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娉婷-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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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思桐的心往下沉去,没说什么,带着佣人恹恹地去往码头。
辜骏进了林公馆,辜骐早就在里面和乔若初说话,他说了几句伤离别的话,忽然轻佻地坐到乔若初身边,“这次一别,余生还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若初,让我抱你一下。”
乔若初被他突如其来的煽情弄得尤为不自在,正要躲,辜骏已经结结实实地拢住了她。
看似深情间,他迅速掏出一只注射器,扎到了她身上。
“啊。。。。。。”
乔若初瞪大眼睛发出一声惊呼,不一会儿意识丧失大半,昏倒在辜骏怀中。
“二弟,快走吧。你先到香港安置,我随后就来。”辜骏抱着乔若初往外走,尚未出门,沈家的旧部就持枪顶住了他们,辜骐和盘拖出原委,又散了些钱给他们,他们无话可说,只好放行。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辜骐带着乔若初从重庆码头上了一首美国货轮,双方商业上来往密切,对他带的“货物”含糊放行,一路顺风顺水,直达上海,转去香港的商船。
与此同时,辜骏带着姚思桐乘着客船,随后抵达上海。
乔若初天亮时分睁开眼睛,见自己和衣睡在船舱里,回忆了下,试探叫道:“辜骏,辜公子。”
“林夫人。”辜骐应声推门进来,“你醒了?”
见是辜骐,她的心一下子悬起:“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香港。”
“辜骐,你放我下来,我不能同你去香港。”乔若初怒火上头,她一直很信任辜骏,没想到他居然和辜骐一起设套将她带离重庆,这算什么。
“林夫人,我大哥是为了你好。”辜骐忙解释道:“姚佶他真是共党方面的人,你用手段从军统手里保他出来,他也未必会离开重庆,到时候你怎么办。”
“姚大哥是。。。。。。”乔若初惊的险些从床铺上跳下来,“这不可能,当年,他投笔从戎参加淞沪会战,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可能是后来加入的吧。”辜骐只是听辜骏这么分析过,他对政治不敢兴趣,也没细问。
“就算没有姚大哥的事,我也不能同你去香港,我丈夫的尸骨还没找回来,我连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乔若初凝重地道。
“到了香港,一样可以寻找他们,不急于这一时。”
船行的很快,因是私人商船,沿途几乎没有停靠,乔若初根本没办法下床,长吁短叹一两日,抵达香港。
乔若初出来的时候钱物一点儿都没带,下了船,思及家中保险箱中尚有几根金条,两件值钱的玉器,非常不舍,“辜公子还去重庆吗?我的一些东西没带出来,很惋惜。”
第二百四十八章 梧桐夜雨,不诉离殇
“那边还有几样微末的事情,安顿下来有闲暇的话可能会去。”辜骐老成地说:“金银细软都是身外之物,香港如今百废待兴,你学的法律大有用处,不愁赚不回来。”
忽然见乔若初神色苦楚,他意识到她惦记的东西应该是林君劢留下来的,马上赔礼:“辜某心思粗莽,抱歉。我马上给大哥发电报,让他务必返渝一趟,帮夫人把东西取回。”
“不必不必。千万别给他发电报,也没什么紧要的。”
几日后,辜骏带着姚思桐到港和家人团聚。
姚思桐听说乔若初一起来港后大发脾气,刚安顿下来就和辜骏吵闹,口不择言,加上夕诺被抓的刺激,她的情绪几近崩溃,辜骏哄她,她说他假情假意,不理她,她就打骂佣人摔东西,弄的家里鸡犬不宁。
辜家从上到下都颇有微词。
辜骏实在没耐心了,就跑到乔若初租住的公寓去,也不说话,默默坐着看报纸,印堂都锁出褶子来了。
乔若初从辜骐嘴里听说他们夫妻不和,也不大好安慰辜骏什么,只得劝他到外面找个事情做,她自己来港的第二天就到当地的法律事务所递交了简历,很快就入职上班了。
“另外,夕诺身陷囹圄,思桐心情不好,你多安慰她。”
又几日,辜骏忽然对乔若初说:“我想离婚。”
乔若初大惊:“不会吧。。。。。。你别冲动。。。。。。”
“我一直想做个好丈夫,可惜她不肯给我机会。”辜骏苦笑。
徐恩曾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乔若初会没有任何征兆地离渝,等他发现的时候,林公馆早已人去楼空,佳人不见踪影。
抓到手的夕诺非但没有任何用处,此时反而成了烫手山芋,全国各界都借这件事情指责军统在搞白色统治,看谁不顺眼都抓,跟法治背道而驰。
乔若初从香港秘密致电林君劢的老上司和一干同僚,将徐恩曾前后“求爱”的事情说的一清二楚,力证徐恩曾抓夕诺实是为了达到个人私欲,并非真正通共。
经她这么一曝光,蒋介石的嫡系部队都开始发声,说夕诺是参加过淞沪会战的军人,为国残了肢体,非但没有受到表彰,反而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被当成通共分子下了大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令人心寒。
姚愿之夫妇更是从上海跑到重庆,三天两头去国民政府里面哭诉,控诉夕诺在监牢里遭到了非人的待遇。
徐恩曾弄的焦头烂额,顶不住各方面的压力,很快就把夕诺从军统的大牢里请了出来。
出狱之后,姚愿之夫妇把儿子一顿臭骂,勒令他和他们即刻离开大陆,前往香港与妹妹、妹夫汇合。
夕诺推迟,被姚愿之质疑:“莫非你真的入了共党?”
