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夫妻 完结+番外-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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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萼清放了勺子,另一手还捏着肉包呢,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推给楼淮祀:“小知州不是张罗书院的先生?我给你举荐一个。”
楼淮祀展开,看了上面写的名姓住址:“温绍兰?”这名字,有点耳熟。
梅萼清吃掉一个包子,半碗米汤,拭了拭嘴,笑道:“这可是前吏部侍郎,要不是坏了事,如今得是尚书了,温绍兰官做得亏心,书读得可是这个……”梅萼清一挑拇指,“十七岁时应试,自此一路高歌,连中三元直入翰林。老朽看了知州欲要诈欺来的先生,无一不是放诞之才,如李散,就是个屡试不中,他自己都考不中,你还指他教出的学生能中魁首?”
“温绍兰?”
梅萼清又道:“读书人,心怀大义的,为天下读书,寻常人士为名利读书。心怀大义的有几人?到底还是追名逐利居多,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皇家。这书院要名扬四海,教出的学生能入仕,才能引得读书人纷来往之。”
“温绍兰?”楼淮祀猛得一拍桌子,“姓温被捊了帽子,好似是因着收受了他人的银钱,考课时不公才丢了官。”
梅萼清横他一眼:“他现在若不是白身,你能请得他来替你教书?”
楼淮祀自己行事不怎么端正,但……“他是个拿钱办事的人,能教出什么好来?”教的学生,考试是能考试,做了官后,却全是贪官?“学生起效仿之心……”
“效仿他如何从侍郎成教书的?”
“……老梅,还是你有理。”
梅萼清笑道:“温绍兰也是一着踏错,运道嘛又差一点,这才被一捊到底。如今他无事可做,起复又无望,天天窝在道观里种菜,来此当个教书先生不定能挽回点清名。”他说罢,又摸出一封信,敲了敲。
“我能看吗?”楼淮祀问。
“知州这可不厚道,岂能拆阅他人书信。”梅萼清瞪他一眼。
楼淮祀道:“谁知你打的什么小九九,万一你在信中算计我,这信还是我托我家大姐姐送出去,这与自戕何异?我没死也得呕死。”
梅萼清不依道:“知州对老朽真是半点信任也无啊。”
“要不你把云水寨的银子还与我?”
梅萼清吃掉最后一口包子,拍拍衣袖:“事无不可对人言,知州要看就看罢,老朽也就认了。”
楼淮祀不是讲究人,当下拆了信粗看一遍,细斟一遍,确实只是一封招揽劝告书,这才悻悻放回信封,递给卫繁。“妹妹给大姐姐送去吧。”
过得十日,卫絮卫放收拾妥当,与妹妹妹夫依依惜别后,带着一缸坟土一封信各色土仪扬帆而去。姬冶孤身立在码头上,目送三条船远行,直至看不清了才翻身上马回城。
这一去,少则半年,多则一载,亦或者,再见便是他返京成婚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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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转眼之间; 年近尾声,禹京早已寒冰几尺,栖州这边不过多加件衣裳,逢着起大日头; 着夏衣都能顶一天。
楼淮祀与卫繁这些过惯了禹京鹅毛飞雪、围炉烫酒的新年; 眼瞅着一日春一日夏一日秋的腊月; 愣是全没过节的意思。
倒是宋光在这待了一两年; 看楼淮祀悠哉游哉的; 颠颠地跑来讨主意,顺便拍拍马屁; 新知州新气象,逢新春时要不要结彩张灯添添喜意什么的?
楼淮祀不为所动,宋光光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眼皮子更是浅薄; 见今年热闹一点; 就以为已经发了; 也不去翻翻库房的账本; 还是精穷精穷的。
宋光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 悻悻住了嘴,不过; 他脸皮厚; 被喷了一脸也不打紧,蹭了一顿饭后摸着圆肚子麻溜地走了。年底了宋光光忙着呢; 想法子抠给家里的节礼,再想法子怎么不动声色地给皇三子送节。
楼淮祀虽然喷走了宋光,咂咂嘴,好似过年什么都不干; 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卫繁捧出一本厚厚的县志,这是卫絮来栖州后查错补漏,重新整理出来的的。楼淮祀跑过去和她挤在一道:“妹妹怎么大白天的看起书来,是不是想去考个状元回来?”
