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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烈烈幽云-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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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均抿抿嘴唇,心中微动,回头看看那张恶意满满的娇颜:“你在千秋岁倒是如鱼得水。”
  天心手中无聊的玩弄着自己的青丝:“你也知道大通商行是做什么的。汇通天下,商行本就是一家。”
  灵均起身,心中却有些不安,能令他人大做文章的,只有一件事情了。
  鹰扬宴与琼林宴后,金科美名频频流出,自然是不在话下。
  女官大选前,朝堂却再次为之震惊。
  当世观文殿学士萧别古所举荐的姜灵均,姜楚一之女,竟然在塞外便已经被辱失贞!
  这样的消息足够震惊天下。姜楚一是何人,是天下士子心中的半个精神领袖,当年少年探花,琼林鹰扬双宴震惊朝堂,年少风流后虽身居江湖,却为朝廷屡立战功,神秘莫测又战无不胜。他的女儿参加大选倒是其次,可是竟然已经被外族受辱失贞,岂不成了天下之笑话!
  最初只是坊间的闲言碎语,随后流言如生翅之翼不受控制,而变得七真三假难以辨认。
  “你听说没有,那个姜大人家的小姐,已经被人,那个了嘛!”
  “哎呦,羞死人啦,不过姜大人美貌无双,他的女儿也一定是美丽无比的,我要是蛮子,估计我也忍不住。”
  几个勾栏女子嘻嘻笑了起来:“说起姜楚一,那可是坊间有名的人物。他啊,又美又有风姿,哪个姐姐若是能求得他一曲琵琶,可是要人羡慕死了呢!”
  天心隔着门懒懒听着,修长双腿如蛇一般柔柔的纠缠着,斜歪歪的身子歪在一旁,手中的烟枪细细长长的勾人:“要我说啊,你也不用在意,姜家女人向来不在乎这些破名声。只是阿隐总希望你留些好名声嫁人才会多年来束缚你。你自己呢,呵,你最会装乖了,其实也不老实。”她眨眨眼睛,好似一副担心样子:“放心吧,姐姐我最是有经验了,睡一两个男人不算什么的。”
  灵均冷笑一声,手中的香炉被熏的雾霭霭的:“你倒是看戏看的高兴。”
  天心嘻嘻笑了起来,海棠红撒梅裙上的梅花也跟着红艳艳的笑起来。
  灵均嘴角忽然勾出一抹笑意,抓住美人赤裸的脚踝便上去挠痒痒儿,天心受不住格格笑出了眼泪:“好、好你个坏孩子!看我不教训你!”
  两人在屋中闹成一团,打闹嬉笑,不一会儿双双躺在毯上。
  天心看着妹妹半坐起的美丽背影柔柔的抽了口烟,红唇中吞云吐雾:“这些人云亦云之人真够愚蠢的。
  ——哎你干嘛抢我的烟枪,看我不向阿隐去告状!”
  灵均有些倦怠的吸了一口:“有本事你去好了,反正这些有的没的都是你教的,我只管推到你身上好了。”
  天心轻轻蹭着探子,扶着头看她笑:“其实你特别会装乖乖女,也很会演戏呢,说不定真的适合那些虚伪的官家子。不过嘛,愚蠢就是愚蠢,当官的每日将金殿的大门一关,尽唱些虚伪的大戏。”
  灵均漫漫吐出一口烟气,平日灵气的双眼也微微带几分迷梦:“谁说他们不愚蠢呢,虎狼陛于街台,商谈说是——外敌入侵,竟然自己杀起来自己,汉人这点儿功夫啊,全都用到内斗手上了。”
  可是天心哪里知道,既要为官,就必须要遵守游戏规则。
  她可以用尽心机手段,却绝对不能留给对方可趁之机。
  所以这一次,她选择先机而动。
  灯影杉然,萧别古看着面前的少女,不由得眯了眯眼睛:“终于坐不住了?”
  灵均微微颔首:“说来也惭愧,当日一时疏忽,竟留下如此把柄。我可以和您直说,当日我只是被掳到嵬名氏,却绝对坚守本分。”
  萧别古闭上眼眸似小寐半响,半天后睁开双眼:“皇上前日召我进宫,明里暗里询问此事,你当知道,我手中之人不能出错,我便替你保证。你也要知道,皇帝不只是看在我的面子,更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
  灵均心中一顿,皇帝到底对父亲留有几分情面。
  萧别古轻叹一声:“可是二公主似乎非要置你于死地,若是处置不好此事,不要说参加大选了,怕还要有更大的麻烦呐!”