“哪那么容易就入党,我不过是和他们接触了几次,同意他们的理念,有意靠近。”夕诺没瞒着父亲,和盘托出。
姚愿之捻须正色道:“局势复杂,一晨一夕,城头就可能变幻大王旗,搅入其中风险过大,你还是不要掺和了吧。”
夕诺执意不肯走,僵持不几日,姚夫人忽然犯了心脏病,送到医院,险些没抢救过来。
重庆的中共组织得知此事后,立刻给夕诺送信,让他到香港去,说那儿日后更有用武之地。
夕诺考虑再三,征询姚愿之的意见,没有去香港,回到相城,关进自家的老宅,昼伏夜出,着了一年的书。
1945年9月,沈约夫妇带着八岁的林安来到香港和乔若初见面。
林安拿着父母的相片辨认几轮,眨巴着大大的黑水晶眼珠用生硬的汉语问乔若初:“你是我妈妈吗?和照片上的有些不一样。”
乔若初一个没忍住哭了起来:“是的,我是你妈妈。”
林安又想了许久,转头扑向沈约,和乔若初隔着一段距离目不转睛地打量她。
“你知道我爸爸在哪儿吗?”
沈约一把掩住他的小嘴巴,“你爸爸在国内领兵打仗,很威武的,叔叔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小孩子一边玩去后,沈约说:“我大哥的事,还没敢告诉林安。”
“先别告诉他。”乔若初眺了一眼林安无忧无虑的身影,“我始终不相信君劢死了。”
“这两年我也派人去找过,父亲的关系都用遍了,倒是联系上几个和他一起去缅甸的人,唉,他说的和官方一样,我大哥当时带人突围,中枪后撤退到野人山,之后就没任何踪迹。那种地方,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政府也认定人是阵亡了,嫂子,你就不要抱其他幻想了。”沈约沉痛道。
乔若初出奇地淡然,“就算他死了,我不信当时带去的原浙系心腹几千人没有一个幸存下来的,我得问问他走之前交代了什么,他不可能没有话留给我。”
辜骏和姚思桐在到达香港的次年春天办了离婚手续,姚思桐大病一场,乔若初去看她,她颇有怨气,撑着病体对乔若初冷嘲热讽,极不友善。
乔若初碰了一鼻子灰,半句都没有为自己辩解,扭头走了,心下凉透了。
她的公寓后面有几株高大的梧桐树,每每雨滴敲窗,举目眺见桐叶,都会想到她与林君劢在江南的那些年,思着念着,便整夜不能入眠,在枕上叹息辗转。
有时窗外的细雨中会有一声长叹和她交互回应,乔若初便感叹,不知何人也抱了同样的离殇之愁,以致夜不能寐,憔悴待天亮。
终有一次她忍不住好奇起身往窗外望去,昏黄的路灯下,一个颀长俊逸的身影落入眼底,那种熟悉感令她呼吸凝滞。
乔若初擎起一把油纸伞下楼冲入绵绵雨雾,疾步走过去,高跟鞋溅起的泥点飞到她的素色旗袍上,将下摆的玉兰花打的斑斑点点。
“骏。。。。。。”到了近前,她的声音破壳而出,带着淡淡的伤感。
辜骏下意识地轻咳了声:“睡不着,出来走走,可巧就到了你楼下。。。。。。”
顺手撑起她的伞罩在二人头上,“大半夜的,你怎么出来了?”说完温和地笑了。
乔若初淡笑:“你还好意思问,我是睡不着觉听到有人在下面叹气,起来一看,哪知道是你,你说我能不出来看看吗?”
