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烈幽云-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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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低头不敢吭声。
仁帝仍旧轻轻拨弄手中转珠,轻轻将那凉物置于桌上:“此事就到此为止了,无人再能怀疑姜小姐的清白。”
姜楚一转头仍旧眼神执拗,紧紧的盯着他的帝王:“陛下,无缘无故受冤,始作俑者怎么办!”
仁帝沉声劝诫:“楚卿,此事也怪那些传播流言之人,你不要再无理取闹!”
姜楚一掀起衣衫跪在地上,将脑袋偏向一边,执拗的白玉侧颜紧紧抿着红唇,就是不肯低头。
仁帝手中的串珠“啪”的一声摔在桌上,屋中的人皆沉声屏息。
灵均轻笑一声,肿胀的脸颊格外惹人心疼:“请陛下恕罪,家父性情一向如此,臣女代父给陛下赔罪罢了。”
仁帝倒是细心对着姜楚一轻笑:“你看看你,孩子都这么大了,自己却是个小孩儿心性,真是死性不改。好了,朕赏些东西给你家千金压压惊,不要再计较了。”话虽然说得有些谴责,态度却很是温和。
姜楚一眉眼松动,终是轻轻叩首,眼含无奈:“臣也是爱女心切,望陛下恕罪,今次臣实在感激陛下还我父女清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公主刁蛮任性,简直都是皇家的共同之处
☆、女官大选
出了宫门外,姜楚一二话不说便将她拉到最近的医馆。
“爹,我真的没什么事情哎…”她倒是哭笑不得,看着父亲像个孩子似的,微红的眼角令人怜惜:“你从小到大,就算吃百家饭长大,也没被人这么折辱过,他们算什么,就敢拿你开刀?还有齐维桢,也不是个省事儿的,十九公主喜爱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灵均捂着脸嘿嘿直笑:“那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第一次被女人甩脸,以前在江南天心略有什么风流之事,倒是总向我身上推。”姜楚一哭笑一声:“别笑了,疼得龇牙咧嘴,怪难看的。”
灵均脸上不在意的安慰父亲,心中却想到了那几张值得玩味的脸。二公主知道父亲要发作她,自己到底与理有亏,手中的宫扇都被她折变了形。太子与大公主就像两扇静静的屏风,在一旁静静看着空气。
阴沉冷漠又无法参透的皇帝。
还有…
那时她出了房门,齐维桢的手指若有似无的抚摸过她的锁骨,却似叹息之语:“对不起…”
灵均发誓,下一刻面前冷艳动人的女罗姑姑真的敢拿刀去把十九公主切成碎片。面前的美人手中的刀换了一把又一把,姜楚一勉勉强强才能将她拉住:“好了,别再横生枝节了,孩子他娘!”
“咣当”一声,女罗捂着通红的脸庞冲出了屋外。
灵均哈哈一笑:“到底是您有办法。”姜楚一轻轻摸着她发肿的脸庞,一脸心疼:“你今天做的很对。我借机发作二公主,不过是想要皇帝知道,姜家人顶天立地不可欺,但是你刚要入朝堂,绝对不要太过于气焰嚣张。”
他指尖飞针走线,将药包缝好:“以后记得,爹的一切你都可以利用,而且要不予余力的利用。”他轻轻抬首,眼尾划出疲惫的弧度:“朝堂是战场,就连我也无法全身而退,左右已经不黑不白,不如为我的女儿接些脏水。我曾经…也是你那样的人,父亲祝愿你,永远别迷失了自己。”
高傲绝世的父亲,为了她的前程,不惜牺牲那些被视为珍贵的东西。曾经立志图强的少年风流,终于慢慢的懂得人间的辛酸。
她心中发苦,看着父亲在灯下发黄的面容,渐渐已经长了些风霜,这种美丽也变得有些惫懒而厌世。父亲大概在一次又一次纵容她的任性,即使他为自己吊着一颗心。
姜楚一美丽的双眼严肃起来:“可是从今往后,不要指望我能帮助你什么。即便满身伤痕,不要来找我,自己的苦果要自己去尝。”
灵均只能沉默以对,从一开始她便知道,她身如浮萍,没有任何支撑,也无法找到人去怜悯慰藉。
纵横捭阖,冷心为上。
宫门前车水马龙,在三月二十的难得艳阳下,春衫轻薄的少女们聚集在宫门前,等待着考核。
灵均轻轻挑起斗笠与面上的透额罗,透着黑色的纱网看那漏出来的一点阳光,细细碎碎的暖阳和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怪异轰鸣声。
短暂性耳鸣吗…
被十九公主打过巴掌的脸上紧随其后的是长大三日的高烧不退,这次姜楚一都要忍不住了,细细检查伤口才知道,那小公主竟然要检查身体的婆子用能够毁容的泰天水。现在她整张脸上青青紫紫,着实够吓人的。
呵…恰好赶上大选这一天,真是血里带风命运多舛啊。
“你怎么回事?”回头一看,齐维桢几乎要挑开她的面容。
灵均手重重的压下斗笠与透额罗,只露出眼睛静静看他:“别动,我现在有些血风疮,不要管我。”
齐维桢周身的温厚气息忽然躁动起来,金色眼瞳在阳光下更是逼得人不能直视:“是十九公主那日?”