  灵均看她微微闪烁的眼神,心中自然明了:“此事学生会去处理,请您放心。”
  她坐在雅阁中,心中却感到无由的寒冷。早知道世态炎凉,官场凉薄,却未想到戕害如此可耻。萧别古即便保举她,不过是场交易,她已经表明对此事脱身而去,若是自己现在倒台,想必此人必定费尽心思夺去证据,落个一清二白。大公主是个冷淡菩萨,由她密不透风的手段便可窥知一二。
  她心神昏乱,回过神来,身上的衣袖竟然被抓成残破碎片。
  现在自己有十成十的把握,二公主一定会继续用手段去整治她的。
  手腕被人轻轻提起,她回头一看回了神:“齐维…桢。”他轻轻用茶水擦拭着手腕上纤细的伤口,嘴唇轻轻抿着,又叹息似得呼出一口清气在手腕上:“你每次都要弄伤自己…真是。”
  灵均心神不定,呆呆懒懒的盯着他好看的脸,月牙白的软衫和纤秾适度的窄窄腰身,挺拔的身姿如雪中青松,就连帮人治病的姿态也好看的不得了。长长的睫毛就要拂在自己受伤的手腕上,甚至用微微湿润的薄唇吻上了她的手腕。
  等等,吻上了她的手腕?!
  灵均心中突突突突的声音越来越像,表面上仍旧保持了淡定的姿态:“好了,谢谢了。”然后使劲力气将手抽回来,却怎么也抽不动。
  自己在这里撕扯了半响,她索性放弃挣扎了,只是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梅瓶:“齐维桢呐,你是不是神仙,每次都能找到我。”
  齐维桢大麾一挥,清爽的雪味便冲散了屋中的香气,让人清清爽爽的。金褐色的瞳仁轻轻看她:“还要继续么?”
  灵均嘴角一绽:“你只说你信我么?”
  她想,齐维桢也许会误会,不过那也无所谓了,她本不想费唇舌解释太多。
  “自然信你。”灵均诧异回了头,对方的眼神似乎真的毫无疑问,只是淡淡的、轻轻的。
  灵均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暗骂自己哪根筋不对了:“你…为什么,这事情说的有鼻子有眼,若说不信才怪的很呢。”
  齐维桢微微一笑微微撇过头,似乎觉得不可置信:“你这样的人,想说什么自然会要别人知道,其实你根本不在乎这些只言片语。”他轻声附在耳边,声音悠远又温柔:“只要你想,你仍旧是那个敢想敢做的姜灵均。”
作者有话要说:  人总是要长大,长大了好残酷!!

☆、入宫

  事情传的沸沸扬扬,整个上雍都在明里暗里看笑话。
  说书的先生自然愿意添油加醋:“据说二公主御前笑道,‘官吏乃是国之栋梁,女选官更是巾帼不让须眉,自我朝以来,哪一个不是规规矩矩谨守本分之人,如今事情闹得这样大,我看只能验明正身了!’而咱们圣上呢,自然是心有思量,只是垂头三思半响,又想到姜大人往日功劳,心中不忍,却又觉得出了这等丑事,实在是难以以谢天下…”
  “简直一派胡言!”纵使一向笑面的谢言也气的柳眉倒竖:“小三儿,这群乡野村夫整日里就知道捕风捉影以讹传讹,姜小姐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他看了半响,却是心惊的狠,齐维桢眼神幽深,眼睛定定的看着那先生不说半句。
  谢言泄气的“哎呀”一声,拍腿沉痛:“不然我去求求姑父罢,不然你们…”
  齐维桢折扇轻轻抵住他,眸子淡淡瞥了一下:“天下悠悠众口,堵住堵不住的,岂是我们能决定的?”
  谢言揉揉发疼的额头:“姜小姐一个女孩子,即便再是强,这些难听的话她怎能受的了?”
  齐维桢一把打开折扇含笑看他,似乎极不赞同。复而望着台下迷醉众生,双眸发亮:“拔本塞源,还需一击致命。”
  哚、哚、哚,那声音越来越近,如尖刀一刀刀的扎进心中,血肉横飞又淋漓尽致的报复,姜楚一慢慢寻进后院中,少女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得更加陌生。手中的黄金锤子一下下,将三寸长的铁钉直直的钉进棺椁中去,细细长长的剑刃抛开碎屑,映着几尺长的漆黑长发,在昏暗的落日下渐渐归于寂寞黑暗的鬼魅。
  声音还未停止,一下一下震颤着空气,好似将他的心扎出血口。
  “阿灵、阿灵、不要再继续了!”他冲上前去将女儿搂到怀中,轻轻抚摸怀中冰冷的躯体。
  灵均轻轻抬起头来,乌黑的大眼睛更是如寒鸦般漆黑深暗:“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在示弱,可是我从未遭受过如此屈辱。”
  声音太过冷漠刻板,姜楚一不由得惊骇,女儿那张清艳的脸上一切都看不清,只剩下黑色的双眼在夜空中散着冷漠的光。
  “爹,你晓得了,你以为你置身之外,其实人家根本没想放过你。无论是江南还是戍城,这些人总是阴魂不散的。”
  姜楚一深深吸一口气:“你想要借用王焱的事情在二公主身上做文章?”
