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烈幽云-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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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均大方笑笑:“小女只是蒲柳之姿,与郑大人相比尚如萤火之光,何况二公主这位天宫鸾凤呢?小女便跪谢二公主之恩德罢了。”郑骊珠长长的红指甲将瓷杯刮出了尖利的声音,抑制住自己咬牙切齿的恨意,从未见过姜家的女人,没想到和姜楚一一样不将人放在眼里,哼,看她一会儿怎么教训这个贱人!
“二公主最爱宝玉,今年缅甸进贡了一对抹谷蓝宝石,啧啧啧,全国的大家都称赞它的举世无双。这对蓝宝石色若海蓝,剔透若冰,时下京中盛行称为‘天海心’。”她打开精致的象牙盒子,绝美的蓝色宝物趁着白皙精致的象牙,有如美人白肤上缀上了一点海蓝色。
灵均忽然来了些兴趣,倒是抱着臂看她演戏:“哇,小女第一次见到这般宝贝,真是妙哉,妙哉!”郑骊珠差点气死了,这小贱人那一脸无聊的模样哪有吃惊的样子!她咬着牙渗出阴阴的笑意:“可惜啊,二公主乃金枝玉叶,只有天下第一才配得上她。”她似怜惜似的摸摸象牙盒子:“偏偏这蓝宝石是一对,二公主既珍惜这宝贝又觉得两个碍眼,她和我说了,姜小姐要好好想想,这对宝石你都要收,但是若收了两个,便不是天下第一,那二公主就会觉得你在轻视她。”
呵,原来弯弯绕绕却是为了这些。大公主薛凤清封号“飞凤”,占尽天下女人之最,而二公主薛成碧名中既无“凤”字,封号仅为“飞鸾”,鸾始终成不了凤凰。她一生刚强,处处要与皇姐作对,就算得尽皇帝宠爱,始终是鸾非凤,就似这对蓝宝石都是天下之最,可是主人偏执之心可见,非要玉石俱焚去得到最好的那一个。灵均心中阴阴的笑,皇家到底是多么愚蠢啊!为了这个可有可无的称号,将天下至宝毁灭,肆意的将它们当做手中的玩物,这样的女人竟然也能干预政事,难道皇帝瞎了眼吗?
郑骊珠看她一副魂游太虚的模样,更是咬碎银牙:“姜小姐,你可要想好。若是不收礼,便是忤逆圣人;若是受错了礼,那更是轻视圣人。”
杨羽之好不容易压下来的爆裂脾气重新冲了上来:“郑大人可不打诳语,料想二公主乃天下女子之表率,怎么会如此为难姜小姐?”郑骊珠正要发作令狐释之之事,也不再装腔作势了:“好啊,这倒是送上门来了,令狐家教出来的好公子,曾经可是在千秋岁令我好难堪呢!这不是在欺负我郑骊珠,这是在看轻二公主!对了,夫人家的大公子还好吗,听说腿也完全残了啊!”杨羽之怒火冲天的嗤笑一声:“你不用装腔作势,我可不吃你那一套,谁不知道郑氏靠着什么才攀上皇家的,做二公主门下走狗,你自己还和度国公的弟弟不清不楚吧!”
“你!”郑骊珠干脆撕破了脸:“姜灵均,你今日好说歹说也要做个交代,我们元凤府可不是好欺负的!”
在场这些奇奇怪怪的宾客似乎都没有出手相帮之意,只是饶有趣味的将目光对准她。灵均倒是笑的极其轻松,仿若二公主不是在为难她,却像真的是送上绝世珍宝。她笑吟吟的走到郑骊珠身旁:“郑大人,二公主明确告诉你,这对宝贝任小女‘处置’了吧?”郑骊珠有些戒备的哼了一声:“我们二公主可是大度之人,送人的东西就任人处置。”灵均指尖轻轻围着那宝贝发出一声喟叹:“看来我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真是美。”她双眉一蹙:“可惜啊可惜,再好的宝贝沾上了奸邪之气,怕是也要在劫难逃,今日你在我手中既有大劫又可免除一死。”她附耳到宝石旁边,好似对方是一个朋友:“嗯嗯,我知道了,你们姐妹情深,真令人佩服,既然如此,我便得罪了!”她轻轻挑气,锋利的隋刃已经破鞘而出,手腕轻轻转动,片刻之间,蓝色宝石令人心碎的化为齑粉。
姜楚一也微微有些吃惊,却不敌愣住的郑骊珠。她看看象牙盒中仅剩一颗完好无损的宝石,另一只却碎的无法复原了。“姜灵均!”郑骊珠脸上散发出狰狞的气息:“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毁坏皇家御物,该当何罪!”