灵均立刻抓住他的手腕:“你救我几次,我一次便能还你,不要再横生枝节。”
她尚未来得及反应,却已经被他重重拉扯到阴影中,那双极有压迫力的眸子离她越来越近:“我不需要你还什么。”
莫名其妙。
灵均看着他走掉的身影,不由得歪歪头,明明是他自己惹来的桃花债,却报复到了自己的头上。她想替他将此事安息下去,他又不识好心。
人果然不能近距离接触,齐维桢都变得不像齐维桢了。
女选官的服装皆是统一的青碧色纤长皂衫与黛纱褙子,倒是搭配了三月里朝堂上的青色官服。因此,在一群于面貌上做出花样的少女们中,头上戴着大大斗笠与透额罗的装扮就有些怪异。
内廷的女官们叽叽喳喳的指指点点着:“你瞧瞧那个,把脸包的密不透风的。”
“我倒是听说,她是没脸来呢。你知道她是谁吗,据说就是那个失贞的姜灵均,还被十九公主打了巴掌。”
“哎呦,这都敢来现眼,要是我,我都躲在家不出来了呢。”
窸窸窣窣的声音此起彼伏,倒是一点儿都不避讳主人。
入了宫门后,她只是靠在一旁的长廊中慢慢摆弄着手中的草梗。
支曦怯丰美的身体与娇媚的面容仍旧如花蝴蝶一般穿梭其中,周身围绕着高官的候选,而与微生乔带领的寒门小姐们遥相对应。剩下的少女们也都是三三两两的聚到一起。
支曦望莲步轻移,清丽的容颜微露:“姜妹妹,许久不见了,你还好吗?”灵均露出的眼睛静静看了半响,复而微微一笑:“难得我捂成这个样子姐姐还能认出来。姐姐今日真是风采照人,我都快认不出来了。脸上有伤,就不露了。”
支曦望似微微惊讶:“妹妹这是怎么了?”
灵均随意打了个哈哈:“前几日犯了疮病,难看的很,怕吓到人。”
支曦望唉声叹气的,一双美目几乎要落下泪:“妹妹这样好的人,怎么就…”她温温柔柔,语气温和,轻轻抚上了灵均手背:“不过你也别担心,你的才学可是一等一的,放心吧,咱们贵人都是凭才学选人,哪里就都靠着一张脸呢。倒是我,也不过是想要试试,毕竟我自知才学极差的。”
灵均手指轻轻抓过去,眼角捕捉到对方的一丝不适:“多谢姐姐了,倒时候还请照应一二。”支曦望碧色背影慢慢消失不见,灵均发出了半声哼笑。
才学极差…吗?支曦望今日看起来到更像是那个花中海棠。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做个牡丹一定会被人人喊打,做个芍药又有些妖娇,像支曦望这样柔柔弱弱又稳重之人,那才是不偏不倚呐!
“各位小姐请肃穆!”屋中熙熙攘攘的声音忽然停下,年轻的少女们见到面前身着鸦青女官服的堂官,不禁暗自整理仪容。
那女官年过而立,一张脸薄唇紧闭,面色深沉,眼角的细纹都整齐的挑不出错处,却一见便知道是个难相与之人。只一点可怕的是,这女官脸上由额头到耳边划出一条大大的划痕,虽然经年已久,但仍然极其可怖,让人顿生恶意。
“我是祝休,乃是宫中尚仪,今次大选,诸位要恭敬仪容,不要放肆。我手中是名簿,叫出名字之人上前!”
“从一品丞相支道承保举——支曦怯!”
“太子殿下保举——微生乔!”
“大公主保举——郑舜华!”
“二公主保举——郑言师!”
“观文殿学士萧别古保举——支曦望!”
