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烈幽云-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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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均心中细细思索一番,试探着开口:“请将京中势力告知一二,另外,我是向来不要那些小道消息的。”刘复之淡淡喝了口茶:“太子已立多年,温文怯懦,尚有皇长孙在侧,太子妃亦是贫贱出身。最受皇帝宠爱的两位公主是飞凤大公主与飞鸾二公主,二人本来要按皇子公主排位,却被皇帝单独下旨并称‘二艳’,可惜二位公主多有嫌隙。大公主这个人嘛,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二公主性格可谓是横行霸道。宰相支道承多受盛宠,私卫绯炎郎横行京内。不过支道承与大公主似乎多有不睦…小姑娘,我已经特殊多赠送你一条了。”
灵均细细思索着,不由得暗恨这人说话机巧实在是高,虽然听着很有道理,但是几乎都是春秋笔法又点到为止。她冷不丁抬头,暗黑的瞳子中幽深无比:“那么御座上那个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刘复之微微张口机械动动眼瞳:“你还是真是问些刁钻问题,皇帝那个人向来无人敢多说就几句,只知道他似乎极信奉道教,热衷于青辞。真是的,无聊的皇帝就只会做这些…”一个信奉道教的皇帝?呵,如何让她相信这样的人,多年前不知道为何杀了她的身生父母,任凭奸相误国叛国却听之任之,明明曾经可以攻取西辽却半路缩回上雍。灵均低着头思索半天,一抬头发现这男人正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支细细的烟斗,在升腾的雾气中眯着眼睛看她晦暗不明的脸。灵均将纷乱的思绪收回脑中,淡淡想要起开唇,却发现嘴唇早已经干涸。刘复之轻轻推了一只瓷杯子:“别着急啊…慢着来。”
灵均轻轻啜了一口茉莉香气,轻轻抬头:“我就来卖一个有趣的消息吧,赵国中有人与党项嵬名族通好。相关人物,周乾。”刘复之眼睛一亮,唇角肌肉也紧绷起来,连烟斗也顾不得抽:“小丫头,这可不是玩笑。”面前的少女忽然亮闪闪的睁开眼睛,颇为神秘笑笑:“别担心,这还是开始呢。那么我问你,姜妙仪与姜节,这对男女你可认识?”刘复之忽然皱了皱眉:“这个问题也太刁钻了些,这两个人仅仅在反叛案中有过踪迹,但已经死亡已久了。不过有趣的是,姜节是男子有功名在身。这个姜妙仪是个女子…竟然也有功名在身。”灵均心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一直以来一种极深的欲望喷薄而出:“难道说真的有女子像萧别古一般为官?”刘复之颇感兴趣的敲敲烟斗:“我说小姐,你想的未免太简单了,你以为这些女子都是白身?没有权贵压身,你以为她们怎么走上朝堂的。更何况那些花架子里面没有几个有用的。能够白身获取功名的人少之又少,她们的背后都是交错的权利。”
灵均看着他半响,刘复之几乎身上要被他盯得汗毛竖起。她忽然抬头露出一个过分开朗的微笑,与前面的那种谨慎气息异常不符:“这是我的第二个交换条件,刘公子,你的资料要更新了,因为赵国马上就会诞生一个新的女官吏!”
花花在黑暗打了个哈欠,张开手臂抻了个懒腰,身体可真累啊。她惊声而起,忽然想起一旁还有客人在。怎么办啊,今天本来是我的初夜,为什么我会突然睡着了!
她左顾右盼的找找,忽然发现那双仍旧明亮的双眼轻笑着看着她:“可是醒了,你这一觉可是睡得舒服了,放我自己在这儿孤孤单单的找了本破书看。”花花看着自己平整的衣衫,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她急忙翻开衣衫,发现自己身上无半点痕迹。花花忽然“嗷”的一声干嚎出来,弄得姜灵均一口茶没喝好又喷了出来:“我说姐姐——不是,姑奶奶,你又怎么了!”