辜骏笑了笑,看着夜色,“这阵子的雨真密集。”
“是啊,下起来没个完了。”乔若初换了话题,“思桐还是放不下你,生病有段日子了,你去看她没有?”
“她不肯见我。”辜骏将伞斜向乔若初,“夫妻一场,闹到离婚的份上我也遗憾的很,唉,是我对不住她。”
到了乔若初楼下,辜骏把伞还给她:“你上去吧,我也回去休息了。”
晃晃悠悠到了年底,辜骐从南洋回来,连家都没回直接从律师事务所找到乔若初,说是有个缅甸华侨从腾冲得到消息,云南王龙云的亲信龙清四年前在缅北边境扣押了一支国军的正规军,夺了人家的装备,人也没放回去,最近被捅出来,蒋介石的爱将陈诚正和云南地地方势力扯着皮呢。
“一定是他的部队。”乔若初脑子里像炸了一颗雷样儿,目光发直,喃喃地道,飞快地跑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去云南。
辜骏闻讯赶来,“若初,辜骐带回来的只是小道消息,不一定可靠,还是多方打听打听吧,你这么贸然回国不行。”
“我等不了了,龙清放不放人我不管,我送上门去,让他把我和君劢关在一起。”乔若初情绪激动,认准龙清扣押的就是林君劢的部队,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第二百四十九章 腾冲寻夫
她急吼吼地当即出发,到了广州,正值国内战事打的激烈,往西部走的车不那么容易排上,只好逗留一日。
夜里宿在一个简陋的小旅馆,她不敢睡觉,生怕有人前来滋事,不想到了半夜,担忧什么来什么,还真有人在外面“咚咚咚”地敲她的房门。
“谁?”乔若初从行李里摸出一把银色的勃朗宁小手枪,贴在门上问。
“是我,辜骏。”
乔若初迟疑了一下,辜骏怎么可能半夜来敲她的门,实在不是他的作派。
可声音实实在在又是他的。。。。。。
小时候乔青崖跟她讲过,江湖上有一种模仿人声音的奇技,惟妙惟肖,外道的人根本辨认不出来,那些人夜半常扮作他人打家劫舍,干尽坏事。
“辜公子,我已经睡下了,不大方便开门,有什么事吗?”乔若初为难地道。
外面响起细碎的声音,片刻,一张纸条隔着门缝塞了进来:若初,刚才看见外面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担心你有事,故而敲门试试你是否平安,我入住在你楼下房间,明早同你一起想办法去云南。
是辜骏的字迹。
乔若初呼啦一下打开了房门:“骏。。。。。。我刚才想多了,你怎么来了。。。。。。”
“你走的太快了,我紧赶慢赶还是没追上你坐的那辆车。”辜骏眉眼温润地笑了笑:“到这里才发现去云南方向的车没有,想你肯定住下了,我一个个旅馆问过来,还好找到了。”
乔若初想说些请他返回的话,被辜骏一句“早些睡吧,养精蓄锐。”的话挡回去,只好把溜到嘴巴的话又吞回肚子。
次日,两人好不容易搭到前往贵阳的车,一出广州,不知什么原因被省界边防给拦截下了,漫长的搜查之后,司机撂挑子喝酒吃饭,又耽搁了一晚。
如是折腾,到达昆明已经是十天之后的事情了。
当时国民政府已经还拿下云南王龙云,军政大权到了陈诚和杜聿明的手里,云南已经是国军的天下,乔若初作为烈士家眷,自然不用管弯抹角,直接找到了杜聿明的办公室。
说明来意,杜聿明的秘书直接告诉她:龙清扣下的确实是林君劢的部队,但是他们和龙清还在谈判中,并没有见到林君劢其人。
是死是活,他们也不确定。
乔若初失魂落魄地回到旅馆,咬牙说:“我还是自己去找龙清吧,政府那帮人靠不住。”
“那可是狼窝,你去不大方便,不如我去。”辜骏豪气地说。
“不,你不能去,咱们到了腾冲,我去找龙清,你在外面候着,万一我出不来,你也好另想办法。”
辜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