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烈幽云-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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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齐音似乎早就知道结果般冲她笑笑,灵均仍旧厌恶的转过头。
她游魂一般的飘荡在热闹的人声人海中,忽然觉得自己幼稚的可笑。没有他在,身边根本就没有认识的人。她衣食住行所用,皆是他一手包办,身边的吵嚷声越来愈大,那些百日不敢欺负她的男男女女,此刻都带着恶意看着她。
在他们的眼神中,灵均清楚的读到了自己卑弱的地位——一个被党项人抢来的汉人女奴。
她自嘲笑笑,也不知是习惯还是怎么的,他突然想起了父亲常常告诫自己的话——没有力量的愤怒便是无用。“喂!”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少女站在她面前,双股辫飞扬跋扈的随着主人的动作摇荡起来。灵均美目睇着她,复似没看到一般绕过了她。少女瞬间怒意而起,抽出了手中的马刀:“竟敢小看麻魁军的阿海Т笕耍 绷榫蘖牡淖笥叶闵粒涡缘牧凰康卸缘囊馐抖疾幌敫苑健�
真是越来越像那个人了啊…
她身体轻飘飘的在少女凌厉的刀锋中游刃有余的旋转,不禁感到了一丝变化。在几个月的奔波和与檀郎的对练中,自己的身体竟成长的像山谷间的野兽一样,变得格外的敏锐起来。她懒得应对对面的麻烦,手指轻轻一点,对方的手吃痛般的掉落了刀。
“阿海В 币蝗嚎春孟返纳倥催丛奈破鹄矗醋潘从植桓蚁蚯啊�
她锐利双目一斜,已经躲过飞来的剑花,她轻巧勾起阿海У袈涞穆淼叮乱馐兜淖璧驳诙蜗鳎墙2煌谒龅降乃形淦鳎髅魃硇魏裰赜腥缜嗤#侨幢晃璧乃嫘猿磷牛朴星ЬΤ猎谄渲小5督5呐鲎采蚱屏嘶鹑鹊慕谌辗瘴В礁鼋媒〉纳碛霸谝丫涞梦档囊股腥绻眵劝愕幕鞔虺鼋9猓阕疟涞纳甭酒ⅰ�
对方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忽然感到了对面少女突如其来的杀意,不禁弯了弯嘴唇。哦…发现他是谁了嘛。
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初始的试探,胸腔中遇到强敌的冲动气味慢慢攀升,身手变得更加暴虐起来,那狂舞的剑气亦被对面的刀锋所阻挡,甚至反击出更冷漠的弧度。弯刀刃“刺啦”的刮刺着剑刃慢慢靠近刀柄,两人的气息越来越近,四目相对之间,她的弯刀忽然勾划出诡异的弧度,冷静的将对方鹰目划出血花。
木都最后一刻挡住攻击的手被震的不轻,一道血痕从眼旁轻轻流下,显得妖异异常。他指尖一蹭,薄唇中已经尝到了血珠儿的滋味。灵均的眼睛忽然变得通红,父亲那被刺穿的身躯倒在血泊之中,这个人就是原罪!
“很好,继续吧!”对方的挑起锐利的双目,好战的因子在眼中隐隐闪现着。
“住手!”如乾的声音沉静的响起。
灵均心中那欲欲燃烧的火焰似乎忽然断了一下,几乎似纸片儿似的飘到檀郎温暖的怀中。他的双手紧紧的抱着她,不知道怎么的,她想哭…
一旁久未出现的极梦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一切,这个女人也好强啊…她看看周围的人,父亲母亲和大哥的眼神都好阴沉…那个二哥,极梦忽然打了个寒颤,那个二哥和那天一样,像是恶鬼附身一样,真的好可怕…
木都无聊的耸耸肩应对如乾那颇为严厉的目光,他抱抱头,俊美的脸上扬起了无所谓的笑意:“不要这么严厉嘛,我只是开个玩笑。”手臂的痛感令他不禁咬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令他冷汗直冒,好似一团冰冷却暗藏毁灭的力量在不断靠近,他忍者痛笑咧嘴,嘴唇几乎贴上肩膀上锐利的弯刀。
强大气压威胁着他,介于青少年间的声音冷淡而锐利:“我也是在开个玩笑。”如乾将手贴上弟弟的手腕,冷冽的训斥:“够了!别再为这个女子闹下去!”