花花嚎啕大哭:“都没有客人愿意点我,我都二十多了还是处子,今天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竟然睡着了!”灵均一口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真是不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连妓子之间还要比拼是不是处子,北地的女子就这点还更加豪气一些呢。她抚着花花的脸好一阵子安慰:“你想想,今天若是我点了你,你既然已经开戸,以后还怕没人要你?我教你一个办法,保准你以后客源不断…”她附耳到花花耳边,一阵子轻声嘀咕。花花听了之后有些害怕:“这会不会不好啊。”灵均勾勾手指冲她笑笑:“怕什么,谁要是问你,你就说安玄告诉你的,我好歹也是西域的大客商啊。”
孤竹在下面有些焦急的等着,她几次想问二人的踪迹,可是小二却极其冷淡的不理她。她是低级妓子,自然是无法在整个千秋岁中横行,只是久久找人又无法,便只好在大厅中等人。即便自己再不信什么身佛菩萨,心中也暗暗祈祷。
她眼尖一看,热血上头,只靠着平日的冷静止住了尖叫,连忙冲上前将花花拽到一边,警戒的盯着灵均:“他有没有将你怎样!”花花亲热的拉住她,不好意思的看看灵均:“姐姐,我睡着了,还是这位客人等着我呢。”
灵均轻笑着摇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这卷结束会贴一张已经出现的人物身份表…虽然尽量表明人物身份,但是人多的话可能比较麻烦
☆、爱意
屋内黑黑的,她游荡够了方打开房门。“干什么去了。”姜楚一的声音在黑暗中尤为清晰,平日中清淡温柔的声音,此刻却有些轻轻的颤抖。灵均手指轻轻微动着,父亲的声音好似要淡泊的飞掉了一样,这都是她的错吧。
她轻轻走到桌边将蜡烛点亮,将父亲白皙的肌肤映照出来,仍然露出平日的微笑:“您不是去令狐府商量及笄的事情了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呢。”姜楚一抬起头,细长的眼梢蓄着点点珠光:“我不是告诉你这几天年关慌乱么,怎么还出去乱走呢。”灵均掩掩低垂的眼角照例轻轻捏上父亲的肩膀,淡淡的酒气慢慢散发开来:“您怎么现在对我这么严格啦,我只是出去逛逛嘛。上雍和江南也没什么不一样的,有什么大事儿不成。”手腕被紧紧攥住,清冷枯瘦的手指令她的皮肤微微发麻,这是父亲的手指啊,他还是个年纪尚轻的青年人,怎么就痩的让人心疼呢。她垂下头看着父亲暗含请求的眼神,美丽的脸上露出如此神情实在令人心痛。“爹,你不用担心我,停留在长久的悲痛中并不是我的性格。”姜楚一双手越来越紧:“我就是怕你从这种悲痛中走出来会走向另一个极端!当初妙仪就是,他就是,啊!——”
“爹,爹!你怎么了!”灵均抱着父亲忽然发狂的身体,父亲的身体忽而冰冷忽而燥热,他的眼睛就像陷入了多年前的悲痛之中,像只受伤害的孤单小鹿儿一样蓄满泪意,像是被记忆的牢笼牢牢锁住,只能通过祈求而无法冲破孽障。
“那时候他们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人,什么棉花宿柳年少风流,我最亲的人都不在了,这些有什么用!灵均,你知道吗,你那时候的眼神和妙仪太像了,我真怕,我真怕啊——”
灵均拍拍父亲的肩膀,轻声哼起了小时候父亲唱的摇篮曲,静谧的夜晚中无半点声音,只有静下来的少女歌声,姜楚一的泪痕慢慢干去。
“你不该让他担心。”女罗默着眼睛看着灵均,“你不知道他为了你的及笄礼准备多少。他身无长物,为了你又去做塾师又去做琴师,呵,这下九流的东西他也全去做了。”灵均睁大的瞳孔闪出一点泪花:“我知道,你不也曾经是这样的吗?所以你才会觉得欠了他的?你最好轻点儿说话,他刚刚睡了。”姜女罗嘲着嘴角笑了一下:“你说的不错,所以我才想,我们没有别人疼,可他一直很疼我,别看姜妙仪大他很多,那个女人,根本不在乎这些琐碎小事,阿隐他从小就给我们操持生活,他自己本来是个潇洒性子,这么多年自己却硬生生的磨掉了。”她缓缓抬起头,带些哀求看着她:“我知道我过去对你多有误会,可是你该知道为什么,咱们姜家女人为了所爱总是不顾她人。”
灵均轻轻抚上女罗的肩膀,对方似乎有些生疏的刺激感,她们多年来的相遇总是云里雾里,甫一开口却更加沉重了。她手指点在那圆润的肩头轻轻打转:“姑姑,你不必多说,因为有你在,我才能够放手,其实我们都知道,没有父亲,我们只有一半血缘关系,那一半只因为我们都是姜家女人。”女罗歪着头动了动唇角,她一做出这种动作总带着嘲笑,连天心都避之唯恐不及:“其实我特别不喜欢姜家的这种关系,总他妈的在江湖上飘,这是什么年代了,还留着那些古代贵族的端庄礼仪,真拿自己当个玩意儿了。我从小就认识那么几个姜家人,一个个都去死去活来的爱了,谁给过我温暖?”灵均讪笑:“你莫不是也相信姜家女人的那些诅咒?什么小妾命又没爱情。咱们祖上也有女文人女将军,何必自轻自贱呢?”