姜楚一惊讶于女儿如此不理智,只是迅速冷静下来:“郑大人,小女年幼无知,此事便由楚一一人承担。”郑骊珠冷声诡笑:“你一人承担,你现在不过只是个普通庶民。冤有头债有主,飞鸾卫听命,立刻拿下叛逆罪人姜灵均!”
“郑大人何必着急,我可是在奉公主之令毁了这宝石,你可不要冤枉我啊。”少女的声调充满趣味,低沉悦耳,听起来却有几分奸计得逞的小得意。飞鸾卫的尖刀将她团团包围,可忽如其来的隐秘内气却将刀剑冲散。
郑骊珠怒目而视,又要拔剑挑衅。
“郑大人,你怎么说也是长辈,批发散乱衣衫不整,简直折辱二公主家声。”一旁几乎隐在阴影中的素衣女子平静出声,她面容散淡,却自有沉稳气度。郑骊珠声音狂乱:“这不是银青光禄大夫家的许夫人吗!没想到一向深入简出的许夫人竟然勾结贼人,许大人隐世超达的名声怕也是狡伪之名吧!”左淳夏不紧不慢的淡淡启唇:“谁是贼人,谁是忠臣,都是吾皇令下,郑骊珠没资格定名,二公主也资格定名!”她不咸不淡的瞟了一眼灵均,说不清是非。
少女轻轻伸出指尖指了指狼狈不堪的女人,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二公主她要将天下第一至宝送于我,可是这天下至宝偏偏是一对,既然如此,毁了一个世间就永远只剩下另一个了,它即是天下第一,这难道不是二公主的用意吗?”
屋内有半刻诡秘的静谧,不知道是谁“噗嗤”一声笑了,随后响起了阵阵大笑声。姜楚一也微微扬起弧度,二公主故意来挑衅,既不能赢也不能输,这次也算是给她个教训了。郑骊珠狼狈的看看面前人群,咬咬牙齿:“小贱人你等着,迟早有你好受的!”风卷残云后,灵均“啧啧”两声:“可惜毁了这绝世珍宝。”女罗一眼看下去,双眼简直被那蓝宝石吸入:“这东西绝对价值千金,哼,看来这个公主赔大啦!喂,灵均,我看你应该加入咱们赌庄,你个臭丫头赌命都能赢!”
灵均指尖轻轻把玩着发丝,也懒得装什么淑女了:“一旁的梁上君子看够了没有,戏都散场了,何不现身啊。”
撒都汨飞身而下,仍是笑眯眯的看了堂内的陌生人:“妹子真是唱作俱佳,不愧是江浙之地,昆曲水磨调之地出来的女子。”姜楚一只是躬身请教:“原来是撒兄,上次一别已经数日,没想到您还留在京中。”撒都汨挑起温雅笑眼看着面前的美名:“果然不负盛名…是啊,姜兄不知道,我还是惦记妹子。”他晓得姜楚一不能让女儿结交异类的名声流出去,便让人以为结交之人是他俩,呵,姜楚一果然爱女。
姜楚一送上一杯酒,温柔的声音暗含压迫:“那么,撒兄今日有何赐教?”撒都汨气息忽然滞塞,周身似被锐利的眼眸锁住一般,只是他仍旧维持笑容:“哎,今日来还不是为了我能苦命的兄弟,他一定要我将礼物送来,看他为伊消的人憔悴,面若垂死之人,我可是于心不忍呐。”他这话说得暧昧之至,只是说送人,却不明了给谁。屋中女子众多,仅仅是与姜家有关的就有多个,谁也猜不透什么。
“这个小姐那个小姐,这个夫人那个夫人,到底是谁呢?我要好好想想。”不安分的双眼狡黠的转动着,又回到面前少女身上,她却仍旧镇定。
灵均轻身一挥,手中已经多了一个锦盒。撒都汨抱臂眯眼笑笑:“妹子要记得帮我将这礼物给你那无情的美人,告诉她一声,那个大漠受伤的狼最是爱睚眦报复,他爱一个人多深,恨一个人就多深。对了,这锦盒里面有血哦,你可要小心啊。”这个突然而至的神秘人回眸一笑:“美人啊美人,你可要小心,你惹上的是一头非比寻常的狼,你在他的胸口上给他一刀,他破碎可不是血,而是心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来啦~
☆、宾客
她迟迟不敢下手,怕自己打开盒子后会割裂心血。会是一把刀吗,毕竟她曾经给了他一刀,他大可以拿此来要挟她。也许是一直毒虫,她在大漠亲眼看到他杀死含沙射影的蜮虫恐吓那些欺辱她的女子。也许是风马旗、大麦酒?算了吧姜灵均,她自嘲一声,你把人家伤成那样,还指望人家能给你送个什么绝世宝贝?估计是罗喉饰品,毕竟这东西号称党项诅咒专用器具,大王子如乾的姬妾也玩弄这些巫蛊。她有些烦躁的抓抓衣服,轻轻打开了锦盒,竟然是一个精巧无比的黄金玉雕,她心中一震,难道当日在千秋岁见到的背影真的是他?将它放在烛火下轻轻摩挲,虽然这个东西玉质普通,但是雕工却甚是精巧。她有些不敢置信的擦擦眼睛,发现那玉中淬上了诡异的一点红色,散发着血腥之气。