木都不在意的看看面前的一对兄弟,忽然闪身到灵均耳朵面前低低一语,刻意隐藏了众人的视线。那邪恶的笑意如恶毒的罂粟花,种下了爆发的种子。灵均瞬间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双眼。
乞颜辛难得叹息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回身而去:“都是命啊…”
灵均心中的光芒破灭了,那骤然而至的消息令她无法再去判断真假,她心中无法决断的一切忽然被斩断。
心中那冷静的声音告诉自己,时间到了。
她在自己怀中安安静静的躺着,乖巧如婴儿。檀郎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不发一词的、沉静不已的。似乎一切无关风月,也不论因果。那沉静美丽的面容静静睡着,可怜的纤长睫毛不安的扇动着,他将她紧紧的搂紧怀中,如潮水般的自责扑面而来。
如果自己一直不离开她身边就好了,如果不去那个无聊的家宴就好了,如果能在她出手的瞬间自己就将对方杀掉就好了,如果…她那张牙舞爪的可爱面容和那小骗子一般的得逞笑意似乎忽然不见一了一般,能将她涌入怀中的幸福感和突如其来的不安令他绷紧了身体。只有她…紧紧的抱着她,将她周身所有的空气与自己交融在一起,只要营造他们的小天地,他就有了家的归属感。他安静的闭了闭眸子,轻轻抽出她的一缕发丝。
那个讨厌的南齐音说过,只要两个人的头发结成一体,缘分就永远都不会断绝…温柔的编弄着头发,柔软的发丝盘成美丽的弧度,他淡淡的勾起嘴角。这样就好了…
浪罗终于不耐烦的将药扔到了木都脸上:“你是不是又犯病了,没事儿去惹那个二王子干什么!”一旁围坐的青年们三三两两的捂住对方的嘴不让自己闷笑出来。如乾看着自己终于聚齐的年轻部下们,火光照耀的眸子静静思索。
木都吃痛的龇了龇牙,俊美的脸上笑意未减:“当年那个小狼狗一般的野孩子居然长成今天这个样子了,那句话怎么说的?!”
“天生之,天养之!”遇移机灵鬼似的接了一句。浪罗的头槌仍旧落下:“又来炫耀那几句汉话!”
如乾用匕首拨了拨暴烈的火堆,那上面映出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影子。他淡淡的质问:“木都,解释解释吧。”
木都歪着脸看了如乾半响,仍旧微微一笑:“哦?没什么,自从我在戍城见过这对父女,就对他们很感兴趣。”
“变态,看人家长得美就这样,慢着你不是对女人没有兴趣吗?”遇移不要命的问了一句。
浪罗嗤笑一声:“他的兴趣都变态的很,谁知道哪个人就倒霉撞上去了。”
如乾笑道:“那你可小心了,我的弟弟恰好视这个女子如命。你看到了,他现在在部族中的地位正是如日中天呢。”
木都近乎天真的睁着眼睛:“那刚好,我刚才不小心做了一件事情,说不定他马上会失去他的命呐。”
作者有话要说: 我喜欢木都这样性格的人,总体来说是个不错的手下,能力又强又能了解老板心思,看上去很嚣张其实很聪明,当然前提是你有能耐把他制服住…
☆、背叛的业障
他双手抱着她,柔声哼出了奇怪的调调,怪异、繁复却如春风过耳。
“你那唱的的是什么鬼东西啊…”灵均掀开羽睫,嘟嘟囔囔的抱怨着,实在是忍不了了,这个人就算唱摇篮曲也是这么的难听。所以说不会的话不要硬充行家啊。檀郎摸着下巴一本正经的思索:“这是母狼用兽语的摇篮曲,有没有被感动到?”灵均的嘴几次开开合合,又实在不好意思和他说难听,只好心中吃苦,这孩子真是让养的不知道是人是兽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差不多五音不全呢。
“怎么了?”对方的手带着温暖的火光罩在了额头上,灵均睁大眼睛。
檀郎将萧意娘递过来的大麾披在她身上:“你出来怎么不把豹皮带着,刚才昏迷的时候一直说胡话又有些发烧,我给你喂了好多药汤才救回来。”
灵均盯着她一动不动的看,无言的质问着他。
檀郎不自然的别别脑袋:“我承认我是用嘴给你喂得…谁让你一点都不喝嘛。”漂亮的眼睛中不知道为何略略带上了水光,灵均实在不忍心去苛责他。
她看着头上的帐心,重重叹了一口气,这豆腐都被白吃光了。
那个木都……
“那个木都,他…”
“他不会敢再和你作对的。”檀郎轻轻的整理她的衣角,半垂下了漂亮的眸子。
心中好安静。
木都轻轻的耳语出现之后,灵均只感觉到自己的世界又一次崩塌了。或许是她已经遇到过太过的突然变故,甚至连自己都惊异于这种可怕的冷静。