“楼哥哥就打趣我吧。”卫繁冲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道,“各地风俗各异,我瞧瞧这边过节有什么忌讳处。”卫家的传统,逢年过节要行布施,她现在做了知州夫人,又有家底,怎么滴自己也要支起一摊来。要是搁禹京,施粥施衣这些她做过,可到了栖州就有点畏手畏脚。这地方百族混居,不知好赖地布施,别好心反遭了恨。
楼淮祀往桌案上一趴:“妹妹原本的打算是?”
卫繁道:“本想到腊八就舍个腊八粥。”在京中腊八已起了刮骨风,贫寒人家领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回去,烫人心肠。
绿萼掩嘴笑:“栖州得舍凉茶。”她拉拉衣袖,“看,我今日的衣裳还是夏衣呢。”
楼淮祀笑起来,眼睛一个拐弯,卫繁也还穿着春裳,再看看院中的花木,得,叶绿花红还有蝶:“施粥也不打紧,天热就得一日三睁照着冰凉得来?”
卫繁道:“我盘算着搁城门口,来往过客是百族人,腊八粥料杂,许里头当地人见了是触霉头,该舍就舍,该换就换。”抿着嘴。“要不煮个咸口的,拿鼍肉、鱼肉煮,咸腊八,虾、蚌、螺……”
绿萼等人倏然色变,强笑:“不好不好,这先前也没煮过,万一有俩俩相忌的,吃出毛病来如何是好?”知州夫人城门口施粥,把人吃去药铺子?这年还过不过的?鼍肉、鱼肉一道搁里面,光是想都有隐隐反胃。
卫繁气道:“历来万物都是从无到有的,何况吃食?”
绿萼小声道:“那不如别的时日再从无到有,腊八那天还是从有到有吧。”
卫繁哼了一声,道:“也罢,我得先看看栖州有没有忌讳施粥的说法。许真要施茶去。”
楼淮祀不以为然:“妹妹也太小心了,行善还要如此战战兢兢,那又有什么意思?你舍粥,他们爱来来,不来就不来,吃白食还带挑三拣四的?”
卫繁摇头:“那不行,既做了,还是周全一些,不然吃了辛苦还讨不了好,那还不如不做呢。”
楼淮祀笑:“那就不做,我们放纸鸢去,舍什么粥啊。”
卫繁笑:“在侯府年年都有施粥呢,反正也闲得慌,我看栖州过年也没什么好玩的。不知道普渡寺的戏台唱不唱傀儡戏。”
楼淮祀也不知道,想了想,招来一个当地的差役。
那差役也懵,过年普渡寺还带唱傀儡戏的啊,连连摇头:“不曾听过有唱傀儡戏的。”
“那……颂佛讲经什么会办吗?”楼淮祀又问。
“也不办啊。”差役再摇头。
这下楼淮祀有点不解了:“这普渡寺过节过节的,都不带捞……钱?”
卫繁偷偷用胳膊肘轻突了楼淮祀一记,好好的,揭人寺庙的面皮。
差役挠挠头:“这普渡寺不是有个寄棺材的?逢年过节的,寺里就给这些死人念咒,让香客跟着布施点香烛纸钱。”
“那香烛纸钱哪里得卖?”
差役道:“外头铺子里也卖,只香客大多在寺庙里头买,结个善缘。”
楼淮祀一挑眉,冲着卫繁乐:“看,在这薅银钱呢。”
差役听自家知州寒碜普渡寺,低着头偷笑几声。
“你听着挺乐呵,怕是不信神佛。”
差役揖礼:“回知州,小人确实不信神佛呢。小的族人祭虫神,过年送虫神烧虫神,倒不拜佛。”
卫繁疑惑:“送虫神烧虫神?”
差役道:“年三十小的族中就扎纸虫子,摆在屋外头,拿蔬果祭上一祭,甜甜它们的嘴,翻到年初一就扛着虫神绕村里一圈,再用火化了。好叫虫神新年不祸害庄稼。”
“原来是这个讲究。”楼淮礼点头。
卫繁迷糊地想:这到底是信虫神还是厌虫神,先给一枣,后给一棍,将人虫神化了灰:“那,你可知道栖州过年,有没有什么避讳?”
差役摇了摇头:“要说避讳处处避讳,要说不避讳吧百无禁忌,如小人族里祭虫神,拜祭时除却果蔬,还得杀一点鸡。因着鸡一年里头吃不少的的虫儿,得为虫神出出气,报报仇。可有些村却是奉鸡为神的,村里头养着的鸡从不宰杀,都是老死了才埋的,过年过节的,还得挑个大毛亮的拜上一拜。小人族里与他们相忌,只是,他们过他们的节,我们杀我们的鸡,互不生事挑刺便是。”
楼淮祀笑道:“互不相干倒也不错。”
差役又挠了挠头:“也不是互不相干,只没到别家地里头就不相干,譬如小人族里要是邻族家里杀鸡,那便要打杀人命。”
楼淮祀一个激灵,卫繁也瞪眼:“为着这点小事打杀人命?”