“对了,这锦盒里面有血哦,你可要小心啊。”她想起撒都汨有些阴险的笑容,似乎正等着事态进一步失控的酝酿下去。那血色似乎要蔓延而出,变成细密的丝线一点点缠绕在他身上。心中不由得苦笑一声,原来他真的活下来到了上雍,这个人是怎么想的,想要报复她大可以直接找上门来,何必还折磨自己,将自己的血嵌进金玉牡丹中呢。这朵牡丹像是被饿狼盯住可怜巴巴的小婴儿一样在灯下瑟瑟发抖,灵均烦躁的将它搁置到锦盒中。
纤细的手指推过一杯清茶,散淡的女声响起:“喝杯茶吧,刚才你受惊了。”灵均抬头一看,是那个温言淡语就令郑骊珠难看的许夫人,其闺名左淳夏。银青光禄大夫吗…说起来,从三品的文散官可是算不上什么勋贵,几乎称得上有名无权。但是,这位许夫人的夫君可是一个权贵都退群三舍的人物,许钩吾之名令往来圣贤都望尘莫及,正因为此人是现世存活便被认可的第一流大家。
在赵国,家族的力量必然才是真正的标志。文人世家若不治《春秋》《南华》之经典,会被当做不过是草包名声;武人世家若无战功计功会被当做空心状元。
这个许钩吾偏偏二者兼之,他是文人出身,却在广西两道平寇有功;说他是武人身份,却因为治《战国》闻名上雍。更令人惊奇的是,此人从不恋权。皇帝想要试探其衷心,他便交上兵权,散发家资后叩拜皇帝:“生者百岁,相去几何。欢乐苦短,忧愁实多。何如尊酒,日往烟萝。”皇帝听他这几句圣贤之语,反倒微微叹息:“吾不如你!”这一句君臣便心照不宣了。许钩吾算是渐渐淡出朝野顶多时不时出来晃两下子,但是其名声却远播千里了。
用父亲的话来说,这个人才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之人呐。
姜楚一假装嗔怒:“阿灵,怎么这样盯着许夫人看,多不礼貌。”
左淳夏的声音极有特色,带着一种空谷的悠远之感:“你的女儿和你很不一样。”
姜楚一水意的眼眸似乎还有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骄傲:“我这个女儿性格一向如此,倔的很。她自己什么主意都知道,偏偏有时候总是为大义不堪受人折辱。其实刚才这样的罪二公主不是什么好兆头,不过她若是真的低头了,我才要伤心呐。但是她终究是个女孩子,而不是个女士子。”这话就是告诉在场各位好友,麻烦各位帮我女儿看看婚事了。
左淳夏忽然和姜楚一会心一笑,似乎在约定什么一般。
屋中的这群男女绝非姜楚一平日交往的草莽之辈,却也没有太多的酸腐气息,大部分都是一群生活在黑白边缘的人物。她心中猜想,也许这些人中就有这十几年来,总是在父亲书房中忽来忽走之人。
杨羽之和左淳夏都是京中的贵妇,凌风子自然不必说了,虽然行踪隐秘,但是却是他最早识得的长辈,容桑叶曾经是母亲的好友,算得上是半个姜家女人。她看看一旁百无聊赖的女罗,懒着眉头有些耐烦,只是一味的玩弄着指甲,似乎同这些人也不熟识。
从撒都汨走后,似乎她的及笄宴已经并非她的主场了,围绕着姜楚一的气氛有些奇妙,这群人说话似乎没有条理逻辑,却带来点点紧张的气氛。
“现在的时局你也知道…皇上他更看重手中的‘青辞’和祭祀大蘸。”
“我看未必,皇帝手中是不愿意放权啊。你看着太子生活散淡,大公主龙蛇隐现,二公主持宠生娇,下方又有奸党乱臣,可是皇上对军权还不是收的紧紧的。”
屋中微微沉默了半响。
“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容忍支道承的私卫横行京里,而且步步放任支家做大?如果不像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