“观文殿学士萧别古保举——姜灵均!”
…
屋中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祝休本就紧绷的眉头皱的越发厉害:“姜灵均!面见贵人皆要现目除服,你怎么敢带上斗笠与透额罗!”
灵均发出闷哼的声音:“大人恕罪,前几日犯了血风疮,现在面目可憎,实在不敢面见贵人。”
“噗嗤”一声,妖娇的声音打乱了窃窃私语:“大人,她那哪是什么血风疮啊,那是前几日被十九公主一巴掌打出来的!”祝休回头一看,那接话的少女一双吊梢眼睛,容长的脸儿,画了一张娇媚的桃花妆,却是二公主保举的外甥侄女儿郑言师。
祝休只是冷眼看着,便沉声低语:“你无须管许多,规矩便是规矩,不可逾越,快将脸上的遮挡拿下来。”
灵均心中笑笑,这可是你们要看的。
黑纱尽除,屋内顿时寂静无声,连祝休都未想到人的脸可以被毁到如此程度。明明应该是一张美人的脸,一双有些妖美的桃花眼也是水润妩媚,却青青紫紫叠加了红黑色的乌斑,将整张脸显荣的肿胀不看,好似白璧被染上了乌黑一般。
屋内响起了三三两两的嗤笑声。
祝休摇摇头,据说是姜楚一的女儿,这样好的一张脸毁了,任何人都会觉得可惜,十九公主也真是刁蛮任性。
众女排好队列,个个轻声恭肃不敢说话,灵均却一直被一旁的大眼睛女孩儿骚扰着。这女孩子长得一团喜气,着实像个邻家小妹妹,她也不管禁宫森严,只是扯着她笑嘻嘻的。自己一回头,她也只是灵巧的笑笑。
“你就是姜灵均啊?”
“听说你流落塞外好久竟然能跑回来呢。”
“你别不理我啊,我叫陆元柳,今年十六。”
“你别理祝休大人哦,她是内廷女官,我们考上的话,级别可不是她们能比的。其实她人不错啦,就是有点严肃。”
灵均心中一动,陆元柳,戴国公长子孙飞卿举荐之人,在赵国是真正的大有靠山之人。
她做了好些鬼脸也不见灵均回应,只是自讨没趣儿渐渐不提了。
脚步声忽然止住,众女皆立在观文殿外。
灵均心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选完了之后灵均小姐姐就要当官了,然后就将锵锵锵锵咔咔咔
☆、考校
五十名女选官候选齐齐入殿,殿门一关,只露出窗壁上被削弱的暗色昏光。
祝休轻轻点赞:“诸考生面圣!”
众女齐齐跪下,复而起身。
卷叠层层铺开,灵均漫不经心的将那些题目看了一遍,不过是些进士明经科常用的帖经、经义、记诵、辞章,微微涉及一些兵法、阵法,也不过是浅尝辄止。
看来还是没能看得起这些女选官们。想来萧别古说的也有道理,这些女选官终究是皇家的机器,通过裙带关系攀亲带故而点缀朝廷的另一种方式。
但是她怎样也无法忽略来自一旁的炙热视线。
就在她刚才抬头的一瞬间,竟然发现了了那个与天心有着孽缘的新科探花单西哲。一旁是仍旧一脸冷淡的聂懿,尚有一位面容清朗的青年人,看来那就是新科榜眼华蛰存,那位默默无名的黑马。
除了会试的两位主考官,竟然还有三甲到此,真是做足了场子。
半个时辰之后,试卷齐齐收了上去,女选官开始接受皇帝殿试。
仁帝仍旧穿着一身道袍,不过其人压迫力极强,丝毫没有违和感。那双阴鸷的眸子淡淡扫着下方,却露出点点轻松气息:“倒是有一些熟面孔。”
一旁的吕涉会意,慈祥温和的脸上也随之轻笑:“下面的几位小姐也都是往常进过宫的,您可能知道一二。那位是郑大人家的孩子,还有支大人家的两个孩子。”
仁帝看了半响,手中的道珠慢慢拨弄:“支家的两个孩子都在吗?”支曦怯与支曦望缓缓移步。仁帝闭上的双眼看了半响,缓缓打开:“你们两个倒是厉害,一个是乃父保举,一个是萧先生保举。支家很好、很好!”
支曦怯看看姐姐欲露出的脚,抢先一步娇娇的笑道:“多亏陛下赐福,臣与姐姐才能雀屏中选,臣父在家中,也经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