家子弟中,她是不讨厌小侯爷的,可若非要说喜不喜欢,她自己也尚不清楚自己的心意。
“不过这些话,我都如实同他说了。”定安素来不喜欢藏着掖着,她心里有什么顾虑和想法,都在方才一并告知余小侯爷了。
余今铭并未即刻给她答复,他目送定安上了马车后,直直地奔向二皇子的府邸。
彼时二皇子正在书房练字,余今铭性子火爆,还未等侍从通传,就火急火燎地闯了进去。
“什么事这般心急?”得亏二皇子深知他的脾性,不同他计较。
“我今日去了宜春院。”余今铭找了个矮凳坐下,兀自喝了盏茶:“你猜我遇着谁了?”
听他故弄玄虚的样子,二皇子来了兴致,搁笔问道:“有新的线索了?”
余今铭一愣,他险些忘了今日去宜春院的目的。但他立马扯回话题,摆了摆手道:“我遇见你妹妹定安公主了。”
二皇子讶异地张了张嘴,随后眼底染上一层怒意:“她一个姑娘家,怎可去这种地方!”
到底是太纵着她了。
“现在回来没?”他边说边往外走,若不是余今铭拦着,他兴许就跑到玉岫宫兴师问罪去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余今铭偷瞥了一眼二皇子,小声地念叨了一句:“南鸢贴在我身上时,被她瞧见了。”
闻言,二皇子抬了抬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谁教你平日流连烟花巷柳之地,怎么劝也不听。”
“陆辰远,天地良心阿。”余小侯爷腾然而起,气急败坏下,直呼二皇子的名字。他抚着自己的胸口,压低声音说道:“我去这地是为了谁?我接近南鸢是为了谁。”
二皇子见他满脸通红,也不再逗弄他:“好好好,是为了我。”
迎柳巷虽是勾栏地,但碍于人多眼杂,反倒成了探听消息的极佳之地。
陆辰远原本没这些心思,直至四皇子处心积虑地与他争锋相对后,他才听取了幕僚的意见,在宜春院安插了南鸢这一耳目。
他贵为皇子,自是不能随意出入烟花之地,正巧余小侯爷风流惯了,这才顺势而为,让他揽下了这个担子。
“圣上当真要要送她去和亲?”余今铭收起一贯玩世不恭的模样,神情肃然道。
二皇子抿了抿嘴,大燕瞧着朝纲稳固,实则波云诡谲。但凡有些权势的,背地里定是各自结党,自成一派。这样的场面若是遇着战事,朝野上下一片混乱,百姓也会苦不堪言。
然而,若想两方和和气气的,邺都提出的要求也确实在圣上的考量中。
“若定安公主一早就定了亲事。圣上是不是就有借口回绝邺都了?”
难得见他直言正色,二皇子瞥了他一眼,也猜中了他的心思:“你想求娶定安?”
余今铭沉思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定安贵为公主,又是圣上最疼爱的女儿,他原想着等自己有了功业,再去求娶,可眼下这状况,应是等不及了。
“我父亲早前立过军功,圣上念其劳苦功高,曾应允他一个条件。这些年,余家兢兢业业,又承蒙圣上厚待,什么都不缺,是以这个条件,我父亲从未提过。若是我说的法子能行,我便求我父亲去向圣上开这个口。先来后到的道理,料想邺都还是懂得的。”
二皇子也疼定安,若非群臣相逼,他自是与圣上一样,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愿。
眼下有了余小侯爷,这个法子也未曾不能一试。他拍了拍余今铭的肩,正容亢色道:“若你胆敢负她。。。”
话未说话,二皇子兀自轻哂了一声,后半句话被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嫁余小侯爷总好过嫁邺都王,分明是自己有求于人,怎还端出一副命令人的姿态。
余今铭知晓他那后半句话,他肃着脸道:“我定不会负她。”
话音刚落,他便又恢复了纨绔子弟的模样:“南鸢的事我还不能同她细说。日后我若是去花楼,还得劳烦二殿下替我扯扯谎。”
陆辰远剜了他一眼,顺道扬了扬的茶盏:“欠揍。”
眼瞧着身边之人逐一有了归属,他这心里不由地浮现陈沅知的脸来。
***
回府马车上,定安阖眼倚在陈沅知的肩头。
陈沅知虽困顿,只一想起出宜春院时闻到的香气,她便怎么也睡不着。
马车驶入熙来攘往的长街,长街上林立着好些铺子。马车停在一家香粉铺子前。
铺子里挂着好些香囊,除制好的成品外,摊前还摆着十来种现成的香料。
“公子若是不中意,可自行挑选香料,小的教人研磨制作就成。”
陈沅知捻起几种香料在鼻尖嗅了一会,这些香料虽与她闻到的有相似之处,到底还是有差别的。
她挑选了几味后,仍是调不出一模一样的香来,奈何身边没有香料的古籍。她便只好随意买几味,带回府中慢慢研制。
院里的枯枝烂叶皆被侍婢们打扫干净,石板缝里的积水也干涸了。陈沅知披着斗篷伏在案前,她翻遍了手头的古籍,手中的香已有八/九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