差役正色道:“知州与夫人不知,这可不是小事,我族杀了别族的鸡神怎的是小事?不血流成河万一鸡神怪罪,岂不牵连子子孙孙。”他说罢,又小声嘟囔,“话又说回来,鲜少有族民信奉鸡神的,世间万物哪样入神都比鸡神有模样?尖嘴扁毛,公的不过打个鸣,母的不过下鸡蛋,再叼些虫儿吃吃,哪里有神的道行。”
言下满是鄙夷,显是对以鸡为神极之看不上眼,打杀也就打杀了。
楼淮祀这就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那你族人以虫为神……”
“不不,知州错了,我族奉的是虫神,不是虫儿。”差役严肃道,“他人在我族地里踩死百万只虫子,我们也不会生半点气,还得谢他为我族地除虫。”
卫繁道:“那你们不是还是杀鸡为虫神报仇?”
差役又道:“虫神管得是天下万虫,鸡吃虫神的虫子,自是死仇。”
“那你们也杀虫。”
差役高扬着头:“我族是虫神庇下子民,方才杀得。”
卫繁这才理清里头的关系,惭愧,她还当他们奉虫子为神呢,还琢磨着,鸡神再不济,也比虫子强出百倍,原来是管虫的神:“那我施粥应是无妨。”
差役吃惊:“自是无妨,白吃白拿的什么忌讳也没有。”
楼淮祀在肚里腹诽:你们倒实惠,占便宜的百无禁忌。
差役傻笑几声:“夫人要布施粥饭?小的叫家小领几碗去。”
卫繁也不生气差役存了心讨便宜,道:“腊八在城门口布粥呢,你也不必叫家小去城门口领,留了名姓下来,我叫丫头记下,腊八那日来府里领便是。”
差役大喜过望,兴高采烈地走了。
楼淮祀等人走得不见,冲卫繁一礼,卫繁笑着还他一礼,楼淮祀又一礼,卫繁跟着还回去……
绿萼等见他又玩闹起来,道:“郎君、小娘子,这天地早就拜过来,怎又拜了起来。”
卫繁捂嘴笑:“我怕楼哥哥捉弄我,我就先还他一礼。”
楼淮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我是真心实意谢你,你听那个差役的话,祭个神不小心还能打杀人命,我琢磨着过节时总有三四雷同之事,没有提防,这些人早拿棍棒刀打成一团。我得让方固牛叔等人到时盯着。唉,佳节本是休沐日,他们还要出力,不得与家人团聚,我得放放血,另外犒劳才行。唉,钱不经花啊。”
楼淮祀说完,故作颓丧的样子倚在卫繁的肩上,把卫繁好一阵心疼,软声软语道:“楼哥哥,虫金赚了好些钱哩!”她出嫁之前不事生产,如今嫁为人妇,掌着中馈,隔一个月要盘一次账,不盘不知道,一盘吓一跳,小半年的虫金卖下来,积攒得好多金银,“我们不差这些钱,楼哥哥全不必为黄白之物忧心的。”
楼淮祀敲她一记:“傻,别人都是贪官家的钱来补自己的私库,你倒好,拿自己的私库填补官家的府库。”
卫繁笑:“我不是看楼哥哥烦恼嘛。”
楼淮祀道:“放心,抠巴归抠巴,倒也不差这点。”惦起梅萼清捞走的那一大笔钱还是心痛,拿来交与捉钱人,都不知能翻几番,偏老梅一心要填湖造田。
卫繁见他脸上还有点愤愤的,把县志扔到一边,道:“楼哥哥,厨房有老大的蟹虾,我烫酒跟你对饮。”
“好啊。”楼淮祀顿知卫繁想哄他开心,越发上了脸,轻锁着眉,更显心事重重,实则心里乐开了花,管它年节时闹不闹事,左右他吩咐下去之后就不管了。来栖州做这个知州,事多又杂活,这小一年,差点没把肝累吐出来。
当晚,清月下,小夫妻二人坐在院中饮酒剥螃蟹。楼淮祀体贴,嘴上说:“你别脏手,我帮你剔肉。”手上半点不含糊地给卫繁剥了一蟹壳的肉,再点上姜醋汁,喂到卫繁手边。
卫繁一捊袖