尽管如此…
她抬头看了看他漂亮的侧脸,心中似乎仍然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她。
心中告诉自己,最后任性一次吧。
“喂,你之前一直不愿意说,为什么你对你大哥手下留情呢?”少女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过分直白的询问让他略略吃惊。
“真难得你会对这个感兴趣。”那语气平淡自然,连灵均都不能够确定这是伪装还是真心。
她反复的咬了几次嘴唇,终于试探问了出来:“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吗?比如周围的、多余的人?”这个提示够彻底了吧。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她,银色瞳孔光圈如月盘的弧线一般或隐或现,像是卷入某种回忆中:“过去,那个人曾经救过我几次。我在被那女人折磨的时候,偶尔会被他捡回来。”
即便是见惯了弄堂里巷的家长里短,她仍然不知道如何判定这种救赎。对于如乾来说,捡回这个野狼一样的幼崽就像是偶然性的施舍一样,但是这个救赎却让幼小的檀郎有了太深刻的记忆。
“哎…”檀郎看见少女在幽幽的叹气,那神态有种说不出来的幽艾气质。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大哥不可能永远不变…或者说,任何人都不可能永远不变。”
瞬间降临的沉寂令灵均感到不适,那种突如其来的敏感从汗毛上爬进血管,因为面前的檀郎实在是沉静的过分了。
她心中忽然有一个念头隐隐浮现:“你在装傻?”
对方似乎不再想提及此事,将充满奶香的奶酪塞进她嘴中:“过两天有赛歌会,你会很感兴趣的。”
灵均嘴中嚼着干酪看着他,那执着的眼神提醒着对方不要忽略自己的提示。
“啊,你干嘛啦!”对方的手指轻弹额头带来一丝凉风,灵均不满的抱怨着。
他轻轻失笑,手中递过去一堆女孩儿们的骨制品,个个精巧可爱,灵均立刻就摸着它们爱不释手。
他摩挲自己骨节分明的右手,食指指腹间微小的痕迹是未褪去的伤疤,不管是十年、二十年,或是一辈子,早就在他的心中生了根。
那是在他稍微长大点以后,变得渐渐不受那女人的控制时候。在逐渐被放弃之后,迎接的是父亲的冷漠,母亲的折磨和更多人的无视,他在和兽群的相互制衡后,发现自己逐渐习惯了这种非人非兽的生活。似乎是命运女神的玩笑一般,尽管他主观上排斥着非人的一切习惯,却好像天生与自然结缘一样。
对于党项人来说,天生天养是他们的宿命。即使是自己一样的外围人,也看到过大祭师围在手上的孩子旁,篝火像恶魔的笑容一样无情的夺走了孩子的生命,他的母亲抱着他痛哭。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绝对不要死掉。
无论是任何人的冷漠对待,自己仍然活了下来,心中似乎总是在追寻着什么。可是孩子因为疾病而失去了生命,祭师们会告诉人们,他成为了神的使者,所以必须付出生命。
在党项人看来,人要去征服自然令野兽沉浮,却同样要沉浮于从自然中创造出来的虚妄神灵。他很不理解,半攀爬式的身躯矫健的在丰茂的草丛中奔跑,周围的部落%C
☆、歌舞祭
之后是长达几日的歌舞祭祀。原野上的人们没有过多繁冗的礼节,只是凭借自己奉天爱物的本能去感应神灵的恩赐。他们围坐在火堆旁边,支起来高高的架子,将野兽的血液涂抹在身体肌肤之上,画上奇异的图案。
萧意娘手脚伶俐的将新做的仙女绣服套在了灵均身上,绸缎与罗锦上飞舞的仙鹤如飞入天宫的晴宵娘子一般。
“像织女一样呢…”萧意娘喃喃。
她看着发呆的灵均,这几日小姐也不知是怎么了,一时间神游太虚,一时间却忽然感觉端严肃穆,只是在二王子面前略有掩盖。屋内的火盆烧的旺旺的,影射上那张若有所思的面容。
萧意娘心中忽然感动一丝莫名的惆怅,这热闹的氛围让他想起了东都元夜的繁茂无双。
“小姐。”灵均看着忽然出声的萧意娘,她脸上闪烁着与热闹气氛不符合的莫名哀伤,触动了她心中那根最矛盾的心弦。
“这是?”她低下头看着萧意娘手中递过来的三颗念珠串成的缀饰,“姐姐这是何意?”
萧意娘淡笑着拢拢耳边的碎发:“也许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