  灵均冷冷的注视前方,似乎已经决定。
  姜楚一嘁笑一声:“傻孩子,你以为学了官场那套互相扯后腿,就能制衡了?如今朝堂怀疑你的并非一人,你今日将二公主扯了进来,明日是张大人、后日李大人,你杀的光么?”
  灵均转过头去呵笑一声:“我不过是釜底抽薪,更何况我也早就想教训这个狂妄的女人了。她多次重伤你,难不成当我姜家无人?”
  姜楚一苦笑一声:“到底是年少轻狂。”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天上明亮的月色,想到自己刚入朝堂的一切,年少风流扬气,不惧权贵。敢令贵妃斟酒,自比问鼎太白。
  “阿灵,你想绝薪止火大抵是不可能。想想朝堂之上,没一个干净人,难道他们活的不好吗?世界无绝对的清流,爹不愿意结党立派才有今日下场,你要三思后行。”
  灵均狠狠撕咬自己的双唇,铜锈般的血味儿几乎蔓延心底:“支曦怯是奸相之女又持宠生娇,二公主保举的郑家女根本就是个闺中娼妓,难道这些人就很干净么,分明是欺我姜家无人——”
  姜楚一心中泛苦,女儿对朝堂的莫名渴望已经超出他的想象。
  他缓缓闭眼,金殿上的明黄身影清晰可见:“阿灵,你需记得,父亲的仕宦血泪你不要再犯,这正是我多年走的弯路。首先,你要——忍!” 今上薛见渊尊号“神光大圣大光仁皇帝”,实则却是个令人捉摸不透之人,在角逐中,他也始终与皇帝互为角力,这样极致的折磨与忍耐,出现在皇帝与每个互为心腹猜忌的大臣之中,自己也好、齐贞吉也好、支道承乃至萧别古也好。
  灵均豁然抬头,父亲的轻轻闭眼的美丽面容在月下沉静优雅,反而不见多年艰辛愁苦。
  姜楚一轻轻睁眼,低低将嘴唇贴到女儿额上:“君子净拭冷眼,慎勿轻动刚肠。多年来,我性情中那些激烈壮怀始终难以磨灭,才终究做不了自了之人。但是我相信你可以。”一瞬间,妙仪冷淡自持睥睨众生的表情与女儿纤弱的面容重合起来,他无法明了世间所有的事情,这也许就是命运罢。
  灵均沉默半响:“您…终于认同我了?”
  姜楚一冷淡的抬抬眼睛,浓密的睫毛投注一片阴影:“说认同尚太早了些。二公主不是要让你身败名裂么,那我们就堂堂正正去验明正身,看看谁才是真正身败名裂之人。”
  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虾蝾。御龙旗以遨游兮,鸾驾而周章。翼佐我皇家兮,宁彼四方。
  宫门深深,断绝尘世,宛若九天之上睥睨下世。
  灵均敛步轻动,垂首低眉,随着父亲步入宫门。
  大内总管吕涉已经迎门而入,此人已过知天命之年,虽声音尖细却是一位面目慈祥的花发老人。
  吕涉轻轻拜见,满脸却像是旧相识般笑吟吟:“期年不见,大人风姿如旧。”
  姜楚一淡淡垂首:“公公更是老当益壮。”
  吕涉微微含笑,只是笑吟吟看了灵均半响,却再是无语,三人轻轻在纵横宫苑中缓缓穿行,灵均一低头却不防看到一双黑色官靴
  。
  吕涉笑吟吟的轻声询问:“三公子,可是陛下?”
  “请随我来。”那声音淡泊沉稳,灵均却再熟悉不过,她偷偷抬头,果然是齐维桢猿臂蜂腰的漂亮背影。正三品御前一等侍卫,她一直不知道齐维桢到底充何职责,原来竟是离皇帝最近之人?这么说之所以父亲能以白丁入宫觐见,难道是齐维桢他…?
  皇宫中到处都是死寂与腐朽的味道,尽管这里光华灿烂、雕梁画栋。
  齐维桢骤然止步,入屋半响,复又轻轻出门:“请入。”灵均随着父亲的身影缓缓入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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