女罗幽幽的看了她一眼:“那都是几辈子的事情了,你真是不懂爱情,不,应该是你不懂女人真正需要什么。如果有一个人让你觉得你伤了他一下,你的心就疼;你不在他身边,却总担心他受欺负;如果别的女人只要围在他身边一下,你就觉得那个人说不出来的讨厌。那就是女人坠入情网的时刻,它有可能是一刻钟,某一天,甚至你离开他之后。”她哀声感叹了半天,最后哼笑一声:“总之你不懂,真正的爱情,都是由女人的怜惜开始的。”
半夜中鹅毛大雪乌压压的堆在院子中,灵均心中总是乱乱的,半夜里不知道是什么鸟儿黑压压的在窗户外面飞,隔着白色的窗纸上暗的恕D悄穸纳粢坏愣济溃湍鞘贾绽涞脑乱谎耄恢澜械氖裁瓷簦袷谴竽锏牡耔梢谎鹑诵钠恰K瓶幼诖采希糇耪硗访隽私鸹粕哪档ぃ悄档ど系谋κ谟喙庀虏桓市牡姆⒊鏊橛竦墓饬粒讣獾懔说隳怯袷鋈幌裆隽搜阂话恪�
“你身上是谁的血,真红啊。”她想起了自己狼狈的跑到迷灵域后,撒都汨笑着看上下打量着她,“原来如此,你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啊。”他那话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夸奖,那时候自己带着浑身的血迹,全部都是檀郎的血,随着马跑了几千里,血都已经干涸了,却像浓郁的香气一样附在皮肤上,她洗了太久,怎么洗都洗不掉。如今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留着这个东西,染上了他的血,染上了自己的背叛。
她将那东西放进怀中,冰凉冰凉的摩擦着皮肤。披着斗篷走下床,随意穿着靴子尚能感到青石地板的寒意。“好大的雪啊。”门廊外的雪慢慢的将冰晶渗入,她坐在低低的槛上,手中的雪迅速渗入温热的皮肤中。找了半响,那怪叫的鸟儿像是失踪了一般。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
大雪仍然厚厚的堆下,寂静无声的时候愁思一涌而出。半年之前,她仍旧过着平淡的日子。可是忽然之间涌出的记忆与秘密,却只有这尊寂静的孤月陪伴着她。这月亮像调皮一样,自她来到上雍从未圆过,却总是缺了一角。只有在她知道身世的那一晚,她推开父亲偷跑出来,头上的月亮像跟着她一样,嘲笑她的无知与可笑。
还有那时候…在大漠中迎来第一次雪的时候,他和檀郎在敌人的帐篷下,他轻轻的吻了一下。“你第一个爱的人一定不会和你在一起,你不信?你迟早会信的!”那是在姜水边的同样月色下,她和天心坐在曼苑的房顶上喝酒。天心身上的香气被掩盖在过分香浓的曼苑中,她笑着对自己说起爱情。那时她并不懂天心的话,可是现在一想,那分明就是在哭。天心总是又美丽又骄傲,即使受了伤害也要藏在心里,她不满足于现状的悲伤,并且一定要杀出一条血路来。女罗说自己是不懂爱情的人,也许自己不懂,因为她根本不能完全知道什么是爱。她将剑插在他的胸膛的时候,她无助、仓促、不敢面对,她不像让任何人看见她身边的金黄牡丹,它太美太珍贵,让她想起那段在大漠的初遇和那个男孩子的眼睛。
父亲曾经说自己是姜家最正常的孩子,看来这只是谬误吧。果然她的内心不安分,总有一种叛逆,而她的感情不能轻易控制在理性之内。如果说女人对男人的爱从怜悯开始,那么她早就已经在漩涡之中了。可是他会活着,会渐渐忘了自己,年少时的荒谬应该会磨灭吧。他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就让这一切止住吧。
大雪惨白的越来越高,“噗”的一声,那金黄色的牡丹孤零零的落在雪中。
阳光斜射进,姜楚一披着单衣便出去找女儿,他甫一出门,便看到女儿披散着头发就在院子中:“你在干什么呢?”灵均傻愣愣的呆了半秒,忽然露出一个特大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